《钨丝电灯》一帘秋霁

5、小小2 苏汀芷想起

　　彼时少年眼里都是赤诚，苏汀芷反握住他的手道“不会的，我们的婚事，不会这样就算了的。”
　　这次会面后两人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苏汀芷开始认真的跟着父亲学做生意，每天早出晚归累的够呛，苏父识人眼光毒辣，在自己女儿面前亦是直言不讳“汀芷，你是守成之才，苏家的产业不会败在你手里，却也不会因为你更加兴旺。”
　　苏父的意思很明确，苏家需要一个女婿，需要一个能辅助苏汀芷，将整个苏家带上一层楼的女婿。许鹤立并不是苏父眼中的女婿人选，先前是因为许家老太爷在，联姻之后是两家共商事宜，如今许家分崩离析，实在不是适宜联姻的对象。
　　苏汀芷不恼，也不应。苏父看出了女儿的执拗，也是，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女，哪能全然把婚姻当做一桩交易。
　　苏汀芷压力大，许鹤立那边压力也不小，许家乱作一团，自家父母手中的两个酒庄早被同族人吃的不剩什么了，大伯家的长子不屑的瞧着他道：“你如今啊，连入赘都没资格。”许鹤立又气又恼，拳头终究还是忍了下来，许母娘家并不富裕，许鹤立的舅舅倒是争气，因着姐姐高嫁后得以出国深造，回来在一所教会医院做医生。于是，许家父母并未征求孩子同意，就将孩子送去了英国。
　　许鹤立在国外吃的苦不少，彼时中国势弱，中国人也常被孤立，捉弄，欺负。他还是未听从父母的意思学医，而是学了数学，由于学校是全英文教学，他每天勤学苦读，恨不得课堂以外所有时间都泡在图书馆里，家里寄来的钱越来越少，许鹤立心里也越来越慌，他迫不及待的希望自己能出人头地。他兼职，泡图书馆，努力跟上学习进度，苏汀芷给他寄的信他总累在一起，好几个月再回一次，一是每天睡眠时间太短，他又太累，二是邮费太贵，他又不好意思在苏汀芷面前开口。
　　半年后南城沦陷，战争席卷中华大地，苏家的酒店生意自然是一落千丈，苏父也在一次轰炸中不幸丢了性命…半年没等到爱人的一封回信，父亲命丧在敌人的炮火之下。苏汀芷遣散了家中奴仆，留下年迈的管家和奶妈，能卖的不动产都卖出去，不能卖的让奶娘贴身带好，又给了两人一笔钱，将二人送上了雾都的轮船后，又将家里的大部分现金兑换成美元，然后和金条一起去了香港一趟。
　　战争突然爆发，她没有时间悲伤，父亲的怀表在她那里成了唯一的精神寄托，还有几封许鹤立寄来的信。她想，只要好好活着，好好活着，总是比什么都强。
　　国内的战争如火如荼，苏汀芷在香港把后路安置好，回重庆时，原先寻的住所已经成为废墟，管家和奶妈也不知所踪。苏芷汀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孤家寡人，上天有时总是会给生无可恋的人一点活下去的希望，在防空洞里她遇见了两个南城旧友，狼狈的三个人在这样的情况下相见，自是泪比话多的。
　　苏汀芷听二人提到了许家，战争袭来后的许家更是分崩离析，许鹤年的父母说是半年前去了无锡，后面无锡沦陷就再不知消息。
　　“那许鹤年呢？”苏汀芷忍不住问，许鹤年去英国时走的匆忙，那时她和父亲在宁波与人谈合作。没来得及去送他，如今离别已过半载，战火之下信件更是不易送到手里。
　　“许家分家后，他们这一支什么都没落下，想来他在国外也是艰难的呀。”
　　苏汀芷听到这话忍不住落泪，她想什么都不顾飞去英国寻他，可战火纷飞，到处都是失去父母的孤儿，失去丈夫的女人，失去孩子的老人，她的良知和道德不允许她坐视不管。
　　不知过了多久，轰炸的日子好像过去了些，苏汀芷抬头望天，冬季的雾都到处水朦朦一片，看不到天，逃难时许鹤立的信也不知所踪，她想告诉他，自己很好，让他不要担心。
　　许鹤立在国外得知了国内的消息，父母失去踪迹，苏汀芷也同他断了联系，他此刻是万念俱灰的，想要回国，却不知回国去寻谁，给他们上课的有一个老师非常喜欢中国文化，总爱问许鹤立许多问题。当他问许鹤立“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许鹤立第一次在异国他乡露出了自己害怕而又绝望的情绪，他哭诉着自己的父母未婚妻不知所踪，而他却无能为力，此刻的他只能期盼国内的亲人朋友都安好，至少活着，可是战火之下，大家能看同一轮月亮都显得是一种奢侈。
　　这位老师被他的情绪所感染，告诉他另一个专业的几个中国学生准备回国去为自己的祖国尽忠，许鹤立要到了方式。他在英国待的这十个月里明白了一个道理，即使手中只是执笔，也应该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几个中国同胞和他一样，还告诉了他什么是科学，什么是民主。许鹤立很快加入了他们，大家决定下个月一同回国，团结同胞，共同抵御外敌，让满目疮痍的祖国重获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