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钨丝电灯》一帘秋霁

1、拦路雨偏似雪花1 多多支持~

　　十二月份的时候，北方室外已经是零下的天气了。黄栀栀走在大街上，西北风呼呼的吹，路旁的灯光受了冻，照明范围大大缩小，一闪一闪。
　　街上的行人已经很少了，马路两边的居民楼倒是热闹，窗户上结了雾，上头粘的福字被风吹掉了些颜色，玻璃内应该很热闹。
　　黄栀栀两手揣在兜里，低着头快步往前走。她想起以前的时候，齐烁总是跟在她的身后，两人走着走着，他就变戏法似的从包里给她几颗栗子，有时候是半个冒着热气的红薯，也有时候是一罐热咖啡。
　　齐烁死了，三天前死的，那天是黄栀栀的25岁生日，她坐在两人约定的法式餐厅，不知道名字是什么，只知道价格不菲，齐烁决定在这样一个重要的日子向她求婚。
　　只是他公司上级不知道，让他加班，七点半的时候，已然迟到一个半小时，齐烁慌忙的赶过去，路上被大卡车撞死了，血肉模糊。
　　黄栀栀到了医院时齐烁的父母也到了，她那身适宜在法餐厅的桔梗裙并不适合在死人的时候穿。因为来得急，妆容有些花了。
　　齐烁的父母只有这一个儿子，白发人送黑发人，悲伤的情绪顾不得和她说话，尸体第二天被火化。
　　齐烁的父亲深夜给黄栀栀发了信息，大致意思他不希望这个女孩出现在自己儿子的葬礼上，做父母的，遇见这样的事，肇事司机该死，对她也是有怨恨的。黄栀栀顶着快要睁不开的核桃眼回复了好，又不死心的说，那我可以自己去看看他吗？你们都不在的时候。
　　对方没有回复。
　　黄栀栀是为了齐烁才留在北方的。他们的共同好友就只有一两个，双方的朋友都知道彼此，齐烁的朋友告诉了她墓地在哪儿。
　　“叔叔阿姨也是一时接受不了，栀栀，你多担待，去看看齐烁吧，他想见你。”
　　他想见我，黄栀栀记住了这四个字，她特意挑了傍晚的时候出门，司机不愿意天黑了往墓园走，在一个路口把她放了下来，给她指了个方向就走了。
　　找到墓园的时候只有个守夜人在那儿，给她指了方向就把头缩回小房子去了，她用手机打着亮，还好，墓地位置不算高，大概穿梭了十分钟吧，她找到了齐烁的墓地。用的照片是他毕业那年照的，笑的阳光，一口白牙。
　　气温越来越低，黄栀栀将衣领拉高，又把兜里的口罩拿出来，遮住脸没那么冷。她还没告诉自己的父母齐烁死了，当初为了留在北方，父母和她闹的很不愉快。她用手机照着齐烁的照片，对着照片，对着大理石堆砌的墓碑，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觉得挺不真实的，齐烁就死了。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他了，连看看他，也要偷偷摸摸的。
　　她就这样盯着照片看了十分钟，然后哽咽着开口：“齐烁，我明天晚上就回家啦，房子我已经退了，还没期满，房东退了钱，我托二俊给你父母了。”
　　“齐烁，你爸妈都不让我来看你，他们是不是一直都不同意我两在一起呀？你早点说呀，这样我就回家去，用的着在这儿待四年吗？连面都不让我见…”
　　“齐烁！你朋友要我多担待，可是谁来担待我？你说话呀！”
　　黄栀栀大哭了一场，周围寂静，时不时有犬吠两声。下山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多了，黄栀栀走了一截路，正好有车，坐上车回去了。司机见她狼狈，两眼肿的跟个核桃似的。开口安慰了两句黄栀栀没搭话，自讨没趣这不是？加大油门，四十分钟把她送到了小区门口。
　　黄栀栀失魂落魄的下车，推开房门一片漆黑，齐烁在的时候也是这样，他们两个人都忙，经常加班。打开灯发现屋里空了不少，少的都是齐烁的东西，估计是他父母来过。茶几上有个笔记本却没拿走，她翻开，第一页就有几个字被泪水晕染开来，那是他父母的吧，或者，是她的。
　　齐烁有记录的习惯，他们之间的趣事他都会手写记录下来，有时候还会贴上照片，她翻开最后一页，是那个餐厅的名字和她熟睡的样子。
　　以及齐烁整齐划一的字：“黄栀栀小朋友，你准备好做齐太太了吗？”字旁边是一枚小小的，刚合适她指围的，素戒指。
　　她想了想，合上了这本笔记。几天未回复消息的齐烁父母给她来了信息，只有对不起三个字。
　　一夜无眠，第二天一早她开始收拾东西，添置的家具她让房东处理，把行李收拾好以后她坐在沙发上，就上周，她俩还一起坐在这，她躺在他的腿上刷小视频，齐烁盯着电脑看他最爱的球员比赛。她刷了两个视频觉得无聊就故意挠他，他蹙眉把她箍在怀里不让她动。她就乖乖和他一起看比赛。
　　她抱着笔记本坐到了下午五点，然后给二俊打电话，她把素戒指摘下来，让二俊把本子给齐烁父母带过去。
　　二俊抱了抱她，她下意识的往外推，她可是有男朋友的人。可是她男朋友，死了。
　　“我回家了，北方风沙大，不适合我。”黄栀栀笑的勉强，二俊眼眶已经红了，他和齐烁，是光着屁股长大的兄弟，他分手的时候要死要活，这两个人还故意秀恩爱气他，他开玩笑说秀恩爱死的快。
　　一语成谶，话不过一年，齐烁就死了。他送黄栀栀去机场，黄栀栀拒绝了。他未坚持，拿着本子转头去了齐烁家。
　　过了安检后黄栀栀给父母发了个信息，顺便说了齐烁去世的事情，然后把手机关机，她觉得也许她需要休息一下，她座位旁边没有人，夜里的航班，机舱里大多都是年轻人，左侧的两个位置坐了一对情侣，男孩把毯子轻轻给女孩盖上，然后又拿出手机准备拍女朋友的睡颜。
　　黄栀栀想起齐烁也是，手机里一千张照片里有八百张都是她，还有两百张是他俩的合照。对她这么好这么好，她那么那么爱的一个人。就死在了她25岁的生日上。
　　她觉得眼睛涩痛，两个人出去玩儿她也会故意闹小脾气，一会儿眼睛痛一会腿酸，需要齐烁的一个抱抱或者一个吻才能好。齐烁总喜欢揉揉她的头，宠溺一笑。
　　她留在北方的第二年才见过一场真正的大雪，整个城市都被大雪罩住了，白色反光，很亮。那天是周末，难得两人空闲，那时候两个人住在一个小小的出租屋里，一煮饭整间屋子都是油烟的味道，厕所是公用的。好在供暖系统很给力，只需要穿一件T恤就足够了。
　　齐烁那会儿就没日没夜的加班，他想给黄栀栀更好的生活条件。自己也落下了些毛病。
　　锅里的粥咕噜咕噜，熬得很稠。黄栀栀正在拿碗，齐烁在她身后抱住她，贴在她耳边小声咕哝。黄栀栀伸手去摸他的脸。
　　今年的冬天北方不是很冷，雪也迟迟未下，倒是南方好多省份都落雪了。黄栀栀在出口处等自己的行李，父母早早的就在出口那儿等着她了。父母总是对孩子狠不下心的，更何况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死别永远是无法和解的。
　　接到黄栀栀的那一刻黄母眼睛就有些红了，自己的女儿看着又瘦了，在异乡无依无靠，男朋友出了那样的事情。
　　“栀栀，爸爸妈妈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不论你多大，在我们心里永远都还是那个孩子。”黄妈妈声音有些抖，一把将女儿抱住，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
　　黄栀栀嗯了一声，闭上眼眼泪跟着往下落。当她如珠如宝的，有自己的父母，还有齐烁呀。大四的时候齐烁有段时间突然迷上了网游，两人一度闹到分手，她那会儿因为想留在北方和父母吵，在校和齐烁吵，实习的老师总是针对她。然后开始和齐烁冷战，说是冷战，实际她并没有太多时间去思考，直到齐烁给她打电话说接她去吃饭，她说自己还有两份文件要送，一份西区，一份东区。
　　齐烁陪她送了文件，回去把网游卸了，开始去找工作，努力工作，努力拓展自己的圈子。两人在参加了毕业典礼后，齐烁把她抱的紧紧的，告诉她：“你是为了我才就留在这里，吃了这么多苦，对不起栀栀，那段时间不懂事，你一定很难熬。”
　　她轻抚他的背，泪中带笑：“看样子，一切都是值得的啊。”
　　到家后吃了两口东西黄栀栀觉得饱了，将行李箱放在阳台，和父母打了招呼就先回卧室去了。卧室里和齐烁大学时候的合照都被黄爸黄妈收起来了，他们怕黄栀栀触景伤情，只是脑子里的齐烁反而越来越清晰了。
　　写字台上原本有张她和齐烁的合照的，那时候社团活动，一行人爬到山顶后找好地方野餐，齐烁跑过来逗她，和她打打闹闹，一个爱摄影的同学把她闭眼拍齐烁的瞬间定格下来，送给他们。黄栀栀站在写字台前，想用手去抓住那一瞬间，随即苦笑打开窗户，穿堂风冰凉透骨，一下穿过她的掌心。窗外飘起了雪，不似北方鹅毛大雪，更像一粒一粒的粗盐洋洋洒洒落下来，冷风卷着雪粒吹进屋里，只不过到窗台就被温差化作了水滴，摊在有些发黄的瓷砖上。南方的冬天湿冷难熬，不似北方气温低下，却冷得让人难受。
　　在家里歇了一个多月后黄栀栀开始找工作，这家公司是小作坊，工资给的高，但就是女的当男的使，男的不当人使。一天可能18个小时都在工作，黄栀栀充满了干劲儿，因为她发现从那个人离开后，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好觉了。
　　“过年加班，每天三倍工资。”
　　黄栀栀看到群里老板发的群通知，她应了下来。她不想见到家里一大班亲戚，她们会追着她问东问西，也会追着齐烁问东问西，紧接着就是感动自己的为了她好。
　　倒不如工作，可以暂时忘记所有事，还有钱拿。
　　给父母打了电话问候，转了两个大红包让他们收下。黄栀栀觉得自己好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但是她怕看到父母眼里的情绪，她也每天给自己暗示，快点走出来，快点走出来。
　　可是还是走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