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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关关雎鸠 因为他们早 ...

  •   京师城作为永安国国都、位列于“北四城”之首,除去得天独厚的地形,就是寒冷的气候。初春里的反寒极其严重,已经不只是春寒料峭的样子。
      “快点!都再快点!”
      衙役的衙差搓了搓手然后发号施令,几个小衙差搬来木梯子三下两下上去,毫不客气的把这家庄严的牌匾猛地往下一扒。
      最先是听到声音——重重的“啪”的一声,毫不留情,像是景家摔在地上的脸一样响彻整个京师城。
      即使当初景家的牌匾再坚固,也经不起这一摔,牌匾摔掉了一个角,并且从中间裂开,看起来灰败不堪。
      宣告了景家的彻底落幕。
      景映的脑海里回荡着那牌匾摔碎的声音,直到他又听到了旁边有人在小声啜泣,他抬头有些茫然的看着自己的母亲,不知所措。
      “景夫人怎么还不走?”梯子已经被搬走,几个衙差再度凑上前去,在大门上贴上了封条,衙差头头对着大门碎了一口,转过头看着马车旁边的母子,一声“景夫人”叫的尤其讽刺。
      “夫人……”年迈的老嬷嬷拽住自家小姐的衣角,低声催促着。
      “怎么还不走?!啊?!”听不到回应的衙差也想耍一次官威,他走上前去骂骂咧咧的就要动手。
      “官爷!”老嬷嬷吓得手指都在颤抖,急急忙忙凑上前去,用眼神示意景映带着母亲上马车。
      景映的呼吸都带着颤抖,闻言他紧攥着的拳头慢慢松开,而后拉着母亲就往马车里钻,景陈氏显然是不愿意走的,但她一个女子本就比不过身形快要超过她的儿子,再加上这几日日日夜夜以泪洗面、吃饭不思导致身体虚弱,很容易就被推上了马车。
      待到老嬷嬷一瘸一拐地坐上马车,赶车人终于迟迟有了动静,车也缓缓前行。
      赶车的是个中年男子,他看着眼前瘦弱的马匹、残弱的老嬷嬷和马车里的母子俩,缓缓勾起了嘴角。
      随后马车慢悠悠的驶向城外。
      ……
      这辆马车并不豪华,也算是景家仅剩的家底,夜幕降临,一路上颠颠坡坡,景陈氏呆呆的抱着自己的大儿子,嘴里迷糊的念叨着什么。
      景映凑近听到了一声“老爷”,他后知后觉的感受到那份痛苦铺天盖地的压在心头,让人后头干涩的不能开口。
      他慢慢地、慢慢地抱住自己的母亲,试图安慰和从另一个人的身体上得到慰藉。
      马车笨重地前行,路途并不平坦,加上春夜里天寒,根本就无法入睡,景映迷迷糊糊的困意上涌,倏地听到一声惊叫。
      “不好了!小姐!”
      年迈的老嬷嬷患有腿疾,腿脚不利索,此时却跑的飞快,几乎要喘不上气:“车夫!”
      “……车夫他趁着夜里带着马匹跑了!”
      这叫什么。
      屋漏偏逢连夜雨。
      景映过去的十四年里享受习惯的是阿谀奉承刻意讨好和满面微笑,他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还有这样的人吗。
      原来还有人收了大把银子还可以跑的吗。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外面的漆黑一片。
      “怪不得一路走来从来没有人下手,因为他们早就料定了我们不能活着到三川。”
      景陈氏颓废的靠在马车里,老嬷嬷闻言抹了抹泪道:“小姐。”
      “你和二公子将就一晚在这马车里歇息一下,明天一早我们就启程看看这附近有没有人家。”
      说是好听,深夜里这么冷,马车夫又刚刚跑,谁能坦然的睡着。
      “秋嬷嬷,”景映抬起眸子往外看去,“您也进来吧,挤一挤总是好的。”
      “诶。”
      “……”
      景映把带着的衣物都拿去给景陈氏盖着,生怕她着了凉,可是景陈氏后半夜还是起了高烧。
      秋嬷嬷急得团团转,也不敢贸然离开,景映沉着面色,连觉也不敢睡,看的秋嬷嬷也揪心,只能不停地祈求快点到天明。
      众望所归的黎明并没有带来什么好消息,景陈氏仍然是高烧不退,马车夫敢在这里逃跑肯定是熟悉地形,而他们只能在这里抱头鼠窜。
      秋嬷嬷没办法,只得转身道:“小映,二公子,你和小姐就待在这里吧,老奴去探探路。”
      荒郊野岭能探到什么。
      景映不住地想,到底还能怎么办。
      他想制止秋嬷嬷,但是他制止不了一个忠心的想要自己主子平安的老奴仆。
      太阳缓缓地移到天空中心,阳光照在郊外的每一处地方。
      当阳光足够强盛的时候,阴影也就显露了出来。
      秋嬷嬷还没回来,景映想。他三步并两步的跑进马车,景陈氏仍旧昏迷不醒,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只是止不住的流泪,止不住的低喃呼唤。
      也许是伤心的情绪能够在人与人之间蔓延,也许是母子连心,也许是两者都有,景映低下头,眸光灰暗的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
      景映紧紧握住母亲的手,眼里却全是茫然。
      “二公子!”直到秋嬷嬷大喜过望的呼喊从远处传来。
      ……
      “喝点水吧。”
      景映坐在屋子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听到声音后他有些迟钝的反应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却迟迟没有接过水。
      “小公子可是吓着了?”
      年轻妇人也不恼怒,只是把水放在桌子上,道:“这深山树林难保会有什么蚊虫蛇蚁等等。”
      景映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的失礼,他张口想问母亲的事情,却发觉自己的嗓子哑的厉害,他在妇人温和的目光里拿起杯子把水喝掉。
      “我母亲……”
      妇人了然:“她没事。我略懂点医术,家里也有常备的药,你母亲喝了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你要是还不放心……”
      妇人顿了顿:“那我也没办法。”
      这里距离京师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来回花费的时间不到三个时辰,当然最主要的不是时间,而是交通工具。
      景映显然很明白这一点,他抿着唇没说话。
      “你们要去哪啊?”
      “实不相瞒,”秋嬷嬷走出来看了景映一眼,尽是无奈,“我们本来是京师的人家,家族败落,只能去投靠南方的亲戚。”
      妇人只道:“南方何地?”
      “三川。”
      话音刚落下,妇人表情有些怪异,她看了景映一眼:“那你们可真是好运气呢。”
      秋嬷嬷心里一紧:“姑娘怎么说?”
      妇人:“我听说这几天正好有从京师到三川的商队,我也不瞒你们说,我家祖上也是从商的,知道点消息……”
      她说到这里兀自小了声音,凑近:
      “这不这几天新皇登基……咱也不敢说,”她做了个忌讳的表情,“……但是京师的日子是实打实的不好混,不少商人南下经商呢。”
      “……你们若是不嫌弃,且在这里休息几日,一边等贵夫人休息好,一边等商队来了一并到那三川也好说,看你们这样,亲戚定是也很着急。”
      秋嬷嬷大喜,几乎要跪下感谢了:“姑娘大恩!须得告诉老奴您的姓名,姑娘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妇人连忙道:“没有的事儿,我其实就是三川人,姓俞,单名一个舒字,一介布衣人罢了,”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倒是贵公子让我想起一个故人,因此感觉格外亲切。”
      景映抬起头,见俞舒嘴角挂起一个笑,景映最近见过太多笑了,他几乎瞬间察觉出来这个笑是别有深意的。
      可是一家三口:老妪,病妇,幼子。
      银钱更是光的比裤底子还干净。
      哪有什么可图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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