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乐园》文双双

42、用清白换清白 再见青梅竹

　　TiGi音乐颁奖盛典之后的第二天。

　　姜彧起来的时候，蓝青正在为去庆安收拾行李。卜阳昨天半夜爬起来一个人喝酒，这会儿还在呼呼大睡。姜彧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一件平常很少穿的旧外套，这件外套的边缘有些发白，上面的第一颗扣子恐怕十年前就找不到了。姜彧蒙着口罩，压低了帽子，去了地铁站。在地铁上他给卜阳发了一条消息，说自己今天要回家一趟。

　　姜彧和陈婉婉分手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姜彧曾经以为他们俩的人生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但是他怎么也想不到，他们竟然会以那样的方式重逢。

　　昨天，在TiGi的后台，陈婉婉一脸端庄的笑着，看着自己。姜彧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才好，只好望着她。

　　在姜彧的记忆里，陈婉婉总是梳着马尾，只有偶尔在周末的时候她才会披着头发，也只有在陈婉婉披着头发的时候她才肯让姜彧摸她的头，否则每次姜彧手刚碰到她的头发，她就会立刻躲得远远的，嘴里说着，“我好不容易才扎好的，你别给我弄乱了。”

　　眼前的陈婉婉，画着精致的妆容，头发盘在脑后，额头依稀可见零星的碎发，她冲姜彧笑了笑，眼尾的笑纹和曾经一模一样。

　　姜彧有些失神，下意识的避开了她的目光。

　　“走廊尽头有一个没人用的储藏室，我等一下在那里等你。”陈婉婉轻声说。

　　姜彧看了看周围，似乎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毕竟他们只是站在这里说两句话，也不是什么太值得注意的事情。他还来不及想，陈婉婉为什么要约自己在储藏室见面，她已经轻轻走开了，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用一样的笑容一样的姿态和其他人打着招呼。

　　这种时候，究竟她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神神秘秘的约见自己？而且是这样的场合，万一有人发现他们俩悄悄的见面，简直比被直接拍到他们凑在一起说话还要糟糕。

　　姜彧走到储藏室门口，墙角有轻微的发霉的味道散发着。来不及多想，姜彧推开门走了进去。

　　“就几句话，我说完就走。”陈婉婉站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对姜彧说。

　　“什么事非要在这里说？”姜彧问。

　　“你想救徐哲吗？”陈婉婉说。

　　“啊？你。”姜彧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陈婉婉和徐哲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你想的话，明天我休息，我在我家等你。”陈婉婉说，“但是你来找我的事情，不可以告诉任何人。”

　　陈婉婉说完推开门径直走了出去，留下姜彧一个人茫然的站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姜彧才回过神来，默默的回到休息室。这件事情，他理不出任何头绪，徐哲加入Cell的时候，他和陈婉婉早就分手了，他们既不认识，也没有任何交集，陈婉婉今天的举动，在姜彧心里留下了大大的问号，只能等待着答案揭晓的时刻。

　　姜彧和陈婉婉从小就是邻居，以前他回家的时候，偶尔也会坐地铁。今天，他怀着前所未有的复杂的心情，走过这条他曾经走过无数次的的路，回家的路。他不知道，正在等待他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真相。

　　姜彧和陈婉婉家在同一个小区，姜彧家在四号楼，陈婉婉家则住在四号楼对面的二号楼，中间隔着一个院子，院子里有草坪和健身设施，还有两个水泥浇筑的乒乓球台。小时候，姜彧和陈婉婉还一起趴在兵乓台边上写过作业。

　　他走到陈婉婉家楼下，这种老式的低层公寓楼并没有安装电梯，楼里很安静，姜彧知道陈婉婉的父母肯定不在家，否则她不可能把他约到家里来。姜彧来到陈婉婉家门口敲了敲门，不一会儿门就开了。

　　陈婉婉素着脸，穿着轻便的家居服，一头长发随意的披在脑后。姜彧进门之后，她轻轻的关上了门。

　　这么多年过去了，陈婉婉家里的陈设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不知道是不是受环境的影响，姜彧仿佛有一种回到小时候的感觉。那时候因为两家的父母关系很好，所以两家人来往的也很频繁。他和陈婉婉都是独生子女，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是朋友也是伙伴，他们之间甚至有一种宛如亲人一般感情，如果他们后来没有成为恋人，也没有分手，现在或许能成为无话不说的朋友。

　　可是没有如果。

　　“我们坐下说吧。”陈婉婉转身坐在沙发上。

　　即使是两人曾经经历过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在姜彧面前，陈婉婉也不会有丝毫的不自在，就好像吵过架之后又和好的亲生兄妹，即使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也似乎不会有任何尴尬的感觉。

　　姜彧坐下之后直奔主题的问：“你和徐哲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陈婉婉摇了摇头，“他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他。甚至连工作上也没有任何交集。”

　　“那你什么意思？”姜彧说。

　　“姜彧。”陈婉婉说，“我们有多久没见过了？”

　　“有四五年了吧。”姜彧说。

　　“后悔过吗？”陈婉婉问姜彧。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呢？”姜彧说。

　　“料到你会这样说了，”陈婉婉点了点头，“刚分手的时候，我挺恨你的，但是后来想明白了，我们俩性格根本就不合适。即使你当初没有对不起我，最后也不见得会走到一起。”

　　“那既然这样，以前的事情又何必再提呢。”姜彧说。

　　“我也不想提，”陈婉婉说，“我甚至希望所有的人都不要再提，尤其是那些冤枉我的人。”

　　“冤枉你的人？”姜彧想了想说，“你什么意思？”

　　陈婉婉看了姜彧一眼然后垂下了眼皮，微微扬了扬嘴角说：“去年五月十三号，有人、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很多我们小时候一起拍的照片放在网上。高中毕业那天，你拉着我在学校操场接吻，有同学就从楼上拍了照片。那天网上有一篇很火的文章，就是用那张照片做的封面，文章说我们俩青梅竹马曾经多么美好，浏览量破了百万，十多万人点赞。那天有很多网友跑到我的微博私信给我，说觉得我们很般配，甚至希望我们能复合。”

　　“这个事情我知道，但是我可以跟你保证这件事情并不是我在炒作，我也没有给任何人主动提供给任何我们以前的照片。”姜彧说。

　　“五月十四号，第二天。有人从你的网络个人空间找到了你以前写的日记。说起来，那些内容连我都没有看过。我们是初一那年暑假在一起的，我们在一起八年，你却写了十年的日记。我最近把你写的那些日记都看了一遍......”陈婉婉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我自己都已经不看那些了。”姜彧说。

　　“我知道你曾经对我的爱都是真的，但是我还是不得不把你找过来，拜托你一件事情。”陈婉婉说，“我觉得你有义务澄清我们当年分手的真相，因为我不想再被任何人误会了。”

　　姜彧沉默了，因为他很清楚陈婉婉在说什么。眼前是他曾经深爱过甚至想要一生守护的人，也是他曾经深深伤害过的人。陈婉婉多么骄傲，从小到大最大的挫折莫过于他对她的背叛，现在又因为他受到别人的言语羞辱，他却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敢做。一种深邃无力感，从姜彧的心底一点点的爬出来，这感觉就和当初他们分手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总是在我不需要你勇敢的时候特别勇敢，在我真正需要你的时候当缩头乌龟。”陈婉婉说，“姜彧，这么多年了，你居然还是这副样子。”

　　“对不起。”姜彧说。

　　“我手里有能够证明徐哲没有杀人的证据。”陈婉婉说。

　　姜彧愣住了，还来不及多想就听见陈婉婉说：“想要吗？”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你和这件事情真的没有关系吗？”姜彧问。

　　“没关系啊，”陈婉婉摇了摇头，“至于我为什么会有，你也不需要知道。我问你，你想救徐哲出来吗？”

　　“既然有，就拿出来给我看看吧。我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证据。”姜彧说。

　　“只要把当年的事情说出来，让大家知道我们分手的真相，证据自然就会交到警方的手里。”陈婉婉说。

　　“你是在跟我谈条件？”姜彧很惊讶。

　　“我只是觉得你有向大家说明真相的义务。”陈婉婉说。

　　“不，”姜彧摇头，“你在拿徐哲的清白要挟我。难道我不把当年的事情说出来，你就要任由一个无辜的人去坐牢吗？”

　　“如果警方真的觉得他有罪，那也是警方的问题。”陈婉婉说。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姜彧没想到陈婉婉在明知徐哲无辜的前提之下，还能说出这么冰冷无情的话。

　　陈婉婉并不在乎姜彧对她所作所为的态度，她话锋一转，说：“付宏说过，你不肯承认自己做过对不起我的事情是因为在你的认知里，你就是觉得自己没有劈腿，因为从头到尾都不是你要主动和她在一起的，你是被牵着走，你只是没有反对，没有拒绝，你觉得自己很无辜。”

　　姜彧没想到陈婉婉会突然提到付宏，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初是怎么带着陈婉婉认识的蓝青、付宏、李一亭，怎么告诉他们自己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女友，那时候他们都很羡慕他。他们是他的朋友，而陈婉婉总共不过只是见过他们几次而已。

　　姜彧深吸了一口气说：“这件事情我们都没有错，事情会发展成那样，也不是我所希望的。”

　　陈婉婉口中的她，是姜彧大学时的同班同学欧红。对姜彧来说，能认识欧红本来是一件很高兴的事情，那时候他没有想过，像欧红这样开朗热情，如同夏日阳光一样明媚的女生，会成为他心里的阴影。又或者，他心里的阴影其实是陈婉婉才对？姜彧使劲摇了摇头。

　　“你对于自己给别人造成的伤害还真是说的好听。”陈婉婉冷笑了一声说，“我本来也不想和你计较这种陈年旧事，但看到你这个样子，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让你正视一下自己的过去，正视你自己做过的事情。你或许会认为，我用徐哲的清白要挟你很无情，但如同你明知我们分手的真相，却依然看着别人污蔑我，造谣是我伤害，你也无动于衷。你觉得那些与你毫无关系，仿佛你自己从来不是故事的主角，只是别人命运的旁观者而已。”

　　“我并不是觉得自己没有对不起你，婉婉。”姜彧说，“但是我没有办法用道歉来表达，因为道歉的分量太轻了，即使我说了对不起，又有什么用呢？但是我真的不是故意要让事情变成那样，如果换成是你，站在我的角度，你一定能处理的比我更好吗？换成是别人，遇到和我一样的状况，就能避免什么都不发生吗？”

　　“那你就证明给我看吧，证明给我看你是诚心诚意的觉得抱歉，而不只是嘴上说说而已。”陈婉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