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兄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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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仪。”
槐生淇奥顿了顿，唤出他的名字。
“要喊兄长。”
逆光之人偏头，让月光能够照亮那副眉眼与她相似的容貌，拖长着声音力图一板正经，清亮嗓音又暴露他年幼的事实。年岁不大多少，却总爱摆一副兄长的模样，面对槐生淇奥这个永远对他直呼其名的妹妹，每次见面纠正一番更是必备的流程。
喊是不可能喊的，实际心理年龄能当他祖奶奶的槐生淇奥表示你想太多。允许他的存在已经是槐生淇奥宽容，真正承认他是兄长，眼下的承仪并没有那个资格。
没有资格的承仪、目前的碎岛王储对此相当无奈，可偏偏槐生淇奥越口上不认，承仪越锲而不舍想从她口里听一声兄长。
深知某人秉性的槐生淇奥懒得跟他在这方面多谈，单刀直入道:“你来做什么？”
“祭天典礼快到了，”承仪走近她，伸手朝着她头顶摸去，被槐生淇奥皱眉打开，只能默默收回手，继续道:“我与父王提议，想让你和湘灵一同参加。”
“你知晓他们不可能同意。”槐生淇奥面无表情道。 横亘在碎岛男女之间的壁垒，有多么坚实而腐朽，她一清二楚。
承仪摸摸鼻子，俊秀面容上没有被拒绝的失望和沮丧，“总要尝试一下，才知晓结果。”
“白费力气。”
“淇奥，你都不心疼兄长我因为这个被太宫念叨了半天，不得不半夜牺牲睡眠时间来找你。”
“这个时间没入眠的不止你一人，何况，”槐生淇奥顿了顿，语气缓和起来，“小声些，吵醒湘灵你也不必在此多待了。”
这区别对待过于明显，承仪苦笑，捋了捋袖袍，婆娑树影在他身上摇动，又落在眼底深深浅浅，“典礼之事，的确是我着急了。”
“为何执着于此事？”
短暂沉默后，槐生淇奥疑惑道。祭天大典是何等重要之事，她当日为王之时亦不曾强压众人允许湘灵参与，身为女子尚且如此，为何身为男子的承仪，反而一力坚持此事。
“同为王树所生，为何独我与父王可以站在那里？”
“男女不同。”
“有何不同？”他反问，便见着槐生淇奥扯出一抹讽刺笑意，“是啊，有何不同，偏生碎岛女子便因为无法生育而备受欺压。”
“生育不是女子的使命。”
听闻此言，槐生淇奥终于开始正视承仪，哈，还能保持这种想法，王树殿那群老家伙洗脑能力看来还不够啊。
实话说，对于碎岛男人，包括雅狄王在内，甚至加上棘岛玄觉，有一个算一个，槐生淇奥都没多少好感度。
雅狄王，哪怕再子不言父之过，槐生淇奥也没法昧着良心表示即鹿的事他干得漂亮，更别提一个剑之初，想起来心头都是一股抑郁之气。
深知继续沉溺过去徒增烦恼，槐生淇奥干脆利落打断，“这只是你一人观点。”
碎岛，不止是男人，更是被长久压迫的女人，一起被扭曲的信仰荼毒着，将那些该被撕碎的陋习奉上高台。
承仪脾气很好，一点都没有被反驳的羞恼，“你和湘灵认同，那便有三人。”
“下一次祭典，吾会带你们一同。”
他说得很认真，真诚向着她许下承诺，明明听来虚无缥缈，她竟生出几分信心。
槐生淇奥并不在乎会不会成功，参加过也主持过许多次，那对她并没有吸引力，因为比起来，承仪本人带给她的惊喜更多。
如果未来他的态度不变，那就不需要被当做障碍清除。
丝毫不知道自己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承仪正对着眼前的金发萝莉蠢蠢欲动，最后担忧她恼羞成怒还是放下心思，嗯，下次吧。
“夜深了，快去睡吧，女孩子熬夜会变丑。”承仪一副哄孩子的语气，槐生淇奥忍住翻白眼冲动，心想就湘灵模样证明王树基因还是非常可靠的。
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思路被带歪的槐生淇奥不再跟他多言，拎着自己武器就离开，送也没送某人。
有趣的是，承仪丝毫没有对他这个被忽视日久的妹妹暗地里练武提出疑惑，他只是站在原地，抽出随身的配剑，依着刚刚所见的步伐招式，缓慢而准确的将她演练重复一遍。
分毫未差。
收起夜下寒光熠熠的青锋，一声叹息从他口中流出，夜风拂乱长发，拂不乱平缓而从容的步伐。
“毫无破绽啊。”
承仪的确是个说到做到之人。祭天大典十年一度，十年前月下一诺，十年后站立在熟悉的祭天台，槐生淇奥神色淡然，回首不远处，少年风姿俊逸，冷目微怒之时，看着还挺有威严。
……手贱试图摸她头忽悠她喊哥的时候不算。
湘灵倒是只顾仰头望着王树，合拢手掌按在心口，那是孩子对于孕育她的母亲血脉相连的感应，眼中洋溢的光辉灿烂，任何人看来，都不会怀疑她的虔诚。
万众敬仰的王树枝桠正漂浮盈盈绿光，若有所感落在金发少女发梢眉前，她情不自禁伸手捧住，转而兴奋递给槐生淇奥展示。
“姐姐你看！”
槐生淇奥并未兴奋，态度更是冷漠，只是对着湘灵，拍拍她的头，放她去自己玩。
王树殿之人自然不满，可越不过承仪在哪里堵着，想找雅狄王告状，又因为他在闭关主持，其他事宜交给了承仪。
“放任女子接近祭天台，便是未来之王，此事也过于放肆。”图悉怒气冲冲，承仪视线与槐生淇奥撞上，似乎看清了她看好戏的姿态，摇摇头亦递过去一个无奈的眼神，回过神来面对王树殿长老的质问，慢慢悠悠不慌不忙道:“她们亦是王树之子，长老此言，可是认为吾也不该站立此处。”
“污秽的女子与殿下如何相比，诞下贱女，简直是王树之污，早该被消灭了。”三长老辩解道。
承仪神色冷下，“既是王树所生，贬低两位王女与贬低王树有何区别。莫非王树殿亦认同王树失德故而王气转移的谣言？身为王树殿之人，却质疑王树所生，岂不是对王树大不敬？让一歧视王树之人留在王树殿，这便是王树殿对吾碎岛信仰的尊崇？”
一字一句锋芒毕露，不敬王树的大帽子一扣，三长老明晃晃见着刚还和他同仇敌忾的图悉长老用怀疑目光打量他，王树殿的尊荣与地位皆系于王树，诋毁王树信仰这个罪名真被钉死，他想在王树殿立足都没有位置。
三长老着急忙慌的解释自不必多说，雅狄王出关所见就是王树殿长老与承仪表面和睦都没有，实际怎么看怎么冒着火药味的对峙。
神权与王权之间的斗争，是碎岛每一任王者都必须面对的考验，承仪早慧，年岁不大行事却沉稳有度，雅狄王只是稍稍落目，就撇开注意力，视线投向了被他疏落许久的两个女儿身上。
槐生淇奥对被注视相当敏锐，她转过头，与雅狄王对视，不闪不避，不卑不亢。
记忆中那个属于父亲的形象实在太过遥远，尤其是自他失踪后，更多时候是太宫担负起了教导职责，在她生命中扮演着亦师亦父的角色。
这不意味着槐生淇奥对他毫无情感，否则前世因报仇而昏了头的冲动来源于何。
生于同一颗树，便是他们亲缘与血脉永世不变的牵系。
“父王。”她平静唤道。
心有芥蒂也好，愤懑不平也罢，斗转星移还能再见，如果可能，她亦不愿一代雄主再次陨落。
“你在修炼兵甲武经？”
雅狄王很少与她们接触，潜心武学是一方面，慈光之塔那人亦牵扯他不少精力，承仪平素不须费心，又对她们多为关照，雅狄王乐得把事丢给他处理。
这就导致他一见着两人，反而颇不知如何相处，只能从最熟悉方面开口。妹妹倒是天真无邪，而姐姐，举手投足气度不同，陵谷横生的茂木，一入眼便与众不同。
至于她身上修炼的痕迹，身为兵甲武经的创写者，雅狄王如何分辨不出来源基底。
“是承仪教你的？自己还没练好，为人师表也不怕出差错。”雅狄王没等槐生淇奥回答，自己先给出了答案，槐生淇奥瞥了眼刚打发走了长老们的承仪，半垂下眼没开口。
他不会拆穿，福至心灵的念头。承仪来得紧又关注多，在他眼底藏住事并不容易，两人却保持着心照不宣的默契，从不曾对此有过交流。
情况亦不出她所料，承仪晃悠悠走过来，衣带当风，神情平静，“教学相长，淇奥悟性天赋，不教才是浪费。父王觉得吾教得不好，不如领去亲自来。”
“罢了，你平素再多用心些就是。毕竟……”雅狄王顾忌槐生淇奥与湘灵在场，囫囵过去没明说，女子之身份，在碎岛还是尤为敏感。
“之前王树殿提及，湘灵天生灵疗能力，正是适合祭司的人选，要她进入王树殿修习。” 说到武功，雅狄王想到之前图悉向他提议之事。
“不需要。”没待雅狄王多言，槐生淇奥强势打断，“湘灵吾自会看顾，她如何不需要王树殿插手。”
她在插手两字上咬得尤为突出，承仪心中暗叹，帮腔道:“王树殿陋习极重，湘灵何必在那里受委屈，大不了吾多用心些。”
“兵甲武经的练习，还不够让你专心？”雅狄王沉声道，“政务方面太宫对你多有称赞，但武略立身之本，亦不得轻放，湘灵所习与你并不相同。”
承仪沉默半响，没说话。槐生淇奥对他一反常态的沉默倒是明白，现实就是单讲武学，她可以把承仪毫无反手之力地压着打。
“父王武冠四魌，区区小女子的修习之法，想来不在话下。”
……
尴尬的沉默之后，承仪笑着扔出来一个更令人窒息的回答。
“你倒是敢想。”槐生淇奥对承仪刚刚大胆的发言侧目，后者甩甩袖，语气轻松，“被喊这么多年父王，也该担些责任。”
“以后夜间来寻吾。”
槐生淇奥突然道，迎着承仪不解目光，她露出了些微笑意，“你的武功，的确需要长进。”
承仪眼角微抽，确认槐生淇奥没开玩笑，深吸口气，视线转向了雅狄王离开方向。
我现在拉住雅狄王让他给我补习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