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身边的许多年》七耐

49、我一直在的

　　陆远兮记得，护士妹妹给她那天最后的两粒药，笑着说她当天就可以出院了，窗外阳光明媚，枝头的桂花似乎开了，随着微风还能闻到桂花香。

　　她有些愣怔，知道她的治疗周期是两周，后来医生似乎又调整了，加长了一周，只是处在这方小小的病床前，陆远兮实在没有时间感知能力。

　　只晓得自己带来的书已经全看完了，没办法只得从头再看一次。后来吕丫丫问她那些书是不是在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支持了她。

　　陆远兮否认了，精神状况不好的时候，那些书其实完全无法支持她，只是她回看那段日子，只有她看过的书留下来了而已。

　　能够支持她的，只有精神医生和药物，以及，她还没有意识到的，那个在门口等待她出院的男人。

　　章晋北，捧着一大束彩色满天星，在桂花树下静静等待着。

　　陆远兮收拾好东西，和医生护士道谢，走出住院部，她老远就看到一个男生站在树下，手里的花在阳光下闪闪的。

　　再走几步，惊讶地发现，那是章晋北，但直到他笑着向她招手的那一刻，陆远兮都没有想过他是专门来接自己的。

　　她不记得自己告诉过吕丫丫和章晋北自己住院的消息，心里想着或许他是来接别人的，想来章晋北也长的不差，有女朋友了也不一定？或者来看望客户？

　　还没等她想到第三个可能性，章晋北就主动走上前来，把花递给她，陆远兮完全没做好心理准备，指着自己：“不会吧？给我的？你在这里等的人是我？”

　　章晋北还是一脸看似云淡风清的表情，陆远兮越来越看不懂他了，如果说之前的他至少喜怒是会浅浅地形于色的，那么现在就是完全深不可测，她看不出他笑容背后的确切含义，也隐隐有些好奇。

　　“你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我是先回答哪个？”章晋北的笑容里有陆远兮从刚认识的齐杰脸上看到过的东西，她有些心惊，觉得自己一定是神经过敏了。章晋北从来都是她的好闺蜜，绝不可能有其他。

　　“你是在这里等我吗？”陆远兮挑重点问。

　　“是啊，不是你还有谁，走吧，车我停在前面停车场。”章晋北完全不提这束花的事，神色自然在前面引路，大抵是他太过于自如，陆远兮居然也没再说什么跟着他走到前面。

　　陆远兮记得章晋北是没有车的，正疑惑，见他掏出车钥匙打开车门，请她坐副驾，云淡风轻地说跟着老板刚做完一个IPO，这是挣来的奖金。

　　陆远兮松了口气，看来这人只是发了笔财想在自己面前炫耀一下，她很捧场地恭维了几句，然后立刻给吕丫丫打了个电话，约她出来吃饭，吕丫丫毫不知情，问她是不是出差回来了，陆远兮说是，顺带说章晋北发了笔横财，她俩可以敲诈一顿贵的了。

　　吕丫丫是无所不应的，尤其是能敲他一顿贵的，二话不说就推了当晚的聚餐来了。

　　章晋北佯装生气，表示自己买了车还要还车贷的，她俩这也太不厚道了，陆远兮翻了个白眼，一个IPO的价格她是有了解的，一顿饭算是少的。

　　章晋北看着她嘴角的弧度，也不开玩笑了，表示今天例外，可以任她俩宰，吕丫丫半路上车，马上吵吵着要吃最贵的。

　　她俩叽叽喳喳半天，到底还是没有选最贵的，选了家日式烤肉，距离不太远，价格中等偏上，环境很好，方便说话。

　　吕丫丫上车前陆远兮就有些支支吾吾，章晋北了然，率先开口表示自己不会把她住院的事情跟吕丫丫说的，作为交换，陆远兮夜不能问他为什么知道这件事。

　　所以看到陆远兮手里拿的花，吕丫丫像是发现新大陆般嚷嚷：“呦，谁送的花？哪位爱心男士？什么情况？兮兮，你不是……”

　　“4S店送的，转送给她喽。”章晋北接得很快，陆远兮一愣，也分不清这话是真是假。

　　今天的章晋北从各个方面来看，都有些不一样。一行人很快来到店里，要了个包间。

　　一顿饭吃的开开心心，席间一直有吕丫丫这个超级大喇叭叽叽喳喳个不停，说起自己最近的论文选题，说自己的导师如何如何挑剔，一百个题目都不合他的心意，说自己的室友如何刁钻，她睡觉的时候听歌开外放……

　　章晋北也秉持一贯的风格，毫不留情嘲讽回去，呛她这么大个人了，还和小孩子一样纠结一些鸡毛蒜皮，吕丫丫恨恨地又加了个顶级雪花肥牛，嘴上说不过，就要让他钱包出血。

　　陆远兮就在这样热热闹闹的人间烟火中逐渐找回了熟悉的生活气息。

　　等回家她才想起，这一晚，她一次都没有想起齐杰来。

　　章晋北见她神色恢复如常，稍微放心了点，先送吕丫丫回了宿舍，再送陆远兮回家。

　　陆远兮下车时，犹豫了一秒，还是没有拿起那束花，两人视线交汇的一秒，章晋北第一次没有挪开目光：“送你的，如果你不要，我拿回去也行。”

　　“谢谢。”陆远兮听了这话，下意识说了谢谢，又一时无言，两人之间罕见地出现了尴尬，那感觉又来了，章晋北确实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见她没有动，章晋北也不勉强，目送她上楼就离开了，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只是突然发来了一条微信，让陆远兮有些错愕。

　　他说：“什么也别想，我一直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