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身边的许多年》七耐

39、全是感情，没有技巧

　　“哪个师兄？我们认识吗？咋回事啊？”吕丫丫飞快打字。

　　“就你们班那杨音的前男友，辩论队的师兄。”章晋北回答。

　　吕丫丫：“啥？杨音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什么时候又变前男友了？”

　　章晋北：“……好吧，你不知道也正常。”

　　吕丫丫不服气：“干嘛呢？人家隐私，我不知道不是很正常吗？”

　　陆远兮：“为什么？那个师兄为什么自杀？”

　　章晋北：“具体的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前一天晚上把自己的书都分给师弟师妹了，后来又去校外买了那种很粗的麻绳。昨晚刚好他的室友都没在寝室，没人发现他的异常，就……”

　　陆远兮：“因为分手吗？”这话问出来的一瞬间，她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李一俊，同样是分手，这位，似乎没有受到多大影响。

　　除了一开始想尽办法和她见面，送她昂贵的电脑，再被拒绝之后也就不再纠缠了。

　　暂时的，都是暂时的而已。

　　就好像她和林修也分别，以为自己会难受死，结果只是最初那阵子。

　　后来，她看到美景仍然会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听到好笑的事仍然会笑，最最可悲的是，她仍然会对其他男生心动。

　　原以为一生一世一双人，却发现哪怕自己，都还是会产生不止一次的心动，又怎么可能相信爱情仅有一次呢？

　　大抵她还是惜命的普通人，即使最难过的时候，也没想要结束生命，她还有很多想要体验的东西，还有很多对未来的憧憬，还有很多事尚未完成。

　　自杀这个词，似乎从未出现在她的字典上。

　　她见过这个师兄一次，在辩论会上，和杨音作为正反方各自的四辩，自信明媚的样子。

　　到了最终发言环节，甚至当着全场观众向杨音表白，那种“我女朋友最好，我最最喜欢她”的感情一度给她带来了十足的震撼。

　　全是感情，没有技巧。

　　章晋北：“可能是失恋加上司考考研的三重压力吧。”

　　吕丫丫：“怎么会这样啊。”

　　陆远兮：“还是无法想象。”

　　她确实无法想象亲手结束生命这样的决绝，甚至想知道生命最后一刻，那个师兄，是不是会后悔。

　　旁观者终究是旁观者，只有当局者最直接地承受着这一切。

　　陆远兮终于明白杨音和辅导员在宿舍门口的那一幕。

　　她或许觉得愧疚，虽然在任何人看来，这件事都不能怪在她身上，可一个人就那么没了，冲击力可想而知。

　　章晋北收起以往调侃一切的语气，只说了句：逝者安息。

　　他不知道何种巨大的悲伤会让一个人选择结束生命，这在另一种层面上给了他某种启示：暗恋的苦，不算什么。

　　至少，他并不会想结束生命，至少，他想要和她一起变得更好，至少，她的阳光幽默让他原本可能暗淡无光的大学生活意趣盎然。

　　他是感谢她的，谢谢她在自己的青春里来过，给了他最初的心动。

　　算顿悟吗？说顿悟好像太高级了，只是看到那个画面——他是第一个发现师兄自杀的人——冲击力太强。

　　以至于在头十秒钟里，他只是呆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什么，头脑一片空白。

　　叫也叫不出，动也动不得，一阵冷风吹来，像是吹醒了他，他慌忙上前抱住师兄的腿，把他抱下来，按照记忆力校医之前开的某堂课里的讲解按压他的心脏，并且大声呼叫周围的人。

　　然后就是很多很多人，来来去去，后来救护车来了，又走了，再后来他被叫去公安局做笔录。

　　人的成长，往往在一瞬间。

　　章晋北觉得，于他而言，大概就是那个早上。

　　他不再纠结陆远兮是不是会喜欢上他，只希望他爱的人平安喜乐。

　　唯有深夜里无人知晓的梦境中，他还能清楚看到自己的欲望，然后——

　　醒来，忘却。

　　他没有彻底放下，只是选择用一种他认为更安稳的方式，放置这一切。

　　用剩下的全部精力，寄心于学业，以往从不去自习室的人，开始频繁往自习室跑。

　　连室友都惊讶于他的变化，问他是不是脑神经出问题了，他只是笑笑，并不回答。

　　上铺的兄弟好像也被他这种精神感染了，破天荒开始拿着教材“自学”。

　　靠窗的哥们不干了：“你们tmd一个个都干嘛呢？世界还没毁灭吧？”

　　“快了快了，这些人让我觉得世界快要毁灭了。”最后一个室友打着游戏抽空说。

　　唯一保留的娱乐是雷打不动的，和陆远兮、吕丫丫的聚餐。

　　听陆远兮说她最近的生活，或者从吕丫丫跟陆远兮的“悄悄话”里得知陆远兮的近况。

　　比如，石建然师兄重新开始追陆远兮了；

　　比如，陆远兮好像没有一开始那么排斥了；

　　比如，虽然她不排斥但还是没有接受的想法。

　　若在从前，他听到这些心里会很难受，现在好像没那么难受了，人的适应能力常常比自己想象的更强。

　　以前需要绕着湖转上十圈才能排解，现在只要一圈就会长舒一口气，再去图书馆猛啃十页书，看着那些艰涩的法学概念和论证，注意力就可以转移百分之八十。

　　不是他突然爱上了学习，而是他终于从那些艰涩的书籍中得到了暂时的喘息。

　　也就是在这个阶段，一场旅行不期而至。

　　确切说，是“公费旅行”，他们自己都不记得的时候，投过很多关于志愿活动的比赛作品，没想到时隔一年，居然有了回音。

　　他们的固定活动“手语课堂”被邀请参加G市志愿服务交流会，这是个全国性的志愿交流活动，连团委老师都重视起来。

　　平时抠门无比的团委老师，破天荒给了他们可观的预算，再三强调，这次一定要给青协，给学院争口气。

　　带着团委老师的期盼，他们踏上了去往G市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