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身边的许多年》七耐

35、鄙视归鄙视，怂也依然怂

　　陆远兮深深呼出一口气，掏出手机给吕丫丫发消息：回来吧丫丫。

　　吕丫丫：这么快就交代完了？

　　陆远兮没好气回了一句：他根本就没问好吗？

　　吕丫丫：不会吧，那可是学生会会长大人，这么大度的吗？

　　陆远兮：……你来是不来？再废话晚上你请吃饭。

　　吕丫丫：来来来，我立刻来，我立刻闭嘴。

　　然后不到一分钟，吕丫丫就再度出现，陆远兮瞪着眼睛：“啥也别问，问就是这是我们的闺蜜时光。”

　　吕丫丫：……鬼扯……吕丫丫这么粗线条的人都觉得她和李一俊之间隐约有点不对劲，不过既然陆远兮不愿意说什么，她也就不再问了。

　　在陆远兮看来，感情的事情，即使是好朋友之间也不宜介入太多，可以倾听，可以理解，却不应该插手。

　　陆远兮无意间把这件事说给章晋北听的时候，没有想太多，殊不知听在章晋北耳朵里，又是别样的意味——陆远兮在躲着李一俊。

　　他几乎立刻就确定了一个信息：陆远兮对李一俊，或许已经，开始厌倦了。

　　这一瞬间章晋北的想法是复杂的，说不开心那是假的，李一俊那小子作为学生会主席，平时看起来人模人样的，暗恋他的女生不说有一打，两三个肯定是有的。

　　这叫什么？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陆远兮会喜欢这样一个人，并不奇怪。现在奇怪的反而是，她为什么这么快就厌倦了，一种猜测涌上心头，是不是因为迎新晚会需要学生会审核，所以特殊时期，她也就接受了李一俊对她的示好。

　　这种猜测很快被章晋北否定，别人他不知道，陆远兮他能够确定，绝对不是为了区区一个节目审核就拿感情当筹码的人。

　　那么是什么呢？他从吕丫丫那里试图探听出一些有用的信息，可吕丫丫这缺心眼儿的，一口咬定陆远兮是为了和自己看银杏叶才拒绝李一俊的邀约。

　　如果此时有个动画可以表现章晋北内心的无语，那么一定是一个小人头上冒出无数的省略号。

　　吕丫丫这孩子的自恋程度如果是第二，那肯定没人敢认第一。

　　罢了罢了，从她这里大概也打听不出什么来，不如静观其变。此时的章晋北没有意识到，和他有同样想法的，还有一个人。

　　石建然。

　　自从李一俊和陆远兮在一起之后，石建然便识趣地默默退出了陆远兮身边较近的圈子，看似并不再留恋，可是偶尔也会发个让人忍不住琢磨的朋友圈，类似于：

　　打开相机胶卷，看到喜欢的……

　　配图是陆远兮曾经发过的一张自拍照。

　　而且每次发都是深夜，第二天一早便会删除。这种深夜伤感行为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几乎称得上幼稚，在大学少男少女眼里，就是除了期末考这种伤脑筋的事情之外唯一的大事了。

　　像吕丫丫这种睡得比猪早，起的比狗晚的睡神自然是看不到这种深夜朋友圈的，章晋北这种只敢在深夜尽情释放情绪的人就经常能看到了。

　　说实话，每次看他心里都有些不爽，不是已经分手了吗？分手了不是就应该各自安好吗？这样似是而非的朋友圈到底是想干嘛？是想要那个人看到吗？

　　转念一想，自己连开始都没有开始过，不也一样放不下吗？又有什么资格去说别人呢？石建然师兄至少敢于表达自己的这些想法，自己呢？连说出来的勇气也没有，他鄙视了自己一秒钟。

　　鄙视归鄙视，怂也依然怂。

　　人们在世界上面临的最大难题，大概就是认识自己以后，改变自己吧。

　　李一俊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和陆远兮的距离正在逐渐远离，反而单方面觉得交往得越久，就越喜欢陆远兮。

　　感动于期末考试时，她为自己找师姐划重点；惊喜于陆远兮不辞辛苦从家里带自己摘的樱桃；期待于以后可以和陆远兮一起去更多的地方玩耍；陆远兮一直对于和他出去住没有松口，这也是一直挠得他心痒痒的一处，他却没有深想，也没有深问，只当这是女孩子的矜持，觉得过一段时间就会好了。

　　自以为是大概是每一个青春期男孩子的“通病”，除了章晋北。

　　章晋北太知道自己了，所以每迈出一步都无比小心，生怕一步行差踏错，落子满盘皆输。

　　谨慎过了头的结果，当然是机会少了很多，好处则是不太会意外“嗝屁”，这一点在很多文学作品中也有体现，尤其是他日后很喜欢的《权力的游戏》当中，活到最后的往往不是正义感爆棚的主角，而是因为怕死而趋利避害的人。

　　这种生存哲学体现在章晋北生活的方方面面，危机感让他在学业上时刻不敢放松，自卑感让他即使面对喜欢的人也不敢表白。

　　心里憋着一股劲儿，想要默默变得强大，变得优秀，等到自己的实力能够匹配得上对方，就可以坦然说出自己的心意。

　　李一俊显然是占尽了先天的优势，父母都是做生意的，那个年代从体制内出来，在生意最好做那几年积累了些资金，后来又在金融市场最红火的时候拿着积累的资金利滚利，可以说在C市，衣食无忧。

　　从小对自己的孩子疏于陪伴，李一俊的父母也是从金钱等其他方面溺爱他，养成了李一俊自我为中心的性格，加上长得不赖，亲戚朋友大多又有求于他的父母，逆耳的话几乎就没怎么听过，大的志向没有，精选学生会会长不过是和朋友开玩笑赌输了便抱着游戏的心态去选。

　　没想到，他的运气再一次爆棚，竞选对手一个有些怯场，话都没说利索，另一个话倒是说的利索，形象却差了一截，他就以微弱的优势当上了这个会长。

　　李一俊头十几年的人生，基本上没有坎坷可言，和陆远兮交往也没费什么劲，除了他想要更进一步的时候，遇到了些不算困难的困难。

　　也因为这样，当陆远兮提出分手的时候，头一分钟，李一俊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李一俊像是不相信，再三确认，“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我没有开玩笑。”陆远兮正色，“你看着我的眼睛，我在很认真地跟你说，我们分手吧。”

　　李一俊难以置信，大脑短时间内宕机，甚至涌出一丝薄怒，过去交往的女朋友，都是自己厌倦了，千方百计想让对方提出分手，头一回，自己“莫名其妙”被分手。

　　他内心的几十个念头还没转完，陆远兮就想转身离开，最终还是面子思想占了上风，李一俊板着脸，拉住了陆远兮，克制自己的不解和浅淡的怒气，问了一句：“可以告诉我理由吗？不要扯什么不合适之类的鬼话，说真正的理由。”

　　陆远兮被他拉住，不急不恼，这种冷静让李一俊原本的一点点愤怒和一丝丝不解都暂时被搁置脑后，一种焦虑和不安涌上心头。

　　哪怕陆远兮哭闹，说他哪里没做好，都比现在这样，冷静面对他来得好，因为这种冷静意味着她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的说辞。

　　“你不觉得，我们其实只是对对方的外表感兴趣，并且已经在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当中逐渐失去了这种兴趣吗？”陆远兮尽量委婉。

　　李一俊失笑：“你要是想夸我帅，大可不必通过分手这样硬核的手段。”看似是自恋，语气中却包含了一丝无奈。

　　“你呢？你喜欢我什么？”陆远兮反问，同时挣脱了被他抓着的手，短暂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李一俊此时冷静了下来，他默默思考了一秒，诚实地回答：“我不否认，一开始，是因为觉得你长得可爱。可是现在……”

　　“现在什么？”陆远兮静静等他的下一句。

　　“现在……其实我也不清楚，就是，想经常看到你，想看到你笑，想看到你因为我说的话而笑，因为我做的事而开心。这是不是喜欢，我也不知道……”李一俊陷入了一种似是而非的迷茫。

　　从来，和女孩子交往，他都只在乎自己当下的感受，喜欢在一起就在一起，不喜欢了就分开，从来没有仔细想过到底什么是喜欢。

　　陆远兮有些惊讶，说实话，问出这句话之前，她设想过李一俊可能给出的各种答案，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李一俊一直以来给她的感觉，都是有些玩世不恭，万事不急，百事不忧，没有对任何事绝对上心过。

　　对自己，她也一直觉得，只是一种新鲜感而已，如今看来，倒不尽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