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身边的许多年》七耐

22、跟想的不一样，也还是喜欢了

　　陆远兮几乎石化，她想过所有的，石建然的反应，伤心的、愤怒的、不理解的、没面子的，唯独这一种，她没有想过。

　　她的心一瞬间五味杂陈，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她换位思考，如果自己对一个人，投入了如此多的喜欢，甚至对方都答应了，再一瞬间剥夺这种喜欢，该是如何残忍呢？

　　对很多人而言，得到了再失去，不如从未得到过。那么她呢？她其实就刻骨体会过这种感受，尽管那时她自己斩断的缘分，可痛苦丝毫不会减少。

　　从这一刻开始，陆远兮知道，自己就欠了师兄一些东西，即使喜欢和不喜欢都是个人权利，可该伤的心依然伤，该欠的情依然欠，该走的人依然走，该承受的，依然要承受。

　　留下的人呢？独自疗伤或者……伤害下一个人……因果循环，屡试不爽。

　　陆远兮想，自己终究是自私的，即使不忍，也还是要做出决断，因为和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勉强装成喜欢的样子，实在不是她擅长的。

　　也不知道石建然出于怎样的一种心态，即使已经被拒绝，仍然和以前一样，他与陆远兮之间唯一的不同只在于他不再那么常常叫陆远兮一起出去散步。

　　天冷了，他仍然会提醒陆远兮记得加衣服，除了泡脚桶之外，暖手宝，毛线帽，围巾都常常给她送来；读了喜欢的书也还是会跟她分享读书心得。

　　就仿佛，他真的是把陆远兮当成了相识很久的朋友。而石建然自己，也没有再去认识新的女生，他甚至还是常常光顾实践部的活动，力所能及地帮助社员们。

　　一开始，陆远兮觉得，师兄或许是还抱有希望，觉得自己只是暂时地想要跟他分开，可后来，她发现无论自己有没有表示，师兄都还是一样地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并且从来都是对她说，不需要有负担。

　　大概是师兄的语气很诚恳，又或许是她渐渐开始习惯师兄的陪伴，陆远兮并没有刻意远离师兄，她重新定位了和师兄的关系——朋友。

　　就好像章晋北一样的朋友。

　　此刻被陆远兮当作朋友的章晋北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焦灼，石建然师兄和陆远兮的纠葛，即使当事人已经非常小心了，还是像大多数八卦一样，被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吃瓜群众们收入话匣子中。

　　与其他远距离吃瓜群众不同，章晋北和吕丫丫、陆远兮的关系稍微近一些，时不时就能从吕丫丫嘴里听到一些他“关心”的事情，即使不是吕丫丫主动交代，只要他稍加引导，吕丫丫这个心大如盆的人就能巴拉巴拉都说出来。

　　他心里很矛盾，一方面，抓心挠腮似的想要知道陆远兮和石建然的近况，另一方面，知道了又会加深内心的焦灼，他甚至无法安慰自己陆远兮陆远兮似乎并不喜欢师兄那一类型的男生。

　　因为在以前，他也觉得自己不会喜欢陆远兮那样的累心的女生——咋咋唬唬，笑也是没有顾及的大笑，哭也是没有顾及的大哭，心情不好的时候生人勿进的模样快要把周围划出一到两米直径的冰封圈，就差把生人勿进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可是，他就是喜欢了，跟想的不一样，也还是喜欢了。

　　那么陆远兮呢，即使师兄不是她的理想型，可日复一日陪在她身边，就不会变得喜欢吗？感情感情，有感有情，感从那里来，从日常陪伴当中日久生情，不是也很有可能吗？

　　到那时，还有自己的机会吗？他问自己，越发觉得心沉了下去。

　　与女生们心情不好大吃大喝或者买买买不同，章晋北陷入了游戏当中，那段时间他的游戏段位几乎呈火箭态势上升，一同游戏的队友常常发来加好友邀请，想让他带着一起打，可是他毫无心情。

　　最想联系的人，在联系别人，那么其他人，他也都不想要去联系了。

　　宁缺毋滥，可能就是这个道理；更准确的是，如果你不喜欢我，那么其他人喜欢我，我也没有那个心情了。

　　打了大半个月的游戏，章晋北有点人不人鬼不鬼，黑眼圈快要掉到下巴，连一向“井水不犯河水”的室友们，都开始关心起他来。

　　室友A：“兄弟，你这是爱上游戏了？”

　　室友B：“兄弟，你这是爱上游戏里的谁了？”

　　室友C：“兄弟，你这是准备进入职业赛段了？”

　　章晋北：“…………………………” 他清了清嗓子，太长时间的沉默已经让他觉得自己的语言功能好像需要重新调整一样：“兄弟们，我要重新做人了。”

　　室友A：“那你以前是做的什么？”

　　室友B：“你是良心发现要请客吗？”

　　室友C：“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们的事情？”

　　章晋北：“…………………………”他忍住打人的冲动，把刚买的三个橘子分别扔向还在床上躺尸的三个白痴。

　　他有时候真怀疑，这三个白痴到底是如何考上大学的，看起来智商不是很够用的样子，尤其是刚睡醒的时候，简直像恢复出厂设置的傻瓜机，外带着几根睡炸了的毛，跟外面溜溜达达的野猫也没什么区别。

　　哦不对，野猫起码灵活，这三个白痴，常年不运动，估计体测都未必能及格。

　　果不其然，两天后的体测，几乎可以说是他们寝室四个人的“大型炼狱”，一个章晋北还算勉强能坚持下来，其他三个基本上就是老弱病残，跟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伤兵没什么差别。

　　熟悉的人知道这几个人就是这幅死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师体罚了。

　　比如这会儿，旁边排球场正在上排球课的陆远兮和吕丫丫就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一个班的男生大多数都利利索索跑完了一千米，就剩下三个男生，还在“奄奄一息”地坚持着。

　　再定睛一看，内圈还有个跟跑的，很像是女生跑八百米时内圈跟跑的男朋友的架势，结果跑近了一看，这不是章晋北吗。

　　陆远兮眼尖，首先看到他，有些好笑，明明自己都已经气喘吁吁了，还在卖力吆喝着叫另外三个“伤兵”们快点快点坚持下去。

　　吕丫丫随后发现，拉着陆远兮就要去凑热闹，两个人嘻嘻哈哈找过去，欣赏四个人跑完后的“残局”：

　　除了章晋北撑着一口气坐在地上，其他三个人都直接躺了下去，一阵一阵哀嚎。

　　正巧章晋北是背对着她俩的，吕丫丫走过去出其不意地一推，章晋北差点栽过去，转头就想要国骂的他一看到陆远兮的眼睛，C开头的语音就被咽了回去，跑出来一句：“呦，逃课了？”

　　陆远兮：“逃个头啊，我们上排球课。”章晋北非常清楚自己以什么样的语气说出什么样的话是最能够缓和气氛的，尤其对于陆远兮，开玩笑的话总是能够最好地隐藏自己的心并拉近距离的媒介。

　　尽管那距离，只是朋友的距离。

　　尽管那感情，和爱情毫不相干。

　　章晋北：“呦，排球课，你那小胳膊小腿的，不怕骨折啊？”

　　陆远兮没好气：“不劳您费心，我骨头好着呢。”旁边吕丫丫偷笑：“是好着呢，除了手腕青了一圈没什么不好。”

　　章晋北若有所思，他记得校门外就有家药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