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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黄河流凌】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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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齐国凯旋大军行至距离黄河岸边十里处扎营,旁边便是建在一片险要湾地之上的五牛关渡口,而军队渡河所需的船只也停泊在旁边的湾地之内,只待河面上的流凌一过,便可开船渡河了。
现在是三月中旬,若是在南朝建安,此时恐怕已经是草长莺啼的季节了。但是此地已近北方极寒之地,白日里虽有气温回暖之感,但晚间仍需棉袍裹身,方能挨过那夜里的寒冷。
清秋到达这里时已近下午,先行的兵士早就将营区搭建完毕,只待大军一到便可落脚休息。清秋依旧被蛇玄领到了贺儿憬的帅帐内休息,这已经是连日来被所有人默认的惯例了。清秋紧紧的裹着自己的薫色滚毛披风,怀里面藏着这几日来偷攒下的食物,经宽大的披风一包,谁也看不出来。
清秋在随蛇玄回帐的路上细细留意了下周围的情况,自己所在的营区是主帅副将的居住区,帐篷不多。然后士兵们住的帐篷却密密麻麻紧紧凑凑的将这个营区围了起来,北面营区相对帐篷少一点,似乎都是堆放物品无人居住的帐篷。因为清秋冲着那个方向可以看到一条流动的如银色缎带般的河流,水声呼啸。她看似随意的问着蛇玄:“请问将军,那便是黄河吗?却为何是银色的?”蛇玄对这个自己主子娶回来的“公主妃”非常客气,回话道:“因为在北方天气较冷,每年十一月左右黄河就会结冰。等到来年差不多三月左右天气回暖,河面的冰就会开始融化,此地河水流量大而急,那些融开的冰块浮在河面之上被这湍急的河水冲着走,所以远看起来就是一片银色了。”
原来如此……
被蛇玄护着进了帅帐,如自己所料贺儿憬并不在里面,自打那日她逼自己穿上齐服后就再未出现过。当蛇玄施一礼后正要退出时,却被清秋突然叫住,脸上带着些许的不自然,低声问道:“那、那盛乐公主她……现在在哪里?大概何时能归来?我、我想与她一起用晚膳。”从未撒过谎的清秋此时讲话有些结巴,她想知道贺儿憬回来的时辰。
蛇玄并未多想如实相告:“主子此时应在五牛关内,与其他几位将军商讨返程安排诸事吧。而且今夜会起大风,公主如若累了请尽早歇息,恐怕主子要很晚才能回来,如果没有其他的事属下先告退了。”蛇玄看清秋轻点头后便退了出去。
随后,清秋打发柳絮去传晚膳,说自己饿了。柳絮出去后,清秋从披风中取个小包裹,里面是自己藏下的食物和首饰。清秋环视帅帐一周后,就把它掖在了帐内靠墙处的熊皮毯子下。
这才跪坐在案几前细细地盘算起出逃的事情来。
根据观察,自己所在的营区三面都是士兵们的帐篷,唯独北面是储物的帐篷,怕是因为对面的黄河给大军提供了天然保护线,所以未安排驻军。自己要逃的话,向北面走会更容易些。而且,就算被人发现她已不在营中的话,肯定会认为自己是向南逃的,因为自己的故乡、亲人都在南面,应该不会派兵从反方向追,再说谁会想到自己会向那河流湍急的黄河边逃呢?到了黄河边避开追兵后朝五牛关的反方向走,绕个大圈,再回走南方。这个时日一定少不了,想必他们已经放弃追捕了吧?
而且连日的行军赶路,齐军已经十分疲乏了。又到了这渡口之处,那恶魔肯定有诸多事宜要亟待解决,对自己并未多加提防,不然此时门口为何就安插着一个守帐的护卫呢?最关键的是,今夜会起大风!清秋只觉此时心口狂跳!双目炯炯发光!这不正是所谓的天时地利吗?今夜不逃,更待何时?
清秋用过晚膳便早早歇下了,柳絮照顾完公主就寝后也退了出去。清秋在柳絮退出帐后,即刻将衣服重新穿好,取出藏在毯子下的小包裹,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夜的降临……
果真如蛇玄所说,天色刚一擦黑,低沉呜咽的风声便渐渐响起。夜越深风越大,到了丑时,帐篷外面的夜空已经被刮成了黄褐泛着暗红的颜色,风中夹杂着大量的黄土狂扑乱撞,呜呜作响。
黑暗中,清秋悄悄掀起账帘向外观瞧,本在帐子外值夜的兵士,此时也不知道在哪里猫着避风去了。将披风上的遮帽紧了紧,一抹消瘦单薄的身影便冲入了这呼啸的北地之风中,逆着风,向那北面的河滩上艰难奔去……
冰塞河,雪满山。所形容的就是此时这般景象吧?
风已经渐渐的停歇了下来,远方的天际泛出了一丝鱼肚般的白色。清秋跌跌撞撞的走在这片满是被河水推到岸边的巨大冰块之间。遮帽早已被风吹的弃至身后,如墨的发丝此时已被吹的散乱了开来,凌乱的黏在汗湿的面颊上。她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摔了多少跤,顾不得周身的疼痛,咬着牙,死命的支撑着自己冻的已经开始酸软发抖的身躯踉跄向前。
一定要逃出去,决不能在这里倒下!我要去找娘!我可以的!我可以的!我可以的……
一夜的奔走,清秋本就虚弱的身体不堪重负,终于在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的情况下,摔倒在了这积满乱冰的河岸之上,身体顺着冰坡翻滚直下,清秋试图攀住那些凸起坚冰,稳住下滑的身体。无奈不论怎样挣扎,仍控制不住下滑的速度,眼看自己就要掉入那疾奔怒走的流凌之中了!
绝望的闭上了眼,娘,让女儿来生再报答您的养育之恩吧……
千钧一发间!一条灵活如蛇般的套索紧紧的套住了清秋的手腕,止住了她下滑的身子。随后被人用力一扯,绳子缓缓的向上拉起,拉上了抛出的套索,也拉上了奄奄一息的清秋。在清秋失去最后的一抹意识时,看到的是一双和那恶魔一样的蓝眸,闪着灼灼的光。清秋陷入昏迷前告诉自己,这是梦,一定是噩梦,她不会找到自己的,不会……
贺儿憬从未想过,这个弱的恐怕连一桶水都无法提起的南朝公主会如此大胆的逃走。看着她此时沉睡中苍白的脸,裘被下摔的满是淤青的身子,一股怒火从心里烧了起来!她生气从未有人敢如此反抗她,甚至激烈到差点丢掉性命!她更气自己在看到她即将被流凌冲走时那股突如其来的害怕!这个天煞的南朝女人,有胆量惹我,就要有胆量付出代价!
“给我起来!”贺儿憬也不管此时的清秋身体究竟怎样了,使劲的抓着她的肩膀摇晃着,只要她不醒她就不罢休。
在一阵头晕目眩中,清秋难过的吟咛出声,紧蹙着眉头极不情愿的微微张开了双眼。随即便传入耳际一阵咆哮:“这算是你对我这个主人的反抗吗?在你趾高气昂的侮辱完齐人,咬完我以后的反抗吗?是在耻笑我的过于自信而对你未加防范吗?!”
倏地,清秋惊恐地张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盯着近在咫尺的贺儿憬!这不是梦!自己真的被这个恶魔给抓回来了!这疼痛是真的,这咆哮是真的,面前这张暴怒到极致的脸也是真的!哦!不!
清秋再也压抑不住内心这种比死亡还要绝望千倍的绝望,彻底的癫狂了!她歇斯底里的哭嚎着,挥动着尽是淤青的双臂、双腿拼劲全力的蹬踏着,将所有的屈辱、愤怒、恐惧、被抓的绝望全数倾泻到了贺儿憬的身上,粉拳如雨。
没有防备的贺儿憬结结实实的挨了几拳,瞬间的呆愣后便是狂狮般的反击。暴怒的贺儿憬揪起一边的腰带,使力绑住清秋的双手,不顾她浑身赤裸,扭动蹬踏,竭力哭嚎,硬是将她拉出裘被,迅速地拖到书案前,将另一头拴在桌腿上。
清秋觉得自己疯了!被这个恶魔完全的逼疯了!手腕已经被紧绑的腰带勒破了皮,流出了血,她仍旧死命的挣扎,边用哭的通红的双眼狠狠的瞪着贺儿憬边声嘶力竭的哭喊着:“恶魔!你是恶魔!你凭什么要拉我上来!你凭什么不让我死掉!你凭什么可以践踏我的尊严?你凭什么可以任意羞辱我?你凭什么如此待我?我是人!不是你的奴隶!不是你的牲畜!放开我!快放开我!”
闻言,贺儿憬蹲下身来使劲攫住清秋的下颌,盯着已经因情绪激动扭曲变形的脸,邪佞的冷笑道:“凭什么?就凭我打败了你们南朝,你那皇帝哥哥把你送给了我!本来我确实是把你当人看的,给你好吃好喝,华衣美服,足够的自由!可是你呢?还不如我养的畜生听话!”说到这里贺儿憬突然邪邪的笑了下,好看的唇形勾勒出的是更多的残酷。“那么……我以后就把你当畜生看好了,不过我的畜生要有我的烙印才对……”说话间,她从自己的手上摘下了一枚硕大的戒指,丢进了旁边烧地正旺的火盆里。随手拿起火钳夹住那一会便被烧红的戒指来到了清秋裸露的胸口上方。
贺儿憬此时没有了笑容,只是蹙紧了眉头,用清秋从未见过的严肃表情说道:“我要你永远的,用你的身体,刻骨铭心的记住!我是你的主人,贺,儿,憬!”
那枚烧红的戒指落在了清秋洁白的左胸口上,那是心脏的位置,戒指上的纹案也永远的留在了那里,那是用篆书写的“贺儿憬”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