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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鹰与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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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赤陀猎场一如往年般拥熙热闹,帝王亲临伴驾者无数,狩猎伊始,白刃闪光,旌旗蔽日。
猎场东临柘岭山,气候温暖,森林密布,栖息着成群的袍鹿、山猪等野物,乃狩猎的绝佳去处,虽偶有狼群出没,但面对这些似虎的齐国猎手,也聪明的藏身暗处伺机而动了。往西面的山岗上更是长满了银白色的哈日嘎纳花,极目望去如云如雾,美不胜收,山下的川地草原一望无际,天地相连。
置身于此,清秋只能用震撼二字来表达此时心境。
早些时候,集合号角吹响,贺儿憬便带着清秋侍从与各狩猎队伍集合,顺便独自去给父王请安,意料之中,少不了一通训斥,暗自庆幸未带野猫来是明智的。虽在大齐汉人那套礼法纲常不为主流,但随着疆域与中原大地的愈发接壤,多年的胡汉融合,多多少少还是影响到了这个粗犷善战的民族,毕竟文明都是由低到高在不断发展,相较之下中原的汉文化无疑是属于高等,尊长爱幼理应如此,贺儿憬虽贵为公主,备受齐王宠爱,但男权之下无形矮人半截,甚至连齐王都嗔她不该为个女人与哥哥在外人面前争吵,还是那句话:你是个女娃!
宿醉头疼,外加一早被二王兄和父王训,饶是风景再美,狩猎的气氛再高涨,贺儿憬也提不起劲来了,心情郁卒之下,带着清秋和几个侍从悄悄离开了进山狩猎的大部队,独自顺着西面的山岗往草原走去。
清秋见她不高兴,也没有主动搭话,只是骑着马默默跟在贺儿憬身侧,顺便环顾这周遭美景,于她而言,建安冷宫外的一切都是新鲜无比的。
即将到达平缓草地时,清秋发现山岗边有一处岩崖与众不同。不同之处在于,这片不大的岩壁之上刻画着一些不知名的暗褐色图画,多为单线勾勒,似有跳舞的人形,虽经风雨侵蚀,仍能看出有男女与小孩,他们手舞足蹈像是在庆祝什么。还有一幅,一名男子手持长矛,一只腿前倾,矛头对着前方的鹿。手法虽拙劣,但是有种道不出的东西吸引着自己的眼睛,不知不觉间便勒马停了下来仔细观瞧。闷头思忖的贺儿憬走出一截去才发现身边那个人不见了,慌忙四下顾盼寻找,这才看见落在后面的清秋。
“这是千年前的先人留下的。”贺儿憬看清秋一脸的迷茫,便开口解释道。“东面的老林子也有很多。”
“我素来只知在桑皮纸上或涂平的墙壁绘画,这样的画却从未得见过……”清秋一边赞叹着一边想伸手摸摸,奈何刚会骑马,手臂与岩壁有段距离马儿一动,画没摸到,却险些摔了下去。贺儿憬看着惊心,赶忙跳下马来将清秋抱了下去。
低头看着清秋怒道:“蠢女人!你没看到这边全是石头吗?!掉下去摔破了头我可不管你!”
倚在贺儿憬怀中的清秋,轻拍突突直跳的心口,稍稍缓了缓,抬头看了眼横眉竖目的贺儿憬自知确是自己不留神才会遇险,便稍稍退开些轻喃道:“好了,我知错了,下次会留神些。”
贺儿憬气哼哼的松开手嘟囔着:“下次记得才好。”
当清秋柔指轻触这些凹凸不平的线条时,那种赞叹之情油然而生,惊叹刻绘先人的智慧,历经千年仍存于岩壁之上清晰可见。贺儿憬见自家野猫喜欢的紧,便开口道:“喜欢的话我让人凿下来带回府中给你观赏好了。”
清秋闻言回头怒瞪她一眼:莽妇!
惹的贺儿憬又是一顿跳脚。
贺儿憬走到一面未被刻过的岩壁前,撇着嘴道:“既然不拿走先人的,那我们在这画一副拿走总可以吧?”清秋哭笑不得,什么逻辑啊?拿不走人家的就自己画一副拿走?不过看她一早闷闷不乐的样子也不忍再惹她不快,便接口道:“好啊,我画我的,你画你的。”
贺儿憬斜眼瞥了清秋下道:“那要是我画的比你好,你就让我亲下。”
这人怎么不管何时都有如此龌龊的念头呢?!清秋都懒得理她,直接弯腰从地下捡起一块石头便在岩壁上细细的刻画起来,对于这从未有过的绘画体验,雀跃之情可想而知。本想和着身边美景绘制百花争艳图的清秋,无奈在被贺儿憬百般骚扰下,绘了幅鹰击长空图,贺儿憬还嫌不够,又在展翅飞翔的鹰身边上下用无比拙劣的画技画了许多云朵。清秋不解其意,问这是为哪般?
贺儿憬得意道:“这鹰自然是我,贺儿家的图腾便是鹰,这云便是你啊!我飞的累了,被太阳晒了,还可以躲到云里休息休息,所以一定要有云。”
清秋讶然,如果她够诚实就会明白这些无意之中话里的含义,但她却拒绝去深想,觉得这不是自己能给的起的,虽然如此,那日渐撤防的心已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心情大好的贺儿憬带着清秋在这片银白色的哈日嘎纳花海里纵马飞奔!马蹄溅起泥土,花瓣纷飞,清秋受不住这片美丽景色的感染,愉悦无比。
明澈的天空之下,清风徐徐,阳光在云朵的遮蔽中也变的温柔了起来,两个不知疲倦的身影在花海中穿梭,悦耳的笑声不时传来,在这花与天的交际处,仿佛一切世间烦恼都被抛在了云霄之外。
两人跑累了,下马躺在一处绿草掩映的斜坡上歇息。清秋静静的仰望着午后湛蓝的天空,享受这份难得的宁静。贺儿憬翻起身来单手支额,邪气的蓝眼亮晶晶的盯着清秋直瞧,每当她这个样子的时候清秋就浑身警铃大作。
“你想不想看星星啊?”贺儿憬将头伸到清秋耳边小声问道,口气里有藏不住的兴奋。
“大白日的哪来的星星?”
“所以才问你想不想看啊!”
“不想!”
“天下间真的只有这里才能在白日里看到星星的哟,错过了你可别后悔啊。”偷眼瞧着野猫将信将疑的脸猛下重药。
“那……看一下好了,不过不好看的话我可就不看了。”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贺儿憬偷笑,就知道野猫好奇心重。
“现在你照我说的做,先把眼睛闭起来,然后用手勾住我的脖子。”贺儿憬一脸的坏笑让清秋看着心里毛毛的:“为何看星星非要闭眼还要勾住你?”
“想看就要听我的法子,不然看不到了你岂不怨我?”贺儿憬装出一幅你爱信不信的样子。最后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清秋把心一横,便也就照着她说的做了。
岂料清秋闭着眼刚将手放到贺儿憬的颈子上时,便觉贺儿憬突然用手抱住了自己的腰身,一个使力,两人就从高高的草坡上滚了下去!速度很快,吓的清秋死搂着贺儿憬的颈子失声尖叫!当翻滚终于停下后,清秋登时觉着天旋地转眼冒金星,耳边还传来恼人的大笑声!怎样!看到星星了吧?!贺儿憬!你这个混蛋!两人追打成一片……
哈日嘎纳花掩映着的天空,似乎总是流转得特别特别的快。转眼已至黄昏,夕阳余晖下,贺儿憬牵着清秋的小黄马走在回营地的路上,橘黄色的光将二人的身影拉的很长,却又有种温馨之感。
此时的营地已是热闹非凡,早上进山狩猎的人们也都已经下山归来,正在空地上清点着今日的收获。每日获猎最多的人都会受到大王的赏赐以兹鼓励。
“这不是王妹么!怎么,昨日还号称样样比我厉害的人,今天怎么连根兔毛都没带回来啊?!”接着就听见一阵哄笑声。
贺儿憬闻言停下脚步回头冷冷的看了眼那个从马上丢下只死山猪的大王兄和身后那一干跟着主子贱笑的随从。而此时大王兄那对淫邪的眼睛却又开始盯起坐在马上的清秋来,昨夜喝的一来多了,二来夜色也黑,没仔细看清楚,白日里看真是狠狠的惊艳了一把,这小娘们长的真俊!
清秋自来北地,被如此孟浪的打量还是第一次,那眼神就像那些奴隶市场上买主看那些赤身露体的柔然女人一样的眼神!
贺儿憬刚被父王训完本不想搭理这个惹人讨厌的哥哥,但看他那毫不遮掩打量自己野猫的恶心眼神就气不打一处来,冷哼道:“怎么着,二王兄今日是打到大家伙了?我看那只猪身上除了屁股上有个箭孔其余都是狗咬的印子,这算你猎到的还是狗猎到的啊?”
贺儿哈布一听大怒,用马鞭指着贺儿憬吼道:“盛乐!你敢骂我是狗?!”
“大王兄,你听错了,我是说你连狗都不如,可别连累了狗才好。”贺儿憬依旧冷眼瞥着贺儿哈布道,反倒是贺儿憬身边的侍从都笑了起来。
“你!”贺儿哈布气的浑身发抖,抡起手里的鞭子便往贺儿憬的脸上抽了过去!虽然此时这里没多少人,但是也惹的两边侍从一阵惊呼!大王子和公主动起手来了!
贺儿憬一矮身灵巧的躲了过去,同时回手已从自己马鞍上摘了弓箭,转身一箭便射掉了贺儿哈布右耳的佩环,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点拖泥带水,莫说旁边的人,连贺儿哈布自己都呆掉了。
“这次只是取了你的耳环,下次射哪可就说不准了!”贺儿憬放下狠话翻身上马便带着一众人等往自己的大帐去了,没再理会那个气了个半死的大王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