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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坏女人(11) 猫在黑暗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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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昳的口音特别,经过几天的调查询问,他们确定了一个地方。
是开车去的,随着越来越偏,换乘三轮继续前行。
路不平,七扭八绕进了山。
正值农忙时节,进村时能看见梯田,村民都在田里收割水稻。
村里人世代种地,地势偏僻,甚至都比不上六零年代的乡下生活。
搭档习惯性四处观察一圈,他摸出手机一看,没有信号。
夏天的黄昏,破旧的村落,一只狸花猫跃上屋檐,清透的猫眼盯着他们。
搭档开了眼界,这个地方太偏僻了,他甚至不知道,原来国家现在还有这么落后的地方。
打水都还在用井水,现在社会已经鲜少有这种井的存在了。
村子叫桥沟村,村长是个包着头巾的地道老农民,五十多岁的年纪,黑皮肤,身上穿着这年很少见的土布对襟褂,裤管宽松,腰间斜插一支吊着红布烟袋的旱烟管。
跟他们说话的时候布烟袋就晃来晃去,他摆摆手,“欸,多少年了,都记不太清了。”
村长有很重的口音,跟倪昳的口音很像,不过更浓重。
他们站在老村长家的院落里。
他家是平房,也是桥沟村唯一建有平房的一家。
这个看似憨厚面善的老村长抽了口旱烟,“哝只记得姓周的那小子是吃百家饭长大哩,他爹娘都是城里来哩,来头好像还稀大,临死前给了哝们一笔钱,让哝们多照顾着点他,一口饭的事,那小子跟李家丫头从小就好,村里人经常说闲话,依哝瞧,这种丫头就该浸猪笼,听她娘的话多好,怨不嘚大家说闲话,她娘哪怕打死她都不过。”
搭档摩挲着下巴,能听懂个七七八八,压下心头的情绪,尽量不带个人感情去看待。
“那依您这么说倪昳她娘经常打她?”
“怎么?不可以打?”
他的表情困惑到让人觉得,这似乎是件很合理的事。
这样的事,在这里经常发生。
老村长又自语了句,“丫头那可不就是亡了家里烟火的吗。”
薄辞眼珠颤了颤。
“那倪昳爹娘关系怎么样?”
“害,她爹娘啊,还能怎么样,她爹能要她娘俩就不错了。”
薄辞手指微攥,淡声道:“继父?”
“是,倪昳跟她娘都是隔壁村人,她娘是个寡妇,后来又嫁到我们村里来的,那丫头也是个不听话的,她爹说让她嫁给村头的老张她还不愿意,老张虽然是个鳏夫但是她嫁过去不亏。老李家又烟火不能断了,她娘又是个没用的,得亏想出的那个好法子。”
薄辞喉头动了动,一字一顿,“什么好法子?”
老村长不以为然,这种事情在这里司空见惯,“就是让她当填房白,她娘又是个不能下蛋的。”
薄辞神色漠然,唇线抿得死紧。
搭档哑然。
这样离谱的事他只在记录文献中看过,一些太过偏僻落后的村落会有这种习俗,他原以为当代社会不会再有了。
在这样的村落里,基本没什么隐私可言,丝毫不隔音。隔壁传来一个男人破口大骂老婆的声音,使得这个地方更加不入眼。
嘭——
夹杂着沉闷的响声跟抽泣声。
男人嘴里不干净,话很难入耳,“臭娘们儿,老子辛辛苦苦为了这个家忙了一天,你他妈就是这么伺候老子的?老子看你这赔钱货就是一顿不收拾皮痒痒!”
夕阳西斜,薄辞气息浓烈,唇抿得死紧。
原生家庭带来的伤害很难弥补,所以她缺乏安全感,只爱钱。
她身上野蛮生长的刺,都只是她无奈之下,一点一点为自己制造的盔甲。
老村长拿着烟斗,摇摇头,“就是不知道她家走了什么霉运,他媳妇失足落下山,老李意外去了。”
薄辞微微眯眼,“意外去世?”
他似乎有些唏嘘,“可不是嘛,一脚踩空,头后面都是个大洞,那血呦,啧啧。”
搭档看薄辞一眼,多年来养成的刑侦习惯,让他明锐觉得可能不会是意外去世,“发生意外那天是什么时候?”
老村长皱着眉头想了会儿,摆摆手,“这个哝记不得了,但哝记得依稀是周家小子跟那丫头私奔的前几天。”
搭档继续追问:“私奔?”
他撇撇嘴,“是哟,私奔,这丫头可了不得,那时候才几岁的年纪啊,就跟男人私奔。”
“那当年没报警吗?”
“啥叫报警?”
搭档侧头,两个人对视一眼。
心下有个共同的猜测。
桥沟村太封闭落后,连什么是警察都不知道,没有报警,没有留档资料,他们就算想着手,有怀疑方向都无从下手。
薄辞又问了老村长几个问题。
念头逐渐清晰。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周斯年跟倪昳竟然从小就认识,还带她私奔。
如果这样,那很多方面都解释得通了。
他爱她。
或许周斯年之所以会自杀,是为了掩盖多年前的一起不为人知的案情。
拜金也好,三观也好,一切都有了解释,大山深处封闭落后的村庄,残忍而不自知的村民,倪昳又生得那样漂亮,如果没有周斯年,或许现在的倪昳过得生不如死。
老村长带他们去看倪昳曾经居住的环境。
泥巴砖头垒切成的房子,家徒四壁,看起根本就不能住人,周围荒草萋萋,野蛮生长。
难以想象。
可是这里大部分房屋又别无二致。
周斯年为她杀.人,最后又为她而死,他推测过很多可能性,却独独没有想到这一条。
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他以为云淡风轻的,看起来毫不显眼的感情,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全部被摊开放到他眼前,以往无数次不确定,可是这次,他完完全全确定了。
这一年夏天,整个南京市热得浮躁起来。
他想把她放在眼底,哪怕她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应激创伤,心理缺失。
——他都明白。
临走前,薄辞跟搭档爬到山冈上去,遥遥地俯瞰着桥沟村。
在这个位置上,村庄一览无余,在底下看不清楚的角落,都尽收眼底,天色暗沉,在月光的浸泡下成为一幅有着远久意味的图画。梯田弯弯,层层向上盘绕,每一层梯田里,都有一轮月亮,微风一吹,水面泛起涟漪。
搭档叹了口气,“没想到事实的真相竟然这么沉重。”
周斯年跟倪昳隐藏的东西太多,如果没有这趟南京之旅证实,可能至今他们都没有答案。
薄辞默了默,低低的嗯了声。
“薄队,你说周斯年死的时候会不会后悔?”
太过匪夷所思。
他明明可以有个光鲜亮丽的未来,铺满繁花与掌声,他成绩那样好,偏偏为了倪昳选了最难走,最不得善终,甚至是会被戳脊梁骨的那条。
薄辞没有侧头,声音被山岗顶的夜风吹得破碎,“不会。”
或许倪昳本来的人生应该极尽坎坷,周斯年却为她撑起了一片天,她顺风顺水,光鲜亮丽的过活了十几年。
一个男人把她置身事外,双手沾满血污,用自己的全部,为她铺路。
即使他粉身碎骨,万人唾骂。
他用自己的全部来包容她,周斯年是倪昳的救赎,女王麾下最忠诚的骑士。
爱意浓厚,在这样的情感下,任何人都要为之感叹。
搭档苦着脸,“那我们是用间接证据提交吗?”
夜风鼓起薄辞的衬衫,他沉默了会儿,“证据有限,不符合其中两条规则。”
“薄队,那你的意思是——”
男人侧头,月光清亮,“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们已经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