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误佛(6) 她看不懂他 ...
-
在微熹的晨光中,伴随着僧.人早诵的佛偈声,洪钟陆陆续续敲了一百零八下。
高大的佛.像前,淡然绝世的袈裟佛.子与少女并肩而立,神情却是柔和的,两人衣袂交织,正如远处山头翻涌着的流云亲.密无间。
“悟尘,我走了。”
佛.子双手做揖,念了声佛号。
“等我回来。”
他微微颔首。
云华转身离去,在拐角处回头看了他一眼,却是与他的目光对上。
悄无声息地,她做了个口型,然后弯着眉眼柔柔的笑。
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她怕她会忍不住再看他一眼。万一看着看着她就不想回宫了怎么办。
她以为悟尘看不清她的口型,才有恃无恐,其实他视力过人,看得一清二楚,乃至于心湖久久不能平静,波澜翻涌。
另一边,大雄宝殿里,檀香阵阵,佛.祖神情怜悯而慈悲的被供奉在莲花座上。
主持手中快速捻着佛珠,几度沉默,终是幽幽一声长叹。
*
九月初九重曰节,微风温柔,宫里大设宴席,恰逢远在邵洲封地的肖王回京以及云华回宫这场家宴又隆重了几分。
“将近一年多未见了,肖王在邵洲还顺遂吗?”皇后提了一嘴。
金碧辉煌的殿中,笙乐悠扬,坐在下首的肖王云隐温和一笑,彬彬有礼的回道:“一切都好,劳烦娘娘挂念.”
肖王是玄.宗.帝的第三子,生母是后宫四妃之一的德妃,他年方十六,是兄弟三人中头一个封王就国的.
长云朝共有公主皇子六人,四个皇子,两个公主,太子云善是嫡长子,原本的二皇子早夭,三皇子肖王云隐,五皇子云傲。两个公主分别是长女云华,幼女云微。
玄.宗.帝生性仁慈,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好君王,他不爱美色,后宫妃子统共才十多个。
“北地茜寒,若有所需,隐儿可告知于朕。”圣人关怀地说着。
比起云善云傲,玄.宗帝的第三个儿子云隐便尤为尴尬,排行第二,文不及长子云善,武不及次子云傲,哪怕是早早封王,也不过是个偏远苦寒的封地。
云隐面色如常,端起手中的琉璃杯朝御座上一敬:“臣记下了,谢陛下。”
就在这时,原本还有些喧哗的宫宴现场霎时安静,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白衣玉色的少女如冰山雪莲,清绝摄目,她眉眼温柔,含着春水一样,望过来的一瞬间似有千株万株雪莲纷纷绽放。
她向高位上的圣人行礼,清喉娇啭,:“儿臣拜见父皇。”
圣人抚须大笑,“好好好,回来便好!”
云华轻轻笑着,“劳烦父皇挂心。”
“挂心也是应该的!”圣人眉眼间都是漾开的笑意,谁看了不叹声雎窈公主受宠至极。
云善率先起身,大步到云华面前,他墨玉般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她,一眨也不眨。
云华觉得太子哥哥的眼神跟以前不太一样,看得她好不自在,她也说不清哪里不太一样,很有侵略性的感觉,就像下一秒就把她拆.吃入.腹般。
云善开口,嗓音清冽温和,“这些时日在国寺还好吗?”
其实他是明知故问,她自从离开皇宫的那刻,她的一举一动便全在他的掌控下。
他什么都知道。
少女缓了缓心神,“一切都好。”
云善微微眯眼,却还是笑着。
圣人开口,“哎,华儿刚回来,哪有让人站着说话的理,善儿还不快让你皇妹入座。”
话虽是这么讲的,但是他面上却没有责怪的意思,他也知道两兄妹自幼关系就极为亲密,在他看来,云善离席的动作无伤大雅,本就是家宴。
云善面向圣人,微微俯身,他轻笑,“父皇说的对,是儿臣疏忽了。”
圣人满意地点头,只觉得他这个长子一举一动都再合礼不过,比他是太子那会儿还要有气度的多。
云华跟着云善到了他旁边的座位。
他小酌了杯酒,没看她,自说自话,“阿华倒是较之以前圆润了不少。”因为两人坐席离得近,他说话云华听地很清楚。
关系亲密的都唤她华儿,只有他从始至终唤她阿华,云华不知道是为什么,以前问他他也不说,只是笑。
“太子哥哥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我胖了吗?”她雪腮微鼓,桃眼儿里水光盈盈。
云善目光凝向她,“没有,阿华理解错了,太子哥哥的意思是国寺斋饭太好了。”
她不知道想到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云善收回目光。
云华见他饮了杯酒,便也想着尝尝酒味,以前她从没喝过。
琉璃杯里被侍候的宫人倒上酒,她刚拿起琉璃杯,云善开口,“酒烈易醉,切勿贪杯。”
云华扭头看他,他没看她,只是自斟自酌着,她微微蹩了下眉有些疑惑,“太子哥哥不怕醉吗?”
云善这时正好举着琉璃杯,听到这话,他动作一顿。
云华看到他似乎是笑了下,然后摇了摇头,却是什么话都没说。
她不知道,因为她的事,他没少深夜喝酒,几杯算什么,都是几壶几壶的灌,不过也更加深了他永远不会放手的念头。
云华浅浅抿了口,她险些控制不住面上的表情,黛眉还是轻轻蹩了起来,她不禁眯眼,初品觉得味道很奇怪,再品就是有点辣嗓子,她轻轻吧唧了下嘴,动作幅度很小,好像还有点好喝?
形容不出的味道,很奇怪的感觉。
云华对面的是云傲,他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忍俊不禁,他头一次知道原来他皇姐脸上的表情可以这么丰富,还有点可爱。
太后喊云华过去,云华起身,莲步微移,云善突然抬头,目光精准地看向她背影,眸光明灭不定。
太后拉着她的手,左一口一个乖孙孙,右一口一个乖孙孙,亲密无间地同她闲聊。
这时宫人端了托盘来,新剪的菊花正是妍丽,太后挑了一支墨菊簪在了假憎上。然后又给她的乖孙孙挑了一只。
“你们也选一支吧。”
坐在席间的女宾,除了云华,还有肖王的妻子,皇后看中的儿媳,户部侍郎之女段锦然,宫人将托盘呈下去,云善顺手拿了支纯色莲花,白色与嫩叶交相呼应,素雅妓丽,很适合云华。
云华一路上来得匆忙,简单梳了个云髻雾鬓,发上插了支玉兰簪,温柔动人又澄澈美好。
皇后也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她坐回宴席中时,云善亲手给她把簪子插到发间,靠得近了,她身上幽幽的芳香扰了他心神。
他动作很轻,生怕扯到她发丝,云善顺手把她发间原本的玉兰簪拿下来放进广袖里,没人注意到他僭越的动作,云华不是没注意,她是没在意。
他说:“玉兰簪不适合你。”
云华仰头看他,他低着头,四目相对,云善眼睛里都是她看不懂的神色。
她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