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误佛（4） 那是他毕生 ...
-
不知觉间已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云华同悟尘一起到后山采摘药物，一起论佛.经，一起下棋，一起赏茶...
关系也愈发亲近，云华知道这种亲近并非是男人同女人间的。
可是那又怎样？她不在乎。
云华坐在常同悟尘品茶的石墩上，她拿茶盏的柔荑不禁一顿。
她还剩一个月的时间就要回宫了。
可是也快到他生辰了。
云华垂下卷翘的眼睫，唇角轻牵，带着无数温柔缱绻，得知他生辰，还是那日去看无拂主持时得知的。
因为旧疾，无拂病重，猝然发作的疾病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那日情景不可谓不凶险。
云华听到禅院门口沙弥焦急地呼喊，她微微蹩眉，出门喊住个沙弥。
“这位小师父，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阿弥陀佛，施主，是师父旧疾又复发了。”沙弥顾不上同她多说，念了句佛号便匆匆离开。
云华轻轻咬了咬唇。
身体比意识更先做出反应，她询问了沙弥主持禅院的位置，然后向着主持的禅院奔去，中途因为裙摆的原因，磕绊在地。
即使干净素洁的衣裙染上脏污，膝盖传来疼痛，她却全然不顾。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身体先做出了反应。她当时第一个念头担心的不是主持，而是他。
因为快速奔跑和一路绷紧地神经，使得她嘴唇煞白，脸颊还带着晕红。
女孩子小口小口地急促喘息着。
无拂床榻边围了很多沙弥，其中就有悟尘，悟尘启步向她走去。
云华轻轻攥了下广袖，“主持…怎么样了？”
悟尘摇了摇头，“山下请来的医者缺药材，只能等到明早再来。”
注意到了她裙摆上的脏污，悟尘微微皱眉，“怎么弄得这般狼狈。”
云华不自在地扭头，“不`不小心绊倒了。”
悟尘抿了抿唇，他漆黑地瞳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直到迈出禅门的那一刻，云华脑海里还回荡着方才悟尘讲的话，还有他眸中的担忧。
云华奔向后山，她记得那味药材国寺后山好像有。
当时她真的什么都顾不得了，看见悟尘忧虑担心，她也会随着他的情绪波动而波动。
她知道，可能她为他做的这些都是没有意义的，到头来只是感动了自己，可是她不想看他难过。
这个曾经不知道在心中临摹了多少遍的名字，被她恍惚间念出，“悟尘。”
已是亥时，悟尘禅院在雨夜中却还隐隐能看到光亮。
国寺大半僧.人聚集于此。
“云施主还未回来吗？”
悟尘摇了摇头，他面上虽没有什么表情，却架不住那双素来宁静无波的眸中漾起了涟漪。
无拂座下三弟子问：“许是在外耽搁了呢？”
“如今外面还下着雨，云施主一介女流...”
小沙弥开口，“今日申时还见云施主向着后山的方向去了。”
悟尘听后薄唇抿起，捻着佛珠的手一顿。
悟怡问小沙弥：“静心，你确定吗？”
“确定，当时在场的师兄弟都看到了。”静心说完，响起沙弥的附和声。
“师叔，是这样的。”
“师叔我们都看见了。”
“师叔，确是如此。”
其实本不该如此没有礼数的，只是情急之下一众沙弥下意识做出的反应。
他们其实都对云华颇有好感。
出.家.人当断.淫.欲。那种好感并非是男人对女人间的，而是仅仅只对她这个人有好感，不是因为别的。
他们第一面就对这个柔声细语，非常有礼貌地女施主极有好感。即使她是皇室公主，云施主真的是顶好顶好的人。
悟怡迅速做出了选择，“即是如此，那便到后山寻云施主。”
国寺后山。
以悟怡悟尘为首的佛.子四处散开。
雨势却越来越大，颇有种跟他们过不去的架势。
就在这时，云华出现了，她一步一踉跄地向着他们走来。
悟尘隔着漫天的雨幕望她，却恍然不知，自己那颗自云华失踪后就一直紧绷着的心，骤然放松下来。
紧紧攥着佛珠的手也无意识松开。
本想向前去的步伐，因为悟怡向着云华去，他的动作一顿。
云华收回了与悟尘对望的目光。
虽然隔着雨幕，隔着一大段距离，隔着昏暗的夜光，只靠着僧.人们拎在油纸伞下闪着微弱光芒的灯笼，她却还是一眼便看见了他。
他还是淡雅出尘的模样，看起来似是并没有因着她的原因而产生任何情绪波动。
敛下了那抹心酸，看着快步向她走来的悟怡，她强行挂起抹笑容。却全然不知此时的这抹笑看起来有多让人心疼。
油纸伞撑在她头顶，遮去细细密密淋在她身上的雨丝。
这一刻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抬起头，对上张眉目清秀的脸庞。
桃眼中燃起的光亮迅速黯淡下去，是有失落的吧。
云华哑声开口，“多谢悟怡师父。”
“阿弥陀佛，这都是贫僧该做的，只是，云施主…”
“小女子听悟尘师父说有味药材极为难找，但云华记得先前在后山见过…”
她顿了顿：“还是无拂主持的病要紧。”
悟怡念了句佛号，“辛苦云施主了，只是以后切莫再如此。”
“悟怡师父客气了，这都是信女该做的，信女也不想无拂主持出事的。”如果无拂主持出了事，那人应当会很难过吧。
悟尘走来时恰好听到这番话。
看着她在火光映衬下，愈显瘦弱狼狈的身躯，被雨水打湿的衣裙紧紧贴在她身上，显出女子窈窕分明的曲线。
她狼狈不堪，衣裳净湿，却把怀中药材护地好好的。
悟尘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一击，五味杂陈。
云华感受到了身后那道灼热的目光，她没有回头。
过些天吧，等过些天想好怎么面对他再说吧。
不是要放弃，只是有些迷茫无助，也不是矫情，她只是有点难过而已。
眨眼间，已是一个礼拜后，在这一个礼拜的时间里，云华鲜少出禅院，而悟尘也未曾来找过她。
只是却是她以为的。
悟尘来过，而且还不止一次，他徘徊在她院门口，踌躇不前。
两人碰了面，也只是颔首示意，好像一下子回到了一个月前。
一方是不知如何才好，另一方则是踌躇不决不知所措。
说起来也是好笑，前者是女儿家的思量与无可奈何。后者则是无意识之间将她视为不一样的存在，所以才会无措，只是这种改变却是连当事人都没有发现。
在大殿早诵的悟尘面目平静一片平和，全然看不出他内心的汹涌。
他无法凝神，想的都是那日后山见她时的景象。
悟尘素来以为，自己早已修成佛陀。而佛陀的目光，应当是无波无澜，包容万物，而又空无一物的。
可是遇到云华以后就全然不同了。
他的心早在不知觉中因为她乱了。这是以前从没有出现过的情况，是第一次，第一次无法凝神静心，第一次这么想着念着一个人。
痊愈的无拂主持站在最前面，他目光复杂地看了眼悟尘。
他看似与殿内其他早诵的弟子没有区别，都是阖着双眼，唇瓣开和，可也只是看着是这样。
他是他从小带大的。
人是在这里没错，可他的心啊，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无拂特意在早诵之后留下悟尘。
这一切虽是注定的，他改变不了，也不能改变。至于他们之间是福是祸，能不能渡过只能任凭造化。他也只能从中指点他一二，以求他能渡过此劫，一悟至佛.地。
他是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弟子，亦是最有可能会了悟的。
他希望他能成功，是期望，更多的是因为他知道他有多在乎心里的佛，那是他毕生的信仰。
悟尘眉目平静，双手做揖，“师父。”
“一切皆为虚幻，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悟尘，你还不明白吗？”
悟尘低喃了声：“弟子明白，多谢师父赐教。”
无拂悠悠一声长叹，“去吧，回头是岸。”
他并非是阻拦他的意思，这一切的一切但凭他的选择。他不想等酿成苦果以后他再追悔，到那时回头就真的没有岸了。
只是…苦了那姑娘。
山下，京城中。
云华拎着买给无拂主持的补药，跨过药铺门槛，抬眸间便看见那人。
他背对着漫天晚霞踱步而来。
袈裟垂落，腕悬佛珠，行走时如一株萧疏的青竹，风度翩翩，一举一动，皆赏心悦目，宛如明月与青山一并撞入怀中，神姿秀俊，令人见之忘俗。
云华有些怔愣，霞光漫天，他逆光而来，虽看不清他神色，可她知道他在和她对视。
云华迈步迎着他来的方向走去，停在了榕树旁。
她声音有些迟疑，却又难掩惊喜，一时之间，竟唤出两人关系匪浅时才会直接唤的佛.号：“悟尘？”
“嗯，是贫僧。”
云华也谈不上来此时是什么感觉，好像先前所有纠结与苦闷都在他应下的这刻尽数消散，很奇怪。
“你..来找我？”话语间带着几分犹豫与迟疑。
“阿弥陀佛，正是如此。”他似是轻叹了声，嗓音柔和动听，如泉水，让人听了，只觉在素夏里平添一股甘冽的感觉。
晚霞在他白瓷般的肌肤上罩了一层玫瑰色的轻纱，他的眼睫又长又翘。
悟尘的眼睛中又像是含着山麋湖泊，澄澈间有琉璃光色，是带着几分笑意。
竟全不似先前那般，这让云华平添了几分错觉，好像他不是四大皆空，他心中也是有她的。
悟尘应答的声音传入耳中，云华觉得脑海中像是有烟花般，一瞬间绚烂开放，那些不愉快通通抛到了脑后，哪里还看得出半分不虞。
也只能看得到眼前这个人。
云华眸中映的都是喜悦，桃花眼弯成月牙，恍若瑶池白莲徐徐绽放，清丽脱俗。
离得近看得也就分明，悟尘看到那双眼眸中倒映着的都是他的身影，心头筱然一跳。
心湖中如同落下颗石子，晕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只觉得眼前风光与他过往看到的众生之景都不同。
可到底哪不同却又道不出个所以然，只是纯粹的觉得开心欢喜。
这种类似欢愉的情感，除了幼时师父夸他天资聪颖，对佛.性.的了悟不同寻人时有过。好像是欢愉又好像是比欢愉更进一步的东西，他形容不出。
悟尘凝着一抹笑，定定地望向她。
云华猝不及防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眼眸。
恍惚间又想起初遇，那双黑眸中不再如那时那般宁静无波，包罗万象，似是映入了她的身影，又似是谁的影子都映不入。
她不喜欢那样，很不喜欢。
她喜欢他定定地将眼神凝向她的时候，眸中还含着笑意。
她喜欢这样，很喜欢。
从远处看，白衣俊秀僧.人，与桃粉色秀仙裙的雪肤花貌少女对视间，似有情意暗生，颇为相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