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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误佛(2) 百年之后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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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去拜见了圣人,又去给皇后请安,皇后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她在椒房殿待了很久才出来。
云华去了皇太后那,前些日子皇室众人都去国寺为国祈福,她因为病情所以没去。
云华想着,不管是出于哪方面,都要单独再去一趟。
皇太后是个不好相与的角色,但是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温柔乖巧的孙孙是很喜爱的。
她又执意地请命要去为国祈福,这一片心意她看在眼里。挨不过乖孙孙的轻声请求,心一软便答应了下来。
圣人那边她去说。
乖孙孙的心意是很难得的。
倒不是她是和蔼慈祥的,能从一介才人爬到皇后的女人,又有多慈善?
也不过是因着从前作恶太多,越老便越畏惧,也便越发信佛,以求个心里寄慰。
她也是真心喜爱这个乖孙孙的,她人到这个岁数,已经不像从前那般在乎血缘了。
圣人那边不知道皇太后怎么说动的,第二天,御旨就下来了。
她临走前好多人来送她,听得最多的句话就是保重身体。
无怪他们这么说,云华身体自小极易生病,她又体弱,在宫中调理好久都没好。
是幼时伤到了根基。
马车宽敞奢丽,容五人都有余,车壁缀以各色宝石,地上铺洁白的波地毯,门后一处黄梨木矮柜。
马车行驶到山脚便停下了。
国寺建造在山上,上山的路曲折颠簸,都要走上去的。
她没带侍女。
“嘶,好痛。”山间林路中,云华扶着茂盛粗.壮的树身。
她拧着黛眉,五官因疼痛皱到了一起,不显难看,却另有西子之态。
“施主?”
伴随着温和如沐春风般的嗓音,云华抬眸,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眼眸中。
他眉眼澄澈,一双漆黑如墨,恍若看不到底的瞳眸宁静无波,又似包罗万象,能容天地苍生。
僧人穿着一身雪白僧衣,领口和袖口处印刻着金色繁琐边纹。
和煦的阳光打在他脸上,让他整个人如同一块被放置在檀香里浸泡过的暖玉,带着佛家的温和和怜悯。
袈裟垂地,腕悬佛珠,神姿俊秀,见之脱俗。尤其是其眉眼间的一点朱砂,像是逆了红尘俗世,静了斑驳时光。
“施主?”
云华直到僧人唤她第二声时才回过神。
她原以为太子哥哥生得就已经天上地下绝无仅有了,却没想到,这位小师父的风华丝毫不输太子哥哥。
甚至隐隐有更胜一筹的感觉。
他们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俊美。
云华脸上爬起一丝可疑地红晕,美人羞涩,好看得不像人间该有的容色。
可是僧人却不为所动。
她无疑拥有极美的容貌,桃花眼顾盼生辉,眼尾微微往上翘,莹白小脸就像瓷娃娃一般找不出任何瑕疵。
美得惊心动魄,像是瑶池白莲。
“小师父,敢问您可是国寺子弟?”清喉娇啭,她略带迟疑地唤他。
悟尘合掌,“阿弥陀佛,正是。”
悟尘神色淡然,那双眼睛中似映入了她的身影,又似谁的影子都没映入,悲悯又冷漠。
“信女正要去国寺,为家中…祖母祈福,奈何脚腕扭伤,不知小师父可否...”
没等她讲完,悟尘一步做两步,上前来极富分寸地搀扶住她臂弯。
“阿弥陀佛,冒犯了。”
随着悟尘的靠近,云华闻到了股浅淡的檀香味,既悠远又让人感到身心安宁。
云华一怔,向着悟尘感激一笑。
她唇角上扬,漂亮的桃花眼弯成月牙,亮晶晶的眸底倒映着他的身影。
“小师父,我叫…云华,您呢?”她犹豫好久,说的是自己真名,她没有想过为什么。
“悟尘。”
“竟是您吗!不过说起来,今日之事还须得多谢您,如若不是您,我怕是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悟尘是国寺无拂主持座下的弟子,精通佛法,佛法造诣上令无数高僧自叹弗如,可以说年少成名,被世人尊称声大师。
“出家人应已慈悲为怀,这都是贫僧该做的。”
云华听出了悟尘的言外之意,她眉眼柔和,嘴角噙着一抹极为温柔的笑,轻轻摇了摇头,却终是没有再谈论。
两人衣袖相贴。
只是,云华却并没有将身体都压到他身上,相反,她借力向着旁侧微微挪移,也只是为了让悟尘省些力气。
悟尘注意到了她的动作,脸上没什么表情,眸中浅淡,似青山前蒙了薄雾,目光落在她身上。
垂眸时云华不经意间注意到。
悟尘搀着他的手指柔软而纤长,指甲修剪的圆润,腕上的佛珠在光阴下泛着些光,佛珠上刻了字,蝇头大小。
云华凝神,思绪放空之余,竟轻念出声:“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舍利子…”
悟尘接下了她的迟疑,“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悟尘师父,我`我就是有些好奇,不是故意去`故意去…”等到悟尘讲完,似是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行为有多不妥。
云华羞得满脸通红,磕磕巴巴的解释,越解释越乱,最后无意间竟是下意识轻扯悟尘的袖袍。
实在是可爱地紧,动作幅度小小的,娇娇的,软软的,像是撒娇般。
悟尘脚步一顿,抬眼看她,眼睛中像含了一汪幽静的水,波澜不惊,似是根本没有受她影响。
云华对上他的眼眸。
看到自己拉着他袖袍的手,白玉般的柔荑衬着丹青色的僧袖,徒然生出几分缱绻来。
云华猛的收回了手。
他身上的佛袍干净的不染一丝尘埃,宛若韦陀花。
她却觉得自己玷污了他。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不由自主的就想要亲近他,不由自主的就想要靠近他。
可是明明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后来,她方才明白,有些事情是第一次见面就注定了的,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他同她见过的每个人都不同。
悟尘单手作揖,嗓音温和清越,似能包容万物,却带着无形中的疏离:“阿弥陀佛,无碍。”
云华却是抿了抿红唇。
以她的性子看出旁人无言的疏离,合该识趣的。
可她却近乎鬼使神差般问出:“悟尘师父,佛珠上所刻咒文,可是《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看到悟尘略显惊讶的双眸,她有些不好意思的上唇咬住下唇。
很惹人怜爱。
悟尘单手做揖,:“正是《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施主对此有所钻研?”
也无怪乎悟尘惊讶,少有女流之辈对佛教咒文有所了解。何况《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晦涩冷门程度使得即使对佛经有所了解的,也极少会去着碰。
云华拂过额前碎发,腼腆一笑,好看得让人心尖尖都化了:“谈不上有所钻研,略知一二。”
“只是先前阅览此书时,有些疑问,想请教悟尘师父。”
悟尘淡淡一笑,衬得额间那点朱砂颜色越发鲜妍,像是佛子下凡,“若施主不觉贫僧佛法浅薄。”
“悟尘师父谦虚了。”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后信女不解,还望悟尘师父指点一二,为信女解惑。”
“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
伴随着两人的交谈,不知觉间竟已抵至国寺前。
而愈与她交谈,悟尘便愈发觉,她对于佛经的悟解与认知是常人所不及的。
国寺殿宇嵯峨,临山而建气势恢宏。
在这路上,透过论谈佛经,悟尘对云华的了解仅仅只是浮现在表层的。
由他带云华去见了无拂主持。
无拂主持身穿红色袈裟,目光仁慈,却又像是能洞察万物。
那是个同悟尘一样胸怀苍生的人。
云华总觉得无拂主持看她的目光略显深意。旋即她轻轻摇了摇头,她应当是多想了。
其实,她的直觉没有错。
在她转身后,无拂一直注视着她的背影,“是劫是缘,任凭造化,因果循环,因果循环,皆是命数,唉..”
庄严肃穆的大殿里似乎还回荡着无拂的一声叹息,沉重又夹杂着对世事的无奈。
回到居住的禅房时,他的耳畔似乎还回荡着寺中佛根不稳的弟子对她身世的议论。
“雎窈公主,虽跟圣人没有血缘关系,却极得宠爱,就算是这样也没有恃宠而骄,脾气秉性一等一的好,听说前些时日,皇室来祈福她因病弱没来,故才请命来的…”
莫名地,他脑海中浮现两人论经时,她弯着眼冲他笑时的模样。
她眼睛中的亮光,像是逆了一个世界的温柔。
悟尘沉静若死水的心,泛起波澜,徒然生出几分莫名的情绪。
悟尘微微皱了皱眉。
不知觉间捻起了佛珠,口中念起《金刚经》,“当思美女,身藏腋血,百年之后,化为白骨…”
他一心向佛,看似有情实则无情,在他眼中众生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