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让她降落（1） 那前半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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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月破过云层。
月光明湛湛的洒落，有微风轻轻拂过，女孩子步子走得急，带起发丝与白裙一角。
“公主!”
玉姝轻咬唇瓣，素白的手扶了下神石玉杆，犹豫一两秒后慢慢转身。
她从小便与别的女君不同，性子温吞，做什么都极有耐心，即使面临的是这种抓包现场。
少女轻轻眨了下眼。
白生生的月光映出她独有的干净柔软，玉兰白裙勾勒出她窈窕纤细的身影。
她轻轻咳了一声，也不慌，软声问：“是应声啊，怎么啦？”
烟青色的鳞片布满他的半张脸，腾蛇一族独有的角被人齐斩斩的折断，看起来怪异又丑陋。
应声迎着她清澈的眸光，没忍住还是移开了视线。
他怎么能亵渎自己的神明呢。
“您，去哪儿？”他声音很哑，又涩，很生冷。
应声被她救下的那天，在人间是雨季，风刮得树枝乱颤，小小的那么一个蛇身倒在血泊里。
玉姝见不得这般场面。
她心总是软的。
对于这个跟神族相比低贱又卑微的蛇妖，她也没有丝毫看轻，于是她把他带回来，一晃已是数万年了。
“那个我去一趟人间啦，今天可热闹了，人间管它叫上元节，他们都在放花灯，应声要帮我保密噢，我一定会很快回来的，很快!”
话落，玉姝冲他俏皮眨眼。
下一秒，身影便消失在南天门尽头。
应声沉默了会儿，执拗看着那一团漆黑的云层，那下面覆盖的是人间灯火，也有他心底可望不可即的梦。
良久，黑袍的蛇妖隐入暗处，晕倒在原地的金甲天兵悠悠转醒。
人间繁华，这年还没有夜里不准女子外出的礼数，大周民风开放，文人雅士放荡不羁，并没有礼教的禁忌束缚，所以即使是夜色溶溶的时候，也依旧是繁华热闹的，商贩的叫卖声简直响彻整个长街。
雀翎面具的少女，随手把额前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一路走走停停，好像同这世间万千姑娘并没有任何区别，她也好奇新鲜事物，对漂亮玩意毫无抵抗力。
“老板，这个怎么卖？”
似乎有清风吹过，泥人老板愣愣，抬头对上的，就是她明澈又温暖的眸光。
乖乖，这是个什么仙女!
粗鄙如他，也不好意思在这么个神仙般的人物面前，说些平日口头粗鄙的话语。
即使她戴着面具。
老板操着一口带有浓重乡音味地嗓音说：“姑娘，您是说这款泥人吗？”
玉姝点头，目光又情不自禁移向眼底的新鲜泥人，不仅栩栩如生，甚至还有了那么几些难言的韵味。
老板大手一挥，“哦，害，这款是俺新捏的，造型样式保证全临安就只有这么一款，您这眼光真是独到，您要是真喜欢，俺送您了，不要钱。”
玉姝长而密的眼睫颤颤，在朦胧柔和的光影里像是化蝶一般。
也怪不得她从前都没见过。
“不行的，既然是最独特的，那定是要给钱的，不给钱，定是不成的。”
老板还想再说些什么，对于这个打眼一瞧就知道容颜绝顶的姑娘，他心里只生出无限喜爱，无关男女间污浊的情.欲本性。
只是单纯的。
喜爱。
又不敢亵渎。
也无怪于此，仙人都有与凡，妖截然相反的容颜气度，随着法力的提升，神阶的进级，亲和力会越来越强，只是玉姝的更甚。
她是天生的。
别人哪怕追赶千百万年，也学不来的善意柔软。
她降生那天，天降祥瑞，是天道的旨意，应龙一族与九凤一族双双呈祥，众神都为之惊叹，已经不仅仅是那么简单地了，她注定一心向道，是神界的曙光。
神农玉帝与西王母的唯一女儿，天界最尊贵的公主，完颜玉姝，理应如此。
老板见玉姝态度坚决，也不再强求，他叹口气，“罢，那便一两碎银即可。”
少女有些惊讶，即使是最便宜的泥人哪有卖一两碎银的理，更何况这还是全临安唯一的一个。
她心里明白。
几近在过往的漫长岁月里，每次偷偷下凡，总会遇见一些好事。
似乎世间所有幸运都让她赶上了。
可即使尽量用法术隐去，可还是一点用都没有。
玉姝语调温和轻软，似迎面拂过的四月春风，即使是不容置喙的语气，也没有咄咄逼人的盛气凌人，她根本凶不起来，“不行的，十两银子，您的手意值得。”
老板愣愣。
月过梢头，玉姝还不知道，就是因为她这句话，改变了一个人本该平庸碌碌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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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拐角。
小小少年被人屈辱的踩在脚下，顶着满脸鲜血的他，瘦弱的倒在那儿，像具尸体，没有任何世俗的情感与动容。
豆豆眼大肥肚的男人哼笑一声，“算你姨娘他们还算聪明啊，也知道带上你个累赘只会拖累。”
踩在他脸颊上的靴子狠狠碾了碾。
少年依旧无波无澜，他今年才九岁，小孩子，能说什么呢。
男人见他这副死人模样，狠狠啐了口浓痰吐他身上，“真是晦气，快点说，他们给你留的钱都在哪？”
旁边几个从徒瞪他几眼，只觉得这小孩晦气不正常极了。
“大哥，我们刚刚不是都搜遍了吗，没有。”
“是啊大哥，就他姨娘那个抠搜程度给他口吃的就不错了，恐怕她家旺财吃得都比他好呢，哈哈哈哈!”
其他几人边笑边附和。
“我真的觉得咱这次就不该打劫这小孩，反正真挺晦气的，还不跟拉几个落单的小娘们到高粱地里快活快活!”
“哈哈哈哈哈，老三啊老三，还不愧是你，一天到晚就知道想这事。”
老三挤眉弄眼，“二哥别说我了，难道你不想吗？”
话落，几人纷纷捧腹大笑，彼此之间心照不宣。
过路人人听到这猖獗的笑声都不敢凑近，只得夹紧裤腰走得更快一点。
俗话说得好，宁可得罪小人也别得罪流氓，小人起码还会虚与委蛇，要点面子跟里子，可流氓难缠的要命，什么都不怕，谁敢管这事。
少年虽然还小，可这几年早已看破，比谁都透彻，他这种人注定一生凄苦，不会有人来救他的。
他本以为这次，也不例外。
老大刚想狠狠踩他一脚，欺凌弱小的人，总是给他一种成就感。
少年的手护住头，身子曲起，他闭上眼，静静等待着那一脚的到来。
没成想，竟有人会站出来，坚定又坦然。
少女一步步向着巷子深处走来，直到被阴影彻底包裹住，她轻喝：“住手!”
这声音——
就连凶恶如地痞也忍不住侧目。
不知是什么鸟在鸣叫，一声接着一声，少年也跟着看过去。
玉姝站在光影深处，背后就是触手可见的昏黄光亮，圆月破过云层，一巷之隔的地方，就是繁华吵闹的叫卖声。
而她，像仙女。
这一幕，他后来过了很多年都没忘。
白竖衡回过神来，他早就不做梦了，少年轻轻抿唇。
玉姝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放大了一点，“我说，住手!”
豆豆眼肥肚腩的男人舔了下唇，下意识收回即将踩到他身上的脚，在这种明珠美玉般的人物面前，谁都想要更光鲜一点。
老大不敢唐突，眼睛都不带眨的，直勾勾看着背光而站的少女，“好说，好说，都听你…您的，都听您的。”他想到什么，连忙改口，“害，我们就是跟他闹着玩的，像我们这种人怎么可能对小孩子动真格呢，你说是吧？”
迎着头顶那道凶狠的眸光，少年动动喉头，嗓音干涩沙哑。
或许是什么原因他说不清，反正在她重复第二遍的时候。
他才意识到。
哦，原来，并不是一场梦啊。
他清楚地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客气的原因，她这般人物，气度都是不凡的，定是哪家的千金小姐，身边也没有带随从。
少年说：“不是的，您快走吧，快走!”
好奇怪，明明他知道怎样做对他才是最有利的，明明他该顺着他的意，把人留在这，赶快离开的。
玉姝一汪剪水清瞳看着他，她只是温吞，却并不愚蠢，有些人，生来即是恶的，有些人生来命如蝼蚁。
天道不公。
少年属于后者。
肥肚腩的老大头头咬牙，压抑住胸腔中的愤懑，拿出看似温和的表面。
他说了些什么，玉姝已经记不清了，她只记得少年的眼神，像被世界抛弃的孤独阴暗。
白竖衡知道，他活不下去了。
前半生命贱如草蚁，受尽屈辱，爹娘横死，辗转各地来到临安，又惨遭姨娘抛弃。
无所谓的，反正看到的，只是一片黑暗，路短的一眼就能望到尽头，所以还有什么意义呢。
他不想这样过。
玉姝生来对人的情绪便有极强的感知力，她似乎意识到什么，心底溢上浓浓的难过。
肉体凡胎能不惧死亡，那前半生，他活得又得多痛苦呀。
终归，也还只是个孩子。
神仙是不能插手凡间事情的，世间的一切都各有它自己的走势，枉自插手只会徒生因果。
玉姝觉得，他真可怜，她不忍心。
所以，她破了条律。
即使眼前这个小小少年，在不远的将来，会是搅乱朝律，手握重权，只手遮天的大宦官。
她指尖微动，溢出莹莹月光一般的柔和灵力，丝丝缕缕的缠绕上去，几人幽幽昏倒在原地，再醒来，他们就如同大醉一场，只以为这一切不过是场梦。
玉姝上前走，踏过一地斑驳与血污，最后停在小少年面前，轻轻蹲下，她没有半分嫌弃地冲他伸出手。
仙女说：“别怕，他们不会再伤害你了。”
她语速慢，也很低，软软的安抚着他。
面上还带着雀翎面具，一双清澈，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裸露出的脖颈皮肤羊脂玉一般的白，在月光下几近透明。
莫名的，他心下酸涩，忍住泪，点头。
即使心底清楚地知道，不会的，他们只会无止无休。
白竖衡慢慢伸出手，在即将触到的那刻犹豫了会儿，最后，还是轻轻搁上去。
唔，好温暖。
少年眨了下纤长的睫毛，半边脸颊都是血渍，这样也依旧可以看出他俊俏的五官轮廓，可以用漂亮来形容。
他歪了下头，“姐姐是仙女吗？”
无害又羸弱的少年姿态，还带着微弱的孩子气，似乎这话只是随口一问。
玉姝愣愣，俏皮地冲他眨眼，眼睫扑闪，要化蝶一般，眼如月牙：“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当姐姐是哦。”
小少年垂眸，他不语，倏忽，抬头一笑，“嗯，姐姐是的!”
作者有话说
第132章 让她降落（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