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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皮囊(16) 那就预祝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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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愈发浓烈,黎姿与易声谙之间磨出莫名的磁场,一对视就会让旁人觉得很不对劲。
傅睑看在眼里,他能做的都做了,但是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越走越近。
余下没几天的变形生活平淡而充实。为什么这样讲?三个人里的头号刺头,大小姐。
逐渐有了转变。
她好像开始明白了一些道理,脾气也好了很多,开始学着体谅别人的感受,下地干活也会跟着他们一块去,就算瓷白的皮肤被晒伤。
远在S市的黎棕还特意找了工作人员询问查证,确保这丫头没耍小心眼后,大手一挥,满意得让人从鸟不拉屎的地儿回来了。
蝉从一棵树上鸣叫着飞向另一棵,哈尼克罗村村口,黎姿终于换上久违的尖头细高跟,她微动下巴,偏头蹭掉垂到肩头的发丝。
许文张嘴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大小姐把豹纹墨镜往鼻梁上一架,上前拍了下他的头。
力道很轻。
“你这小孩,姐姐都要走了,不说点什么?”
许文腼腆地笑了下,眼神清澈,“不是的姐姐,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哥哥说送别的时候还是不要说再见好。”
两个星期,许文念叨过无数次他的哥哥,时间久了,黎姿不免会好奇,许遇究竟是个怎样的孩子,睿智?成熟?稳重?
于是她也遵循想法去问了,当时小小少年在择菜,夕阳柔弱,天空好像笼了层薄薄的轻纱,玫红色的。他愣了下,提起哥哥这个词,更多的是联想到淡然缄默,可是又是正气的,胸中有丘壑。
但是许文这么说,“海纳百川。”
大小姐笑笑,用这个词语来形容人,她确实是对许遇有了些不一样的印象,对于未曾谋面的人,脑海里都会有个朦朦胧胧的影子,许遇。
——更深刻吧。
现实中,大小姐环胸站在原地,“噢?为什么不能说再见。”
她穿着十公分的高跟鞋,许文只得仰头去看她,这个角度看,视觉冲击只增不减,“因为哥哥说,说了再见可能就再也不见了,所以不要说再见的好。”
黎姿猫眼弯成月牙,她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俯身弯腰凑近他,“你哥哥这个说法倒是有意思,那姐姐这么告诉你,如果你很想见一个人的话,就努力去见她/他,总会见到的。”
七月,村口槐树开得繁茂,小小少年心头弥散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距离。
近到可以看到她颊上细小的绒毛。
有一撮红发划过小少年下巴落在胸前衣料上,柔软光滑,粗糙难堪,鲜明的对比。
他想往后退,又小心翼翼嗅了下大小姐周围萦绕着的汩汩香气,还会见面的吗?
“好啦小孩儿,努力学习吧,以后可以来S市找姐姐玩,姐姐保证,你想去哪就去哪。”
红发少女嘴边噙着一抹笑,她想到什么,猫眼里意味不明。
傅睑站在旁边险些绷不住,步伐即将迈过来的时候被生生压制住,他拼命扼住那股想要把许文拉开的冲动,不许靠她那么近!不!许!
易声谙跟傅睑不一样,他一向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可是此刻,琉璃一般清透的眼珠蒙了尘。
晨间剪影里,大小姐摇曳生姿地走向易声谙,仅仅不到一个星期,她,拿下了这个圈子里最难驯服的少年,以及脾性最古怪冰冷的猎物。
黎姿向来是最完美的猎手。
她轻佻地拍了下他的面颊,是笑着的,可是笑容不达眼底,“有空联系。”
栗发男生动动喉头,眼睛里沉淀着比墨色还要深沉的颜色,“嗯,一定会的,你——照顾好自己。”
黎姿笑着点头。
下一秒,傅睑凑上来,拉着黎姿的手就往旁边走,他实在忍不下去了,哪怕她跟别人只讲了一句话。
大小姐从容得任他拉着,像包容着无意打坏花瓶的猫猫。
傅睑转头就看见她这幅模样,想生气都气不起来,他想说好多话,用尽繁琐的语句,可是从前他从没对人这样过。
黑发男生耳尖有点红,他蜷手抵了下嘴角,语句磕磕绊绊蓄意不清,强撑着的硬气也莫名好笑,“那个,那个老子不管,反正老子肯定会去找你的,你就乖乖等我,那个什么,手机,联系方式不都加了,然后我们,你,我,就常联系,就常联系。”
凌乱的黑发微遮冷白眼皮,他走心了,话到最后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胡说什么,眼眶也红了。
黎姿看着他,想的却是,这会儿老头子应该早就收到消息了,她很期待,他的的下一步,是不是跟她想的一样。
大小姐突然抱住他,双手搂住他的脖子,黑发男生顺手去环她的腰,软软的,他俯身压下去,下巴几乎抵在她的发顶,只有他能闻到的气味被香水掩住,他细细的嗅。
从八个机位的镜头看,不管是哪个角度,都特有感觉,粉红泡泡丛生,很缱绻的姿态,浓情蜜意,甜得蜜里调油的小情侣一样。
他俩的CP感实锤,不管是谁在这时候凑过来,总会沦为背景板,没有例外。
“好啦。”大小姐嗓音甜腻,动作却与之相反的强势。
傅睑顺着她的力道退后,长腿凌厉,“那记得跟我发消息,不许不回!”
黎姿顺着他,“好,我一定回。”
黑发男生喉结滚动了下,伸手盖住她的眼睛,嗓音低哑,声音模糊又清晰,“你别这样看我,我怕突然不想让你走了。”
真的不想让她离开,一分一秒都不行。
他身边前仆后继来往过那么多人,真正住进他心里的,就她一个。
除了她,傅睑谁都不想要。
青山灼灼,微风都温柔了,傅睑好不容易找到了他的归途,他这辈子所有灵感的源头,他的最最喜欢最最挚爱,可是归途要走了。
烫卷的大波浪,被人动作极轻的拨到耳后。
黎姿眨眨突然见光的眼睛。
她刚刚看不见,听觉触觉就会变敏感。
那话。
——好像在这世界上,他就只有她了。
大小姐探出手,像拍许文发顶那样轻轻拍他,对待小孩子的态度。
“心肝,乖。”
有些东西无可避免,退无可退,比如孤独,比如回忆,比如她。
嘭的一声。
有什么东西在黑发男生的心房里炸开,他眼神隐隐泛着玉色,为数不多的文艺细胞被点燃,他想起很久以前在清吧听人谈起过的一句情话。
“你有没有看过王小波的书?”
黎姿睨他,“你觉得呐?”
傅睑笑笑,“我把我整个灵魂都给你,连同它的怪癖,耍小脾气,忽明忽暗,一千八百种坏毛病。”
他止住话语。
“嗯哼然后?”黎姿没控制住眉梢。
不管她再怎么问,他都不说。
到时间了,工作人员好脾气的提醒:“还有半小时飞S市的飞机就要起飞了,我们时间不多了,您看——”
“好,我知道了,走吧。”
她戳了下他的脸颊,陷进去个小窝窝,留下的印子是绯红的。
傅睑看着她的背影,他没有办法,只能以这种隐晦的口吻跟她讲。
一直以来,对她都是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态度,因为他害怕如果他严肃起来了,就也会被她认真严肃的拒绝,害怕从她嘴里听到不想听的话。
他怎么都不肯说的然后是。
——它真讨厌,只有一点好,爱你。
某种程度上,傅睑轴得要死。
节目组安排的车子就停在旁边,几步的距离,她高跟鞋踩得摇曳,耳边一抹流金被阳光折射出动人的色泽。
“姐姐。”她就要上车的时候,小孩不合时宜地喊住她。
黎姿停住脚步。
“祝你万事顺遂!”
她低头重复,撩在耳后的发垂落,完美阻挡住镜头的窥探,“万事顺遂吗……”
大小姐从烟盒里磕出根烟,她没有回头,弹开黑珐琅打火机的匣子,单手拢着火,“谢谢你的祝福,我很喜欢,那就预祝我,万事顺遂,得偿所愿——”
“嘭。”
车门被带上,黎姿懒散地倚靠在车椅上,她支着脑袋,偶尔抽口烟,吐出来的烟圈缭绕,侧头去看窗外倒退的景色。
工作人员秉着最后的职责,一字一句念出台本上的话,“您对这段变形生活有什么感悟,或者想法吗?”
黎姿舔了下唇瓣,意味不明地说:“唔,有意思,蛮有意思的,这应该对我亦或者我的家人,都是个意义重大的转折点。”
彼时工作人员还不明白她这话的意思,她继续问:“您觉得这一遭收获体验最大的事什么呢?”
狡诈的狐类拨弄了下指尖,“现在先保密,以后你就知道了。”
工作人员没有追问,“那您有什么建议型的话,要对我们栏目组说呢?”
黎姿被逗笑了,“你确定?”
她心里有点突如其来的惶恐,但还是固执得按台本走,“是的,您说就好。”
大小姐咬着烟,“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工作人员眉心一跳,这段!这段后期一定要掐掉!
少女耸肩,“这可是你让我说的。”
有观察力惊人的摄影师发现,至始至终,黎姿都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