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重逢 放心，我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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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逢
“这位先生，我看你就别管她了，我俩敲半天窗户了，没半点反应。”
前车主讨好地看着身前一袭黑色大衣的男人，来回搓手解释：“我都没见过这种人，把我车撞了也不下来，不知道躲在里面干什么。”
“就是就是。”后车主也应话，“本来就不是光我俩能解决的纠纷，她面都不露，你说这算什么态度。还好有你，不然咱们今晚连觉都别想睡了。”
后车主义愤填膺的，对着面前男人却怎么也忍不住的笑得谄媚。
“别这么说，她也是受害者。”男人蹙眉。
“是是。”
“你说的没错。”
闻言，俩人立刻转变口风，只不过絮絮叨叨，内容都是自己才是最委屈无辜的。
后车主偷偷打量俊逸男人，一身黑色风衣在鹅毛大雪里不见冷意，看质感便是低调大牌，价格必然不菲。地面脏湿，还穿着一双锃亮漆黑的皮鞋，浑身上下透出不凡气质，在场就他还气定神闲的，和六连撞的狼狈车祸现场格格不入。
再看脸，鼻梁比他们都高挺，眼眸跟他的色儿也不太一样，估计还是个混血呢，这么看，前面那辆S级迈巴赫是他的没跑了。
啧，他心里微酸，怎么就没让他投胎的又帅又有钱啊！
嘴上笑呵呵，再次确定：“刘先生，这六连撞的赔偿你真的都要承担？”
“是啊，这可不少钱呢吧。”前车主说完，飞快被后车主扯了下袖子，他讪讪补充：“我当然不是说你没这个钱，刘先生一看就是有责任担当的人，不像这个车的车主，撞了我也不下来，你说这种女车主雪天还开什么车，她自己犯的错，你就没必要帮她赔了。”
男人并未回应，只俯身又敲窗户，温柔耐心。
“你别喊她了，不会应你的……”
话未说完，身旁那辆怎么叫都没反应，像一口尘封棺材似的车忽然灯闪了几下，跟着嗒一声车，锁打开，车门缓缓朝外推开。
“！！！”
前后车主齐齐瞪大眼，男人也讶异看去。
落在冰凉雪地的是一双米黄色棉拖，踩在地面的一瞬间，绒毛就被四周消融的污浊雪水浸染发黑。
这么冷的天穿着睡衣？
前后车主纳罕，看清女人面容后愣住。
刚才一闪而过的车窗缝隙，半明半暗对视一双森冷眸子，只觉是个神经不好惹的，但眼前女人气场从容，眼眸沉静，哪像精神不正常。一身臃肿睡衣掩盖不住她高挑身材，外面不伦不类的裹着一件大衣，不显肥胖，反倒可以从她潮红面色窥出白日漂亮。
只可惜额边头发汗湿，嘴唇发白，一看就是发烧了。
后车主咳了咳，没好意思吭声。
难怪怎么喊都不下车，病了还开什么车。
“这位女司机！你可算下来了，撞了我的车你好歹给个说法啊，老坐在车里就算交警来了你也不占理。”前车主抱怨，不忘指旁边的男人说好话，“这位刘先生是前面第二辆迈巴赫的车主，人家喊你下来就是想告诉你，车祸的事解决了，这六起追尾的赔偿他来承担，你还不快谢谢人家。”
“不用。”被他指着的刘先生轻笑，作派绅士，说话文质彬彬：“这六起事故，都源自我先撞了第一辆车，堵在路口才出了这么多事，我来承担是应该的。”
闭口不谈雪天路滑等不可抗因素，端的是大方慷慨又体贴。
“刘先生，你人真是太好了，明事理，我得你给你比这个。”前车主竖大拇指，心里长松了口气，就是走保险不用他赔了，来年保险费也会涨，这下有人一力担责那可太好了。
后车主更是一身冷汗都下去了，他是最后一个，要是前面五辆车都来找他算账，那他明天就得去投河了。
俩人围着男人疯狂感谢。
男人点点头，倒是不揽功，宽慰道：“不早了，交警那边已留了我的联系方式，天冷大家都快回去休息吧。”
前后车主看到他的豪车，心里早揣测起他是富二代还是高干二代，哪会担心他跑路，又感谢几句后一溜烟跑了。
终于清静下来，男人看向下了车却一直不说话的女人，温柔体贴地安抚：“别担心了，明天会有人联系你处理车祸的事，那两个人也不会再纠缠你。”
女人还是不说话，只漆黑目光无遮无拦地看着他。
男人，不，决心演温润如玉好男人的刘翀压下被人直勾勾打量的不耐，唇上依旧挂着如沐春风的笑：“你发烧了？我看你的车还能开，快回去吃药休息吧。”
绝不主动说帮忙，贴心演的还差些火候。
说罢，他不再管这个奇怪女人，抬步离开。
步子刚迈开又停下，诧异转身，目光从面色极差的女人一点点落向两人之间，女人纤细泛白的手正紧紧抓着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手都在抖。
“……还有什么问题？”他笑。
女人直直望他，目光热烈又安静，并不说话，只手攥得更紧，几乎用她的指骨在勒着他的骨头，真实触感让他不得不直视女人的古怪。
刘翀视线落在她的脚上，雪水淹没了女人的拖鞋，冰天雪地，零下二十多度的低温，她像是一点不怕冷。这女人还在发烧，再僵持下去只怕能直直晕倒他身上。
“这位小姐，说实话外面挺冷的。”他无奈地笑，声音依旧耐心：“我处理了快一个小时的纠纷，你要是同意，不如我们去车上说话？”
女人还是不说话，不过总算有了反应，朝他小步地靠近，手臂轻轻蹭过他的衣服，眼神直勾勾看他，像一只怕被丢下的小猫。
“……”刘翀试探着往车的方向走了一步，女人连忙跟上。
他稀里糊涂地带人上了自己的车，宽敞后排，他哭笑不得地看着依旧被紧紧抓住的手腕，女人不松手，以至于俩人只能先坐后排，好在暖风徐徐，缓解了身体冰冷的僵硬。
他打开扶手箱把保温杯递给她，“先喝点水，你发烧了需要赶紧去医院。如果你同意，我帮你叫个救护车？”
女人摇头，只慢慢挤过来和他贴上，冰凉睡裤蹭着他的风衣，刘翀发现她全身滚烫衣服却格外冰冷，沾着融化的雪，浸着地面的水。
刘翀目光落在地垫，雪水把他新的车垫全染脏了。
“……我车上有毛巾，你要是不介意，可以脱掉袜子先用毛巾裹着，不然你的脚会冻坏。”
女人并不动作。
“或者……我帮你？”
他俯身去拿毛巾，女人的手跟着他一起动作，身体并未抗拒。
刘翀略松了口气，帮她脱掉湿漉漉的袜子，手指摸到她冰冷僵硬的脚，看见她被冷水泡到发肿的脚趾，再装不了绅士。
“Was zur Hölle!”（艹，什么鬼！）
脚冻成这样她还想不想要了！
他恨铁不成钢的看向女人，不管她今晚发生了什么，都不该这么糟践自己的身体。
刘翀是个很会对自己好的男人，他想要的，合理或不合理，都要得到。这也是为什么，即便他只是不经意间在车载广播里听到一个让他动心的声音，绞尽脑汁也只是和对方成为网友浅聊了几次，都能不顾一切，搬了在德国的家，把公司交给合作伙伴，大费周章也要动身前往中国。
周围人评价他行事出挑，自私，刘翀不以为意。
他的人生信条：他想要，他得到。
然而眼前的女人，他看向她，即便控制着情绪也几不可察地拧起了眉。
她脸色潮红，身上的温度高的不正常。
这么冷的天，她也不怕冻糊涂了！
女人瑟缩了一下，蜷起脚趾往后缩。
刘翀挑眉，怎么，还能听懂他刚才说了什么？
“你懂德语？”
国内应该不会人均德语大师，回国前杜若若拦着他，说他嘴那么毒，要是发脾气骂人忍不住说一连串德语，别人听都听不懂，那得多难受。
刘翀觉得这个拙劣借口很有说服力，不过这也不能拦住他一心回国。
他压下对她伤害自己的不满，再次挂起体贴担忧的面容，“下次不能再这样了，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先记住别伤害自己。既然他们敲那么久的车窗你都不愿意下来，为什么现在又下车，还把脚冻成这样。”
“……以后别这么对你的脚，要是脚冻伤了，以后皴裂、流脓，天气暖和的时候还发痒，让你浑身难受又没办法，更别说……你的脚也挺漂亮。”
脚掌洁白，指甲整整齐齐，一个个弯月牙在昏黄光线里若隐若现，看得出来是很爱干净的人，怎么会穿个拖鞋就出门。
美丽至上，刘翀那番掏心窝子的话纯粹为了皮囊。
女人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偏头一动不动地看他，刘翀也借着车内灯光打量。
她的发色很深，是他在国外很少见到的那种漆黑，即便这两天回国了，也很少见到这么乌黑发亮的头发，松松垂在肩头，顺滑又有分量，让他有一种自己真的来到了中国的真切感。小麦色皮肤略显黝黑，跟他比更是黑了好几度，却有一股利落又独特的气场，唇形小巧饱满，上翘着应该会很可爱，可惜总在抿着，有一种与唇形截然相反的清冷严肃。
即便刻薄挑剔如刘翀，也不得不承认女人长得还算不错。
也不知道Anton长什么样，刘翀又心猿意马的想起自己素未谋面的心爱女人，又转念一想，只要是她，什么样他都喜欢。
在他毫不掩饰打量她时，女人不闪不避，牢牢抓着他的手腕一动不动回视，好似也要借他的眼睛看进他的灵魂。
刘翀顿了顿，嘴角的笑容逐渐变得僵硬，眼神泄出一丝藏不住的冷意。
能容忍陌生人这么明晃晃审视打量，那就只有一个答案。
“你认识我。”
他确定道。
女人无波无澜的眼眸眨了下。
刘翀的笑意更冷，在回国之前，他认识的华人女孩屈指可数。而对面女孩看他的眼神，显然不仅仅是认识。
“不，换句话说，你认识的应该是……”
“刘霄”两字未说出口，女人脸庞忽然贴了过来，那双发红眼眶更加潮湿，俩人呼吸瞬间纠缠在一起，距离快被吞掉的同时刘翀往后避开。
女人脑袋一歪，重重晕倒在他肩头。
“……Scheiße!”
（靠）
*
冰凉尖锐的刺痛传来，手臂上金属细针缓慢刺入皮肤的滞涩感让任言从浑噩中清醒。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橘子清香，病房宽敞而安静，浅灰色沙发，豪华电视，墙面贴着质感极佳的木饰墙纸，是刘霄喜欢的那类高级病房。
他身体不好，极其惜命，连带着每次任言有个头疼脑热，也能被他折腾的非要去高级病房住上几天。
想到她那可爱的男友，任言病恹恹的脸上浮现甜蜜笑容。
接着那笑容四分五裂，眼中猛地闪过悲恸，一把坐起，刚扎好的针回血，暗红液体顺着输液管往上流。
“诶呀女士你别乱动啊！”护士小姐去拦，谁料患者反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孱弱身体发出巨大能量，情绪激动：“他，他……”
刘霄呢！刘霄呢！那不是梦！
她看见刘霄了！
任言心慌意乱，才张嘴，便发现声音沙哑根本连不成完整语调，呼吸灼热，喉咙火辣辣的疼，说话时嗓子如有千百根银针刺过。
“女士你先别说话，你发烧引起了急性喉炎，声带肿了暂时不能说话。”护士见她急得发梢都是虚汗，张嘴发出黏糊混乱的音调，赶紧安抚。
“他呢，他呢，是不是他把我送来医院的？！”
“什么？”护士听不懂也着急，“女士，要不你先休息休息，千万别再硬喊破坏嗓子了。”
任言顾不得喉咙刺痛，不断发问却含糊不清，急得从床上跳下。
她看见他了！
是真的！
他说了德语，温热指尖摸了她的脚，昏厥前把她抱进了怀里。
那熟悉的气息她不会弄错！
“诶诶你去哪？”护士被她搞得焦头烂额，拦住就要出病房的人，“你烧还没退呢。”
【送我来的人呢！】
任言只能慌乱比手语，动作很慢，一遍遍。
“啊，什么？”怎么话说不成还比起手语了，护士连蒙带猜：“难不成，你是在找凌晨送你来的人？”
任言大力点头。
“昨天他把你送过来，缴完钱就走了。”
任言目光灼热，【走了，他去哪了？去哪了？】
护士：“呃，什么意思啊？我不知道，你要还是问那位男士，我也不知道什么啊，他说自己是助人为乐，交了钱就走了。”
任言愣住。
助人为乐……
走了……
精神亢奋，力气大得都快要让人忽略发烧近40度的女人跌坐床尾，肉眼可见的塌下腰背，眼神空茫茫没有焦点，情绪沉的都溢不出来。
“女士……”
【走了？】
她抬手比划，沉重动作正在抽走她最后一丝力气。
走出这个门，外面世界那么大，她去哪里找一个原本就不存在的人。或许从昨晚车祸开始她就病了，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重逢幻梦，梦里按照老习惯，她遇上麻烦后懒洋洋躲避，他出现解决。
【我是不是烧得太厉害了，不然怎么会想要去找他。】
她自嘲，比手语的动作迟缓而笨重，羸弱滚烫的身体正在折磨她岌岌可危的神经，手背的血还在回流，输液管里触目惊心的血液挡住液体，也截断了她的活力。
昨晚她该张嘴和他说话的，她有多久没和他说说话了，哪怕嗓子疼，声音沙哑难听怕吓到他，也该张嘴的。
目光垂落地面，呼吸沉沉，接着一双黑色皮鞋踏进眼底，打乱心跳，她猛地抬头。
“你在找我吗？”
熟悉的面容，温柔的浅笑，是她想得灵魂都在疼的那张脸。
任言怔怔看他，血液冻结。
刘翀挑眉，见她刚才和护士用手语交流，想到昨晚她躲在车里不出来，下车后也不说话，心底了然，原来是个聋哑人吗？
这不巧了，他放下果篮，熟练的同她比手语：
【要是在找我，就不用特意去寻了，放心，我肯定会回来见你。】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重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