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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忌日 十一点了, ...

  •   《绿草地红心脏》
      吃一首诗/文
      2026.4.22
      春

      第一章忌日
      刘霄的忌日,任言按照惯例,从菜市场买了馒头凉菜,准备再炒两盘热的,东南窗户插上香,朝着他在的方向简单祭拜。

      他俩都是不喜铺张的人,以前在柏林,谈恋爱都没往高档餐厅去过几回。

      她是没钱,刘霄挑剔。也不知道这五年上供她炒的菜合不合他胃口,这么想着,任言该做还做,也没想要为此去练练厨艺。

      她忙着加班和升迁,当初就是为了如日中天的事业才把人甩了,总不能骨头都烂了才想起来还挺爱跟个死人恨海情天。

      她自我勉励,买菜动作迅速,回到家门口站着助理。

      丁婷焦急地在门前来回走,听见动静,视线撞见任言手里拎着的黑色塑料袋,浅褐色线香斜斜伸出来,她想起自个儿清明回去给姥爷上坟用的也是这款香,脸上无处安放的紧张更明显了。

      手心掐出一道月牙,无地自容地喊:“老大……”

      她这位领导在公司是出了名的肝帝,进入嘉博后从主任工程师一路干到技术副总监,全年无休,唯独农历十月会雷打不动的请假一天,整个部门都知道不能在这天触她眉头。

      要是可以,她真不想今天来。

      她满腹纠结,任言倒是没太大反应,从她身边走过慢条斯理掏钥匙开门。

      黄铜钥匙轻轻转动,锁芯发出细微嗡响,丁婷更加不安,整个小区估计就任言还在用这种老式门锁,锁舌弹开发出沉而重的一声“嗒”,在静谧中脆响地敲动丁婷心脏,打了个颤,想扭头就走。

      任言不给她机会,往里歪脑袋,“进。”

      “好的好的。”

      “说吧,什么事。”

      丁婷松了口气,竹筒倒豆似的一股脑全说了出来,义愤填膺口吐飞沫半晌,回过神领导正从容洗菜。她猛地打住,眉毛眼睛全挤到一块看她,心里长长叹气。

      谁能想到,上司就请这么一天假,之前验收通过的电机控制系统却出了问题。这是嘉博来年汽车宣传的重要内容,这种关键时候出问题,从产线到销售,上百人的工作进度都会受影响,分秒耽搁不得。

      出了这种事丁婷肯定得向上级汇报,只是今日情况特殊,她不得已越级,火急火燎联系总监石德曜。

      电话那头漫不经心:“小丁啊,你来公司也有些年了,这点事该由谁处理你不知道的话,改天我可得跟你们任副总监聊聊了。”

      一句话,气得丁婷在电话这头狂翻白眼。

      平日里,石德曜就没少和风头日渐超他的任言别苗头,俩人明争暗斗大家心里门儿清,可她怎么也想不到这种紧要关头,对方还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真出了事石德曜也免不了被追责啊。

      那边闲情逸致地教她职场之道,慢悠悠教训半天后,一句“我这边还等着给集团做汇报”就挂了电话。

      丁婷急得嘴上起泡,只能硬着头皮找上门。

      任言没说什么,交代要她回去和团队排查的点,条理清晰,思路明确。

      丁婷慌了一上午的魂被稳住。

      “那言姐你……”出了这样的事,主心骨不在,团队难免不安。

      “你先回公司,我半小时后到。”

      “好好。”丁婷彻底放下悬着的心,走到客厅又踟蹰着透过半扇门看回厨房里的任言。

      她一个人在忙碌,长发松垮扎着,尝菜时有一缕从耳后脱落,空空荡荡垂下,挡住了那张总是平静清冷、稍显瘦削的脸。厨房很整洁,但也格外空荡,她独自从灶台忙碌到洗菜池,又从橱柜走到冰箱前,像一缕随风飘摇的鬼魂,炒菜、热馍、装盘,平静中透出干涩的空寂。

      “……言姐,你也好好吃了饭再来吧。”丁婷没忍住出声,“再急,也不急这一会了。”

      从踏进家门都在忙着准备祭品的女人终于朝她看过来,扬眉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手抖着洗菜水,指头因为冲了好多次水肿胀发红。

      丁婷抿唇,意识到自己失言。

      “言姐,我这就走。”

      转身不敢再多待,换了鞋立马冲出空荡荡的家。

      直到出单元楼两三米,丁婷才敢大着胆子往回探看,任言那扇窗户,黑色玻璃倒映枯树上厚厚的雪花,小区寂寥安静,雅致却也多了几分冬日暴雪带来的萧瑟。

      江城不是个多雨雪的城市,最近突如其来地下了半月暴雪,毫无应对的江城出现了小范围的停水停电。郊区尤甚,任言住得虽偏僻,好在躲过一劫。

      线香斜插东南,可爱又呆笨的小狗香插承着薄薄香灰,烟雾落在窗外白茫茫冬风中。

      老山檀清淡自然的香气掺着严寒的冷冽,醇厚独特。

      阳台小方桌上摆着四道菜,一瓶刚启封的白马庄园红酒,旁边挨着两个老式酒盅,不中不洋,拼了这一桌子菜。

      任言老家在太行山下一个偏远农村,打小就中国胃,德国留学四年一点没让她改,谈了个刘霄,祖母是爱尔兰人,祖父后来移居去了意大利,他又在德国出生,从来都是吃白人饭,跟着她才一点点改吃中餐。

      为此,每年单为他整瓶红酒,也算意思到了。

      今天得回公司,任言今年就没喝酒,拿着筷子对着窗外风雪,三支香,寥寥白烟,动作不快地用餐。也没说话,房间里落针可闻,窗外偶有人走过,踩雪的沙沙声都格外清晰。

      片刻大门传来响动,小桌前人已离去。对面摆着的筷子静静放着,桌上的菜像没怎么动,香已经一寸寸燃烧,落了厚厚香灰。

      到达实验室,工程师车凯迅速过来汇报进展,任言换了衣服大步往操作台去,窗外好不容易停歇的雪又下起来,大片大片雪花,一群人忙碌到天黑,终于找出问题所在,而整个城市又都覆盖在厚厚积雪里,有膝盖那么深。

      “任总监,我送你回去吧,这雪太大车都开不动。”问题解决,车凯激动,又忍不住把目光落在任言身上,快步跟她走出实验室,隔绝门后还在欢呼的同事。

      “嗯?”任言情绪淡淡,目光落在工作群的消息上。

      “雪天路太难开车,我送……”

      “对了,明天把分析报告整理了汇报给我。”她头也没抬,视线都在工作上,交代完摘掉口罩大步转身就走了,很快消失在拐弯处。

      “……好。”车凯默默吞掉尾音,半晌叹了口气。

      十点半,御品轩宴的包厢里,烟雾缭绕,酒气浓郁。
      平日里总端着架子的各部门领导没了白天的严谨,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衬衫领口懒洋洋敞大,本就圆润的脸颊被酒气染得通红,像蒸透的虾子。有已经喝多的攥着酒瓶开始絮叨,翻来覆去说以前拿下的大项目。

      推杯换盏四轮,第五圈的酒又巡到任言这里。

      还没拿起酒杯,旁边的石德曜先端酒朝她盛赞,“行恒,我们小任这杯酒,怎么都得我来替一下,这次技术部的项目能成,跟我们副总监的执行力强可太有关系了,就今天电机控制系统出问题的事,她带着团队不到五个小时就找出来了,你说这么优秀的干将,我能忍心让她陪你喝酒?”

      他说得浮夸,在座人精哪能不知俩人龃龉。
      主座严总笑而不语,对面财务部老大陈行恒也是个老狐狸,乐得看技术部热闹,立马接话,“你要这么说,我还真得跟小任喝一个了,咱们这汽车行业说到底电车才是未来,这方面小任绝对是个人才,德曜你啊,是得好好宠着你部门这位大将。”

      “可不是,就咱任总监这出挑样貌,放我们宣传部那也是个宝贝。”宣传部的一开玩笑,其他二三两白酒下肚的也开始瞎咧咧。

      包厢里就任言一位女性,且年龄最小,其他平均年龄都要四十岁了,一口一个小任夸着,任言不动声色,石德曜脸越来越黑。别人故意拱火,他不是看不出,偏就心眼小,容不得下属这么出风头。

      “你们怎么还都觊觎起我的人了,我告诉你们,人在我这里待着,你们可休想。”石德曜转向任言,“来来,小任咱俩喝,光接他们的酒,不会是看不上我吧,怪不得问题解决了都没来找我汇报呢。”
      他皮笑肉不笑,醉话说的情真意切,好似真有把她当自家人栽培却被辜负的伤心。

      任言后背从靠椅离开,端起酒杯,“石总监,让您有这样的误会,那我可得喝酒赔罪了。今天测试出问题,下班前我把相关的汇报说明都放您办公桌了。您是带我的人,真出什么事不让您知晓我岂不是忘恩负义,况且您放心,真要出问题我第一时间担责,绝不连累团队和您。”

      她四两拨千斤的表露真诚,噎得石德曜瞪她。

      满座松垮散着酒气,任言挺腰端坐,油盐不进,石德曜气结。

      主座不显山露水的总经理严坤终于说话,微皱的眉间哪见醉意,“德耀,这管理得松弛有度,可不能事事都让自己操心。”

      他说得简单,落在下属的心上却是重若千斤,眼尾掠过任言,手中转着玉白酒杯把玩。

      任言垂睫,不再言语。

      严坤作为嘉博在亚洲地区的总经理,四十三岁,比石德曜年轻却比他混得好,直呼其名显然就是一种不认可。

      石德曜好面子,脸色难看,嘴上乐呵呵,“是是,严总说得对,我就是对小任太关心了,哪里是怪她。”肚子里的火烧得他梗得慌,心里不断骂着贱人,也不知什么时候爬了严总的床,酒局一顿不落带着。

      公司明争暗斗,派系林立。
      这两年严坤大有往董事会去的趋势,集团高管也有几十个人,真正能坐在这桌的也只有当初站队正确的。

      石德曜能力不错,眼皮子浅,因着跟严坤同一母校默认一派,但他坐得却离严总第二远,技术这么重要,他混得如何可见一斑。第一远自然是任言,只不过石德曜瞧这女人姿色出挑,只觉得她惯会迷惑人,距离远也被判断成了一种避嫌。

      旁边的人怎么想任言并不在意,眼底掠过倦意。以往这种饭局她是乐得左右逢源,讨好其他部门的,就连严总也能陪上好几圈酒,但今天一根弦绷到极致,到现在是真没什么兴致了。

      一圈男人又开始第二轮吞云吐雾,她借口洗手躲到了大厅后面还在下雪的院子里抽烟。

      喷泉池旁,火机轻响,一簇青蓝色火光在昏暗院子里点燃。星火明灭,照亮熟练夹烟的手指,她长吸了一口,半根烟都灰了。袅袅白雾升起,冰凉夜色浸染眉宇。一阵寒风吹过,卷起干枯桐树上的无数雪花落在她的黑发。

      任言吸烟不多,今天却是贪婪的两三口就结束了一根,手冻得通红哆嗦,还又倒出一根。

      预计11点半能结束这场饭局,她划拉着代驾电话,约时间让人来接,蜷缩身体裹紧衣服。任言怕冷,只是相较于包厢的酒气缭绕,此刻冷酷的寒冷反倒让她脑子清醒。

      手机通知框跳出十一点提醒。

      手指顿了下,跟着点开软件。
      界面一轮黄色弯月牙挂在粉白色小房子上空,小房子门前趴着一条灰掉的小狗,耳朵旁冒出一串气泡,对着旁边的白色猫咪说话。

      任言冻得发白的指尖点了点气泡。

      跟着,男人温柔的声音在空旷漆黑的夜色里响起:

      “十一点了,言言小猫,快睡觉。”

      声音像在温水里浸过,拂去深夜寒冷,不疾不徐地漫过耳畔,自带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连尾音里那点若有若无的羞涩,都像揉碎的月光,落在心尖让人发痒。

      任言眨了眨干涩困乏的眼睛,雪夜冷冽,流动的血液几乎要凝固,颤抖的手指忍不住又落回气泡。

      发灰的小狗再次短暂变亮,可爱的金色小狗头顶冒出气泡,抬头说了句话又很快低头变灰:

      “十一点了,言言小猫,快睡觉。”

      她又点。

      “十一点了,言言小猫,快睡觉。”

      又点。

      “十一点了,言言小猫,快睡觉。”

      ……

      寂寥安静的树下,风吹雪落,任言藏在阴冷角落,不知疲倦地点亮总是灰掉的小狗。

      忽明忽灭,心也一跳一痛。

      “不嫌冷的啊,脸都冻红了,这也太腻歪了!”

      忽然,一道相同的声音从手机里面走到了现实,擦过稀薄冷气与喷泉里的满池白雪,真实又清楚地在她耳边落下,轰的在任言脑海炸开。

      她猛地抬头。

      是刘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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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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