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高一四班 狂人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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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高—四班
“下一站，市二中。The next stop is……＂机械的女声穿透耳机，叫醒了地铁里闭眼假寐的少年。他冷漠的脸上还带着几分刚醒来的不耐烦，拿出手机关掉了喋喋不休的英语听力，打了个呵欠，抓起书包站起身走到地铁门前。
地铁骤然停下，热风顺着门缝钻了进来，冲淡了车厢里的冷气。熙熙攘攘的人流在地铁站里往来，川流不息。
少年的身影混入往来的人流中，几下就不见了踪影。
地铁站在拥挤的人群下略显狭小，更让南方独有的那种闷热不容忽视。Ａ市是典型的热带城市，四季都一个样子。
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地铁口的楼梯前，刺眼的阳光从台阶上洒下来，他身上套着一件稍显宽大的短袖，一步步顺着台阶走上去。台阶上方早有一个人懒散的人骑在车上刷着手机，不远处还有个骑车的胖子喘着气停在地铁口前，刚转过头，一眼就看到了从地铁口出来的身影:“林唐！”
林唐抬起头，“罗青？”他逆着光眯起眼，就看到下了车冲他招手的胖子和一旁闻声回了下头的懒散的人。
狂。
林唐得出这一个字的结论，就走向了迎上来的胖子。罗青一手推着自行车，一手用力地拍了林唐两下，一开口就是一句引人注目的话：“唐哥我竟然能跟你一块考进市二中，绝了！”林唐按住他试图拍第三下的手，敷衍地“嗯”了声，顶着一脸漠不关心，问他身边的胖子：“分班呢？”
罗青听闻，“嗐”了一声，“我菜的很，跟你在一个班就不指望了。”
市二中是省里著名的重点中学，每年都能送上几十个清北，家长都争着把孩子往里送。林唐和罗青原来初中就在一个学校，林唐是年级里有名的大佬，而罗青则天天在一考场和二考场之间沉浮。
然而罗青在中考时拼命了一把赶上了大佬林唐的脚步，创造了世界第十一大奇迹。
热风吹起了淡蓝色的窗帘，林唐从后门溜进门口通知栏上告诉的教室。只看见名字从来没见过的班主任还没来，教室里人声嘈杂，他在最后一排随便挑了个没人的位置坐下。
天气躁热，林唐昨晚睡得也不怎么好，他索性在桌子上趴下来，拿出一本《物种起源》扣在头上。厚重的书拦住了刺眼的阳光，恍惚间听见一个人坐在了他旁边。那人也不吵，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似乎在翻新课本。
林唐动了动脑袋，又把头埋进了胳膊里。
高跟鞋声由远及近传来，林唐掀开头上的书从桌子上弹起来，还没来得及看到新班主任，就一眼瞟到了那个印象里“安安静静不吵不闹”的同桌。
正是地铁口的那个狂人。
桌上还有一本《明史》。
林唐愣了一下，怀疑自己没睡醒。他揉了下略有惺忪的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那个烫金的书名。
市二中是著名的理科学校，理科教的尤其好，之前的理科全省前十基本上都出自二中。相比之下，文科就显得平平无奇，甚至不怎么样，文科前十一般一个人都没有。
所以……这位“狂人”应该是对历史比较感兴趣？
林唐如此想着，伸手翻开了刚刚被他掀到一边的《物种起源》。书里密密麻麻的旁批扑面而来，随便找个人让他看三秒都能给他看进医务室。
林唐手里的笔转了几下然后随意的落下，在书上留下了一串狂草。
高跟鞋声终于停下响起的声音略有些苍老，“来同学们，把东西收一收，别看书和手机了，看我。我姓王，教英语，叫王老师就行啊。”林唐听见声响，猛的抬起头，就看见一个身高不超过1米65看起来有50多岁的女士。
此话一出，教室里一片哗然，甚至还有一个长的像猴的男生直接站起来问：“老师你为什么教的是英语啊，你是我们班主任吗？”王琳拍了拍桌子，环视一周，“我就是你们班主任，别吵，我知道市二中以理科出名，但你们不能这样歧视二中的文科老师。我告诉你们，你们去全Ａ市找，找不到比我教得更好的英语老师了。”
此话一出，正疯的不行的学生们像烧的正旺的森林大火浇了圈汽油，哄闹起来。
“王老师NB！”
“王老师口出狂言，这究竟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敬请收看本期今日说法《新班主任的底气》。”
“来老师展示一下你的风采！”
新词旧梗混合在一起把王琳淹没了。她看着台下乱作一团的教室，无奈地笑了一下，然后手中厚重的必修一在黑板上敲了几下，混乱的班里渐渐安静下来。
“行了行了，知道你们不服的很，咱们后面上课了再说啊，风采也后面上课再跟你们展示。来来那个第一排第六列的同学，对就说你呢，别回头看了，就你，长的跟猴一样，起来，去总务处搬书。”她对那个站起来提问的男生指了几下，男生一脸茫然地站起来，一令一动，接了旨就往出走。
刚走出教室没几步他就折了回来，扒在门框上探出个脑袋，问:“老师，总务室在哪？”
王琳愣了一秒，然后抄起课本，往教室外走去。“二中大的很，走吧我带你去。”她踩着细高跟也不嫌累，敲敲黑板，“都安静点，少吵两句，不要跟吃了兴奋剂一样好吧？”
所有学生嘴上应着“好”，等王琳和几个被叫走的男生一消失在楼道里，班里顿时又炸开了锅。
林唐的《物种起源》摊开在桌上，还没往下看几行，就听到一阵敲击玻璃的声音。罗青不知道从哪溜出来了，整张脸拍在玻璃上，隔着窗户大吼:“唐哥唐哥，我在十四班，我们班一群同学可傻逼了，我给你讲……”林唐头都不想抬一下，罗青已经习惯了他唐哥对他的忽视，依旧说个没完。
他的喋喋不休似乎吵到了林唐的狂人同桌，他从《明史》中抬起头，瞥了罗青一眼。
罗青被他的目光扎了一下，怂了，悄悄把头缩回去，就一眼看到了“狂人”看的那本书，笔记密密麻麻的，程度不亚于林唐那本的《物种起源》。
罗青小心翼翼地用唇语说：“他看的什么？”
林唐瞥了门口一眼，没看见哪个老师。他用唇语回答罗青：“《明史》。”
罗青吃了一惊，“《明史》？他理科生学历史？还是文科生来二中？想不开？”
林唐也有同样的疑感，但跟他旁边那位又不熟，只能回答罗青:“我不知道。”
罗青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直觉让他在聊天中回了下头，一眼就看到他们班主任正踩着小碎步，一边和身旁搬书的同学说这什么，一边往过走。罗青来不及把他的演讲讲完，冲林唐摆了下手，转身就跑。
林唐看着罗青消失在过道里，转回了头。他的同桌慢条斯理的把看书时戴着的金框眼镜摘下来放进眼镜盒，微微偏头露出了漂亮的眼睛。
“林唐？”他低声问。
他的声音略有些低沉，像是一晚上没睡好。
“嗯。”林唐应了一声，“早上的时候，地铁站口我们见过。”他嘴角扬起一点笑，“你是……”
“宁思瑀。”
“嗯，同桌。”
就在林唐说这一句话的时间里，“猴”已经和几个男生把书和校服从门外拖了进来，而上了年纪的王奶奶倒也没闲着，跟在一个男生后面，手里提着个纸箱子。那男生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放下自己手里的箱子以后从王琳手中把纸箱拿了过来，搬到了讲台上。
“行吧这位同学，你很有为同学服务和关爱老年人的自觉，来你叫什么？”王琳扶了扶眼镜，认真地看了眼那个拿走纸箱的男生。凭借林唐5.0的视力肉眼可见那男生脸“腾”地一下红了，声音小的跟蚊子叫，“张康。”“什么？你声音大点。”王琳毕竟也五十多岁了，根本没听清那男生的蚊子叫，又往前走近了几步。“张康。”张康声音大了点，红晕从脸上蔓延到了脖子根。王琳瞅了他通红的脸，“行那就你当班长了。那个“猴”，哦不是，那个长的像猴一样的同学，叫什么？”
全班同学哄堂大笑。
林唐在笑声中把《物种起源》翻了一页，也跟着牵了牵嘴角。“猴”在一堆哄笑声中厚着脸皮站起来，拍了下桌子以示不满：“老师，我叫方扬，不是猴。”
“行，”王琳看着笑的人仰马翻的全班同学，也跟着笑了。“就你，方扬，跟张康一块去把书和校服发了，校服有不合适来找我，我带你们去换。”“好的老师没问题！”方扬大声应了一句，冲过去抱起一摞书，张康就跟在他后面。
看上去也不知道到底谁是班长。
“宁思......这什么玩意？怎么念？”方扬一个紧急刹车停在了前几排，念到宁思瑀的时候不会念了，愣在了原地。他身后的张康差点撞到方扬身上，听见方扬的话，从方扬身侧探出半个脑袋，瞥了一眼校服袋子上的字，“宁思瑀。”“哦哦。”方扬应了一声，转头扯着嗓门吼：“宁思瑀在哪？”林唐扭头，就看见他同桌从《明史》中抬起头，招了下手。
“这位兄弟挺好学，在看什么？”方扬看宁思瑀在看书，就凑过去好奇地看了一眼。宁思瑀似乎也不是什么卷到极致的人，顺口就答：“《明史》。”
方扬：“？”
差点撞上方扬的张康：“？”
方扬最先反应过来，“哦我，厉害。”他粗枝大叶，不会细想，把校服递给宁思瑀就走。
没一会校服也送到了林唐手里，他拆开包装看了看。
二中的校服其实在Ａ市各大中学里算好看的，虽说也是所有学校永不放弃的蓝白配色，但胸前没有百年老校的校徽，背上的“Ａ市二中”和英文潇洒潦草，透露出几分年少的不羁与洒脱，设计者已经被不知道夸赞了多少年。
王琳在讲台上碎碎念，“你们珍惜这身校服啊，设计者不知道掉了多少头发才弄出来的，既符合你们审美我们又能看的过去。书都检查一下啊，少页错页的赶紧换。哦对，还有班长来，你把在学校吃饭和住校的登记表发下去，明天饭天和房卡就发到每个人手里了，记得跟家长商量啊！学校不强迫，自愿自愿。下午开学典礼和安排事情，明天把校服穿上啊，记得别忘了。你们小小年纪忘性就这么大，唉......”
王奶奶说话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整段话之间毫无关联，但全都一字不差的飘进了林唐的耳朵。宁思瑀手下龙飞凤舞，在登记表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将皱的不成样子的登记表塞到林唐桌上：“喏。”
林唐接过，跟在他后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教室里吵吵嚷嚷的，王奶奶依旧在念叨。林唐出奇的没觉得燥热，把表填完以后就递给了下一个同学。生物学大厚书此时他也没那个耐心去看，他就静静地盯着黑板看。王琳估计念叨完了，声音消失在了四班的教室里。宁思瑀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轻笑了一声。
林唐突然觉得有点困，换了个姿势，把头埋进胳膊里，轻轻合上了眼。
宁思瑀扭过头来看着林唐留给他的一片乌黑的头顶，没说什么。
几个嗓门大的同学的说话声盖过了林唐均匀的呼吸声，宁思瑀又扭过了头，伸手给桌上的《明史》翻了个页。
阳光顺着窗户照进来，打在林唐安详的侧脸上和泛黄的书页上。
一切似乎吵吵闹闹而又无声无息。
风刮起了教室里深蓝色的窗帘。
市二中的深红色教学楼在阳光下屹立着。
林唐在教室里不仅睡着了，甚至还睡的挺好。宁思瑀看着已经昏厥过去的新同桌，不知道该不该叫醒他。王琳算着时间应该到了，看了眼教室里老旧的表，用书敲了敲黑板，“来安静点，现在我叫其他的老师来，你们认识一下，下午学校安排完事情我们就开始上课了。课表过会班长你来，从我这拿一张贴到教室里……”
宁思瑀心想王奶奶这嗓门他那昏厥过去的同桌也该醒了，扭头一看就发现林唐不仅没醒，甚至还有要昏厥一早上的迹象。细碎的黑发顺着他的额头露在胳膊外面，他似乎有些不满睡觉的时候被人盯着看，皱了下眉。在别人睡觉的时候盯着别人看的宁思瑀心虚地咳了声，正想找点什么来掩饰一下，王奶奶就领着一个几乎要秃顶的女老师走进教室。
宁思瑀：“？”
“来都安静点，别吵。我是你们的生物老师，姓谢，原来学生都叫我谢老板，你们这么叫也行。手上的生物书记得写好名字，别弄丢了没处找。还有我们要买几本书，都拿笔来记一下……”宁思瑀看着他刚刚已经昏厥过去的同桌听见“生物”两个字之后从桌子上爬起来，在一个破破烂烂的笔记本上留下一串估计自己都看不懂的狂草。
宁思瑀：“？”
他生物学渣不配。
谢老板说完话不过一分钟，宁思瑀发现他的同桌又昏厥过去了。笔记本被他推到了宁思瑀的桌子上，宁思瑀沉默了半晌，给人事不省的林某把笔记本放回原处。他看着本子上熟悉的潦草的字迹，低头解锁了手机，点开某个土气的红白配色的界面，对着上面的“全市中考状元”和面前的人对了三遍。
宁思瑀：“……”
他不相信。
面前的人依旧给他展示着一个后脑勺，像是几分不屑。宁思瑀沉默半晌，随后对着后脑勺悄悄树了个中指，然后又端庄的坐回去，认真记每一个老师来教室叨叨的话。他昏厥的同桌充耳不闻，似乎与世隔绝。等到所有老师都来教室巡视一圈了之后，王奶奶继续上台进行她的演讲，林唐也再没有醒来过。
下课的铃声很快响起，王奶奶的演讲在成群的学生冲出教室后暂时告一段落。宁思瑀回到红白配色的土气界面，往下翻几下，就是他的名字。他还没来得及幽怨多久，就被门外的一个女生叫了出去。
林唐在开学前一天晚上熬通宵做了三套生物卷子，此刻非常不清醒。也许是学校桌子太硬了他睡不习惯，他竟然梦到他的新同桌盯着他看。
非常离谱。
众所周知，他一般都是不做梦的，碰到能靠的东西就直接昏睡过去。但他今天做的梦一个比一个奇怪，而他却又清楚的知道他在做梦。
楼道里的吵吵闹闹弄的他心烦，但他想醒又醒不过来。恍惚中他的新同桌似乎推了推他的背，林唐一瞬间又对吵醒他睡觉感到又些烦，皱着眉头换了个方向继续睡。
醒来和做噩梦之间，他宁愿选择做噩梦。
多次试图唤醒林唐的宁思瑀最后放弃了，背上书包就往教室外面走。还没走出去几步，迎面碰上了狂奔而来的胖子：“我大哥在教室？”
“嗯。”宁思瑀淡定从容的往前走，“昏厥了，赶紧叫他起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高一四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