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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余路 气候 ...

  •   午休时间,书院先生的休息厅里炸开了锅。平日里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那些个正经的先生,今日却反常地在讨论那么一件事——隔壁马家村的金岭山庄前夜被仇家灭了门,当时在山庄里的一百二十几口人,就剩下几个孩童躲过了一劫。其余的包括庄主在内的武人、杂役,全都命丧黄泉了。
      余路白了一眼惴惴不安的钟子兰,不留情面地、故意压低着声音严肃对他说:“看你捡了什么东西回来?戾气那么重,万一他醒来了,说不定也会杀了你。”
      钟子兰这时便也揣测到,那个人可能就是凶手了。再怎么没证据的,也太巧合了些。他也不是愚蠢之人,可知天下并没有那么多巧合。但救都救下了,还能怎么办。想起清晨被踹了两脚,此时却也不愿认输,便怼了回去:“他不是在你屋子里嘛,就算是个不知感恩的登徒子兽性大发要杀人,那也是你先死。”
      余路在他人看不见的地方又狠狠地踹了他一脚:“你混蛋,我是倒了八辈子霉才交了你这种朋友。”
      “哎哎哎别动手动脚的”钟子兰硬气不了多久,很快又恢复了一张讨好的脸,“不如今晚我请你喝酒,消消气……”
      傍晚时分,钟子兰刚好把最后一碟小菜端上桌,温了半壶桂花酒,两人就坐在余路家的走廊上,对着院子里唯一的一棵枝叶茂盛的树,慢悠悠地吃吃喝喝。就像忘记了屋子里没有那一号陌生来客一样。
      钟子兰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七零八碎地说着学院里发生的趣事,讲一些江湖上从前的传闻,一会儿又在说余路院子里那棵梅花树的故事。那棵特殊品种的梅花树又名为三秋花,三年才开一次花,所以即便余路一直悉心照养,却也等不到开花。钟子兰端着酒杯,望着满树浓绿的叶子叹息着,不知道这花开起来是什么颜色,什么形状,美不美。
      风掠过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岁月静好便是说的这个场景吧,在这样的一个傍晚,有这么一位好友,一起喝着酒。
      余路品着小酒思量着,自己来到这个南方的小镇子已过两年又半载,若是再往南下一百几十里,就能离开大俞,到达岭南地界了。只不过这个南方小镇的气候依旧很难适应。夏天闷热到不能呼吸,冬天又不下雪,冬雨却也冷到令人瑟瑟发抖,除了四季长绿,便再也说不出哪里好。所以绝对不可能再往南下了。
      余路抬起头看着墙上画着的一排炭笔痕迹,不规则的横杆和圆圈……这些重复的符号默默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清楚地知道,停在这里的日子该结束了,是时候回去了。
      那个伫立在半山腰的家早就十三年前便毁灭了,若是回去,说得容易,做起来太难。江湖上的风水已经轮流转了好几轮,不过是回一趟家而已,何必一拖再拖。
      见余路半天没接话,眼神飘得老远、若有所思的模样,原本正谈着梅花的事情,钟子兰脑子一抽不知哪壶不开提哪壶,一瞬间转移了话题:“听闻院长又要给你说媒了?你要去试试吗?”
      余路被他拽回神,无奈地笑了笑,哼一声说道:“说媒?说你呀?我看你眉清目秀,身材板正,出得了课堂,下得了厨房,你要是愿意倒贴过来跟我搭伙过日子,我也愿意……”
      钟子兰刚喝进嘴里的冷酒“噗”地一口全喷了出来,连忙挥着手拒绝:“哎别别别,本兄台知道你不好女色,可从未曾想过你竟然会打我的主意?”
      “好个屁,给我滚!”说着,又是不客气地一脚踹过去,只是闹着玩,钟子兰早就习惯。
      即便余路说话不好听,钟子兰也不会真的生气,他叹息道:“为人师表不可口出污秽之言,有道是无情明月,有情归梦,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有个人让你思念着,这日子过起来总不算太寂寞。”
      “那你呢?”余路试探性地问了,嘴太快,又后悔问了这个问题。
      钟子兰转头看着余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我?你可别看我现时孤身寡人的,我家里可是给我定了婚约的啊,再过半年,等那位姑娘及笄了我便回去娶了她。再说了我可一点儿也不寂寞,眼下不是有你陪着我嘛,虽然你从不关心我,但只要看到你我就高兴。”
      余路噗呲一笑,没压住气息,咳了两下:“我看你病得不轻。不过,我也要走啦。”
      “天要黑了,你要去哪?我为你代劳吧?”
      余路朝他摆摆手,目光停留在那棵梅树上,叹了一口气告诉他:“不是这个意思,我要离开此地,往北。原本想对你不辞而别的,没想到你那么喜欢我,那便告诉你吧。过几日便是清明长假了,我会提交请辞,然后回到我真正的家,南方的气候不适合我,令人烦躁,待不住了。”
      话音刚落,钟子兰几乎是立刻接了话,他的眼睛里带着点猝不及防的亮堂:“那不如我们结伴同行吧?”
      余路的目光还黏在那棵梅树的枝叶上,整个人陷入了沉思,似乎没听见后面那句话。
      钟子兰此时也注意到了墙上一排非常小的,用炭划下的记号,除了点就是横杆。
      曾听余路讲解过,这代表了壹和零。是算术中的二进制数字表现,是一种配合诗词歌赋的解谜游戏,余路解释说他是时常闲来无事编着好玩的。
      钟子兰心知肚明,却无法宣之于口。
      之前余路也主动提过要教他认这些符号,可他对着那些点和横看了半个月,还是如同看了天书一般,连一知半解都没得。完全没有这个天赋。
      他心里清楚,那些符号,很有可能是别人留的暗号。
      他真的很想看得明白。
      两天后的清晨,那位受了重伤的男子终于在钟子兰熬了两夜的悉心照料下,清醒了。
      醒来第一件事,除了对两位救命恩人千恩万谢以外,便是要吃饭。
      结果这一顿饭直接给余路家的米缸干见底了——原本存着够两人吃半个月的大米,硬生生被他一顿造得只剩小半缸。钟子兰已经下锅了三趟米,最后连桌上配饭的菜汁都被他蘸着吃光了,没菜了他就捧着空碗直接扒白米饭,一口气又炫了两大碗。等钟子兰再伸手去掀米缸时,指尖在缸底刮了半天,不仅连半粒米都扒拉不出来了,就连后院堆的柴都烧得精光,灶膛里最后一点火星都彻底灭了。
      而钟子兰在一旁像一个受极了委屈的小媳妇,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小心翼翼地伺候着,死活不敢对上余路投过来的、带着点“杀了你”意味的目光。那副心虚的样子,太好笑了。
      不过生气归生气,余路想了想,他即将要远行,有银子和干粮就行,这米带多了也着实不太方便煮。
      直到男子将这一碗饭的最后一粒米都吃干抹净后,连碗边沾的饭粒都用指尖刮干净舔进嘴里,钟子兰才敢缩着脖子凑过去弱弱地问一句:“这、这回吃饱了吗?”
      男子眼神迷糊,朦朦胧胧地点了点头。看样子应该是还没吃饱,只是不好意思再接着吃了。
      钟子兰这才注意到这个男子的容貌。他虽然面色很差,却生得极好看。虽第一眼看上去是一张普普通通的脸,但那双眼瞳黑得像墨,还有那浓密修长的睫毛,越看越有韵味,令人不禁多看两眼。
      当钟子兰正要开口问清楚这个男子的事情,好奇心起,想着,那就顺便、不知好歹地问一下马家村金岭山庄的事情?可万一被灭口了怎么办?好歹有救命的恩情,不至于吧?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余路的话给拦截了。
      余路知道这个男子是什么来路,也猜测过他的姓名。即便如此,还是假装急着赶人走:“既已痊愈,你便自行离去吧,莫要在此处徒增我的麻烦。”
      余路着急赶人走,是怕原本就定不下来的心会更加摇摆。
      钟子兰啧一声,稍微有些谴责的意味:“阿路,人家只是醒了过来,当时受那么重的伤怎么可能才几日便痊愈了呢?你再让他休养两天吧?”
      余路起身收拾东西,头也不回地说:“可以,反正我后日就出发了,这间屋子空了后你们爱怎么住怎么住。”
      “余路兄台……”男子终于开口了,与他的年轻的相貌不太相符的低沉且带有轻微沙哑的嗓音,不得不说这嗓音太好听了,因而留住了余路的脚步。
      他转过身,一不小心便四目相对,对上了男子那双极其好看的眼睛。
      余路怔怔地站在原地,竟有片刻的失神,连目光都忘了挪开。
      他的心,慌了。
      好一会儿,余路自知地才看向别处,咳两声说道:“你不要这样可怜巴巴地看着我,瘆得慌。”
      男子正襟危坐,目光坚定,声音不大不小却字字清晰地说道:“兄台可是要远行?不如在下做兄台的护卫,保驾护航,将兄台护送到目的地。我姓白,白武,字微云,功夫尚可,定能在一路上护兄台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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