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燕宥安

3、喜服【民国】 活人×死人

　　小时候，他拉着他的手，笑着说：“我以后娶你好不好？”
　　后来，他抱着他的骨灰，行了礼，拜了堂。
　　叶南秋和莫淮闻从小就认识。他们村子后有一个小山，那时的夏天叶南秋经常带莫淮闻上后山捉蛐蛐儿，掏鸟蛋。一天下来，两人脏得跟泥猴似的。为了不被父母骂，叶南秋就拉着莫淮闻去小河里洗澡。可每次莫淮闻扭捏得像个小姑娘，愣是不愿当着叶南秋的面脱衣服。叶南秋一边笑他一边伸手把他拉下河。莫淮闻连人带衣服湿了个彻底。叶南秋笑得更欢：“哈哈哈，莫淮闻你是不是女娃娃吖？”莫淮闻尴尬地站着，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叶南秋淌水过来，拉起他的手笑道：“你是不是女娃娃呀？要不要我娶你啊？我以后娶你好不好啊？”莫淮闻面色绯红，没有回答。不过这句话他记了一辈子。
　　莫淮闻花了很大的功夫才从张承远那里要回叶南秋的骨灰。它用一个檀木做的小盒子装着，盒面上刻了叶南秋的名字。莫淮闻捧着盒子像是捧了个稀世珍宝。他轻轻抚摸那三个字，喃喃道：“南秋……”
　　叶南秋在三个月前奉命驻守南昌武器库，没过多久陈子京的陆军部队就过了湘江直逼南昌。两军打了三天三夜，最后南昌武器库还是丢了，叶南秋也被枪杀。张承远气急亲率精兵南下与陈子京对峙，陈子京仗着有赵明理撑腰，逼得张承远撕破脸皮开始猛攻。这场仗又打了一个多月，最后张承远只要回了叶南秋的尸体，并火化了他。莫淮闻把武汉的重辎仓让了一半给张承远才换来的叶南秋的骨灰。当时他的部下都说他疯了，武汉的重锱仓可是能抵十个南昌武器库，他把这一半让了出去不就相当于让了一半兵权了吗？但莫淮闻根本不听，现在骨灰盒终于到他手上了。
　　莫淮闻在城郊有一间空房，里面家具齐全，只是少有人住，在他来之前早就吩咐部下将这里打扫干净。莫淮闻捧着骨灰盒推门而入，大片喜庆的红色绸缎挂在堂上，一套红色喜服和一块红色头盖被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木桌上。莫淮闻低下头看着骨灰盒温柔地笑了笑：“我前天找大师算了算日子，但是说今天是初六，宜嫁娶，是个黄道吉日，你觉得呢？”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等待着那个人的回答。他继续自言自语道：“小时候你说要娶我，我不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是我把它一直记到了现在……今天终于要实现了。”
　　莫淮闻褪去军装，换上喜服，他走到正堂问放在供桌上的骨灰盒道：“以前你总说想看我穿嫁衣，今天我穿给你看，你觉得好看吗？我特意改成了我的尺寸。”莫淮闻上前点燃了红烛，将盖头盖上，抱着骨灰盒对供桌行礼。
　　“一拜天地——”

作者有话说

　　字数越来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