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的偏爱》第七森

2、第二章 神女的故事

　　艾尔帕从夜城出发的时候，曾经问过大祭司神女的样子。

　　大祭司将他从奴隶的饲养场中带出来，教他知识，教他魔力。他看着大祭司将夜城建立起，又看着他为了夜城将大量的奴隶们进行活祭抽取生息，只为了维持夜城能够不在血月的影响下变成地狱。

　　他自出生就知道在这片荒芜之地活着是很困难的事情，如夜城这般的城池不少，每座城池的主人为了躲避血月手段百出，比用奴隶活祀更残忍，毕竟奴隶只是普通人，他们身上没有魔力，那点生息有时候还不够城主自己享用。

　　而大祭司，已经是少有的，为了活在夜城里的子民将从奴隶生命中抽取的生息都用给他们而自己硬生生扛着血月痛楚渡过的城主了。

　　这片灵域据说以前并不是这样，在神女还来过的时候，这里生机盎然，没有血月，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并不必为食物而困苦，有魔力充沛的强者还追寻着神女的踪迹，他们准备了许多的美丽而又昂贵稀有的物品想要献给神女。

　　以此，盼望得到神女的注视与偏爱。

　　“神女不该偏爱世人，她带来了繁荣与强大，却不知人的贪婪与野心足以毁灭这一切。”

　　大祭司在艾尔帕离开后静静的站在城墙上，听米爱尔读那本禁忌古老的文献。

　　他银灰色的长发尾端已经有些枯干，额上的棱形神印也开始有些黯淡，米爱尔知道这是大祭司魔力枯竭的征兆，因为过于透支，赶不上休养的速度，大祭司才不得不进行活祭，毕竟奴隶也并不是源源不断的。

　　如果没有夜城，大祭司自己一个人便足以活得好好的，毕竟他是天域中数一数二的强者，但米爱尔从跟随他来到这里，就知道大祭司并不是为了活一人而建立夜城。

　　“神女的偏爱让追随她的族群们开始渴望更多，直到那位被神女亲吻过额头的背叛者胆大妄为的向神女吐露爱语，这场无耻的阴谋便已经开始。”

　　“神女被她的族群们用爱字束缚，他们蒙蔽了神女的眼睛，以神女的名义带来了一场又一场永无宁日的战争与黑暗。”

　　“直到被压迫的人们终于奋起反抗，将这群背叛者打退逼至神女的神殿前，神女才终于听到那些人绝望的哭泣声与深深的恨意。”

　　“然而那群卑鄙的背叛者欺骗世人，说这一切是皆是神女的授意，愤怒的人们将神殿摧毁，用诅咒的冥火烧光了神殿，甚至神女。”

　　“而神女在终于看清这一切后，抛弃了她所偏爱的那群背叛者，在冥火中任由其吞噬而亡。”

　　“神女死后，这世间四分五裂，那些背叛者用魔力托起一部分天地上升形成另一片空间，称为天域，遗留在原地的反抗者们建立起了另一个王国蒂特兰，而破碎的其余空间则被称为荒域。”

　　“自此，此世再无神女的存在。”

　　米爱尔将这薄薄的书页翻了翻，想起自己第一次打开这本书时还在愤怒的问大祭司：“可是天域里依然有神女的存在，其他荒域的人们去往天域时还在请求神女的降临，这本书肯定是骗人的！”

　　若不是骗人的，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故事。

　　那时她年纪还小，活在大祭司庇护下的米爱尔善良而天真，直到大祭司被天域掌权者排挤流落到这里，她义无反顾的跟着来到这片与天域完全不同的荒域之中时才懂得这书中短短几行字所带来的含义。

　　神女的死亡带走的不止神女自己，那些活在天域之中的人们已经在开始恐慌与害怕，荒域的如今便是天域的未来。

　　而大祭司在踏过许多荒域后终于在这里建立起了夜城。

　　米爱尔从不质疑大祭司的安排与决定，她不知道大祭司为什么选择这里，但她知道再不能让大祭司如此透支魔力下去。

　　“艾尔帕走的时候还在问我神女的故事，”米爱尔习惯了大祭司的沉默，她站在大祭司身旁尝试说点轻松的事情：“他支支吾吾的样子实在很可爱，可惜了，他要是......”

　　他要是去过天域，见到那些美丽的‘神女’们，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这句话在米爱尔嘴里转了一圈，还是没说出口。

　　大祭司却并不介意，他只是微微低头看了看米爱尔，这个他从小带到大的少女，如今已经不再像以前一样可以明媚的淘气顽皮。

　　这念头也不过转瞬，大祭司安维亚抬手摸了摸米爱尔火红色的发，叹息道：“待艾尔帕回来后，他自己便可以前往天域，爱尔呢，你还想听什么故事？。”

　　爱尔是她的昵称，她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过这位她一直视为兄长的人这样叫过她了。

　　今日之后，便是永别，米爱尔忍住泪水，哽咽道：“我们一定会找到神女的对吗？是那位真正的神女，艾尔帕一定会找到神女殿下迎接回来的！”

　　安维亚却只是笑了笑，他是皎如明月的祭司，他一族曾经为那位最初的神女奉上月光酿成的佳肴美酒，博得神女一笑，神女将月光的神力截下点缀在他们这一族额间，自这之后，莫斯便成为他们这一族的姓，寓意月之美。

　　只是这些都已经成为过去，在神女离去后，曾经居住在一起的人们分化成不同的族群，拥有了不同的样貌与力量，而他们在几千年的时光，也已经将这份神女的恩赐磨损到极致了。

　　他不愿意埋葬在天域，所以才离开。

　　那几千年前的故事仅有这短短的几行字遗留下来，天域还在自欺欺人的维持着神女的殿堂，
　　将那段历史尽可能的淹没，然而长生种们总是刻骨铭心的记着这一切。

　　安维亚小时曾在长辈的书房中见过那位神女的画像，画像早已模糊不清，唯有透过画像所感觉到的神女的气息依然温暖动人。

　　而如今，他也只能近乎欺骗的安慰米爱尔：“是的，艾尔帕会迎接回神女。”

　　他不会的，那个傻小子，大祭司说什么他都相信。

　　米爱尔注视着远方心想，她再也忍不住泪水，然而她也只是安静的哭着，城池下面被士兵们粗鲁推到一起的奴隶们也在痛哭，尖利的祈求声让夜城内都不得安宁。

　　“哥哥，”米爱尔拉住安维亚的袖子，轻声道：“此次祭祀，便由我站上祭台吧。”

　　她不愿看到大祭司的衰落，也知晓大祭司特地支开艾尔帕的原因。

　　艾尔帕是神眷者，在神女陨落的如今，神眷者也极其稀有，待艾尔帕成长起来，便能代替大祭司接管夜城。

　　而她，原意为夜城再延续哪怕仅仅百年的生命，所以艾尔帕必须在此时离开，因为她不愿看到艾尔帕的伤心，更担心这个少年会冲动的站上祭台。

　　安维亚没有说话，他并没有想要祭祀米爱尔的想法，但是当米爱尔说出口时，他也没有反对。

　　近千年的时光磨损了安维亚的怜悯与情绪，然而此时他依然感受到了那种如坠冰窟般的痛苦。

　　他即将亲手葬送这个他一手养大的孩子，那些奴隶的生息早就满足不了祭祀的条件，唯有米爱尔，这个他培养起来的孩子将她全部的魔力与血液注入其中才能唤醒那一点生息。

　　他很想摸摸这个少女的头顶，却又疲惫的只能低声应她：“好”

　　米爱尔便抬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紧紧地抱住他，将脸埋在他怀中哽咽道：“等艾尔帕回来，你也给他讲讲神女的故事吧，他缠着我很久了，可惜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安维亚抬头看向远方，那轮泛着血色的月亮即将升起，他安慰一样的拍了拍怀中的少女轻声道：“好，我会告诉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