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初始 这是嵇康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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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涛？”说话的是个身形挺拔的青衣男子，也不着冠，黑发闲适地披散在肩头，三分不羁，四分旷远。整个人就像清晨掠过竹林的风，萧萧疏疏，清清朗朗。
向秀说道：“是，山涛和我同为河内怀县人，他父亲曾经当过宛句令，可在山涛出生后不久就去世了，他家里也就这样败落了下来。”他的声音温柔款款，五官温润秀气。
青衣男子仰首喝尽盏中烈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神色示意向秀说下去。
“他年长我十二岁，本身又是怀县有名的人物，因此我自小便听惯了他的故事。他家中贫寒，偏偏他母亲身体又不好，所以他在很小的时候就要耕田犁地或者给别人家做些杂活贱役，偏偏山涛为人又介然不群，自然一些娇纵的孩子便看不惯他，把他堵在了路上，想借较量学问为由收拾他一顿。”
说到这儿向秀想起那时怀县有谁家孩子调皮捣蛋不务正业，家里人拿棍棒追在后面打时，口中说的多半就是“看看别人山家孩子，多孝顺，多懂事，你个杀才！就会给老娘惹祸！跑，你给我跑，看我不打断你狗腿！ ”
向秀的眼睛透过了酒肆木制的窗看向了映着森森月光的白雪，思绪也顺着飘飞了出去，在十多年前一个同样寒冷的冬季，一群华服恶少将一个衣衫单薄，手中荷着锄犁的孩子拦在了一处偏僻小路上。
“山家小儿，百善孝为先，你说说守孝期的八禁九戒十不准各指什么。答不出来的话……，呵呵……”马上的恶少狞笑着俯视着山涛，将手中的马鞭“啪”的一声抽向地面“那我少不得要替你夫子教训教训你这个不成器的弟子了！”
另外几个华服少年也对着他指指点点，爆发出阵阵哄笑。
此时的山涛看上去很是瘦小，身高不及马颈，他环视一周，发现所有退路都被堵死了以后却并不惊慌，他说：“这种事情知道不知道本就不是什么打紧的事。就是因为有太多人像你们一样纠结于枝根末节，这天下才多是欺世盗名之徒，却少雄才大略之士。”
那人气得脸上青筋突起，一字一句从牙关挤出：“你还真是敢说啊，看你的意思是世无英雄了？”
山涛抬头仰视马上的华服少年，明明是弱势的姿势却丝毫不显谦卑反而有种狂傲之气，“英雄者，当自行其是、自明得失，行他人不敢行、不能行之事，心在云天，纵使世人皆非也不改初衷，纵使斧刃加身也不易志向。”
说完这段往事，向秀微微一笑，眉目间似有白鸽飞起，笑得会心。
时值242年（正始3年），“曹与马，共天下”的局面已经形成。黑暗、无序、血腥的时代已经来临，“天下多故，名士少有全者”。
司马氏为了统治人心，将“以孝治天下”作为统治理论，孝可以当官，孝可以发财，顺者大孝，逆者不孝，不孝则可以名正言顺的杀之。于是一时之间，竟是孝风和腥风同时盛行。
在这样的背景下，山涛的这番话怎么看都离经叛道得紧。
酒肆里，青衣男子——嵇康满满盛上一杯酒，神色庄重的对着向秀一举，饮尽。
向秀明白这杯酒不是敬给他的，而是飘散在遥远岁月中的那番话，以及说出那番话的人。
“我父亲很喜欢结交名士，有一次郡主簿组织了一次清谈大会，父亲带我赶去时正赶上山涛和人对辩。那时山涛已经20多岁了。”
“垂长衣，谈清言”是魏晋独有的风尚。士人们或对面辩论，或联床夜话，或围炉闲话，一起清谈雅论，剖玄析微。借此暂时忘却了现实的烦恼和压抑，尽情挥洒自己的才情。清谈也成了士人成名的重要手段。
山涛对面的人说：“世人多放纵一时，却不去考虑身后名，岂不是愚昧可笑？”
山涛笑道：“人生无常，时序如流，生命短促而时间永恒，死后浮名，何如及时行乐？使人有身后名，不如即时一杯酒。”
向秀徐徐饮下一杯酒，对嵇康说：“山涛说他不曾熟读老庄，但我观他的言辞却每每切中老庄之道。说他是怀县几十年来最杰出的人物也绝不为过。”
嵇康扬手又抄起一坛酒，拍开封泥，给自己和向秀满上。月正当空，他抬头饮酒，皎洁月光照在他含着笑意的脸上显出一种令人惊心动魄的风神，他笑得眉目舒张，眼中的冷峻早已冰消溶解，只剩下满满的欢欣愉悦。
“子期，老板娘新酿的酒就快好了，你说咱们是不是应该加个碗，多邀个人来共饮呢？”
这是嵇康第一次听到山涛的名字，那时月正好、酒正香，那时一切还没有开始，一切还没有发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初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