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寄相思》盐水煮菠萝

31、031 天宁篇2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殿下刚从我这赚走一笔不菲的报酬，转头就出来打劫，是不是不太妥当”

　　“公平交易，怎么说赚呢，七九妹妹半点亏也没吃啊”

　　林柒染掏出枚铜钱丢在俞知落手里

　　“买殿下这一路不与我同行”

　　“啧啧，七九妹妹这么穷”

　　“您都出来打劫了，还好意思嫌我穷，别蹬鼻子上脸，要饭还嫌饭馊”

　　“怎么这么凶”

　　“与你无关”

　　“瞧瞧，这么凶，真讨人喜欢”

　　“……”

　　“七九妹妹不好奇我为什么能出千陌吗”

　　“与我无关”

　　“七九妹妹这态度怎么这么差，怪叫人伤心的呢”

　　早在林柒染出门时林千城就告诉他俞知落领了秘旨要前往天宁，目的未明

　　对于未知的秘密，林柒染没有去探究的欲望，也不想知道那么多，更何况一个不知道怎么处理的俞郢安已经够叫人头疼，要是真的再招惹一个皇子，林千城就要去城南的庙里给林柒染求个平安符了

　　“此去同行，不若我保护七九妹妹”

　　林柒染没再同这人浪费时间，头也不回的带着糖果往前走，不知从哪里掏出帷帽给自己和糖果带上

　　到了天宁，林柒染又掏出另一块腰牌，俞知落远远看了一眼，云纹金珠，天宁王室

　　林柒染手里这一块是当初顾浣给的，彼时她尚不是天宁人人闻之色变的长公主，也不知未来是否有和林柒染再见的机会就交付了自己手里当时最值钱的底牌

　　守门的侍卫非常有眼色的放行

　　林柒染看了看后面一直不远不近跟着的俞知落，不得不承认，如果这人没有一路骚扰嘴上不留德的话，是个非常适合同行的人，解决起问题来效率高的可怕

　　最重要的一点，花钱非常大方，非常强硬的解决了林柒染和糖果这一路的吃住的问题，甚至还搬出了林南之，说要替林南之照顾妹妹

　　苍天作证，绝不可能，从小林千城和林南之就教育她，不要花男人的钱，这世上的男子没一个好东西，以及咱家不缺那点钱，别被外面那点小恩小惠小情小爱的甜言蜜语花花世界乱了眼

　　面前这位俞姓皇子当然不知道林柒染的想法

　　林柒染从最初翻他一个白眼一脸冷漠的不搭理到后来直接认命，甚至也不跟人拌嘴了还顺着俞知落的话，乖乖的叫了一路的俞三哥哥

　　“七九妹妹”

　　“殿下在此等吧，我就不陪殿下在这里等了”

　　“真是现实啊七九妹妹，到了目的地连俞三哥哥也不叫了，也不说陪哥哥在这里等一会”

　　林柒染少见的应声，非常顺从

　　“嗯嗯是呢，那俞三哥哥在这里等吧，我就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说完林柒染又把腰间的荷包取下，相当潇洒的抛给了俞知落

　　“谢过殿，谢过俞三哥哥这一路护送，奈何家中规矩管束甚严，若是被家里人知道我在外面吃了一路的白食怕是要把我的腿打折，谢过俞三哥哥这一路周全安排，省下了七九许多时间”

　　说完没再拌嘴寒暄领着糖果走了

　　在顾浣的内殿等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林柒染连易容都结束了好一会，才见顾然过来，顾然招手示意侍从离开才匆匆进了门

　　“沐三”

　　“顾二哥”

　　事实上包括顾浣在内，天宁这边没有人真正知道林柒染的身份，第一次见面时林柒染告诉过顾浣她是千陌人，后来第二次再见面时天宁局势动荡，正好林柒染同南楚的冯莳学了易容术，林柒染正是炫耀的孩童心气，一直给顾浣示范，顾浣索性让林柒染直接以假面目示人，所以顾然也没有见过林柒染真正什么样子

　　顾浣让林柒染保护好自己，早前林柒染说过自己在家里排行老三，所以顾然一直随着顾浣叫她沐三

　　那个时候顾浣和顾然还在阴冷的地宫，也顾不上自己在宫里到底有多少个哥哥姐姐，也只当自己没有其他兄弟姐妹，顾然让林柒染唤他顾二哥，时至今日，物是人非，或许能让顾然想起从前的，只有这声顾二哥了

　　“天宁是不是出事了”

　　“不知该从哪同你说，千陌来了个皇子，就是为了这件事，天宁境内出现了残存的封夕一党”

　　“封夕？”

　　最近这两个字出现在林柒染面前的概率高的出奇，想来也不是巧合

　　“最近有什么动静”

　　“阿姐留在天宁的人查不出任何线索”

　　如果不是阮肃来了千陌，估计林柒染也不会知道封夕竟然还有族人活着

　　“你在哪里发现封夕的踪迹”

　　“天临山”

　　“这么巧？”

　　“尉迟微月也回来了”

　　“是我骗他回来的，顾浣姐姐她”

　　“我知道，阿姐走之前也曾说过，不怪尉迟微月，是我们一直在违逆阿姐的意愿，追杀令已经取消了，我以为他早该回来的，他怎么找到你的”

　　“先别管他了，我在千陌那边也碰到了封夕人，不过已经死了，我来的路上已经传信给让一枝姐姐让她查查看，你从天临山那边入手”

　　像是想到了什么，林柒染问他

　　“俞知落呢？”

　　“千陌的那位皇子？住在之前程林的院子”

　　“住在宫里了？”

　　“怎么了？”

　　“这人心思深沉，三言两语间就试探出我的身份，你与他打交道要小心”

　　“我知道了”

　　“我把糖果留给你，我去一趟天临山”

　　糖果当然不乐意说什么都要跟着，顾然也不同意

　　“你自己去太危险了，我调人给你”

　　“调动宫里守卫太过明显，临走前家里长辈给我调了护卫，放心，我很快回来，糖果你也别担心，天临山地势复杂，带你我不好走”

　　“我绝不拖后腿”

　　然而没等到安抚好这边的两人，顾然留在天临山的人就带着一身伤来了，甚至只来得及说出重点就晕了过去

　　“承清长公主”

　　林柒染没再多废口舌，顾然原本也要跟着，被林柒染拦下了

　　“别都离开，顾二哥这个时候不能露出一点马脚，你留在宫里拜托你照顾好我家糖果，看好俞知落，别让他乱跑，这个人绝对是个不安分的，是敌是友尚未明确，需要小心应付，糖果你留下，去别处看看有没有顾凉的踪迹，有消息了不要去天临山找我，就在宫里等我回来，我教过你易容的，还记得吗，不要让俞知落发现你，我们不能都耗在一个地方”

　　“好……沐三，如果到了那一步，就让长姐安心走吧”

　　林柒染犹豫了一瞬点了点头，轻声嗯了句

　　赶到天临山的时候没看到顾凉，只看到了尉迟微月，这绝对是她见过的最落魄的尉迟微月

　　见有人来，他立即抽出身旁的剑，看见是林柒染他又把剑放下，眼里是林柒染从没见过的情绪

　　懊悔

　　哀求

　　“求姑娘，救救长公主”

　　彼时林柒染留在顾浣身旁的引梦香已经全数熄灭，林柒染留在顾浣身旁密闸里的引梦香也不翼而飞

　　时过境迁，上一次尉迟微月这么恭恭敬敬的称呼林柒染早已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林柒染看着人连些讽刺他的话都说不出口

　　“人你见到了，也该放下，让顾姐姐离开”

　　“你一定能救长公主，求你，求你了”

　　说来可笑，尉迟微月这个人向来心思难测，只听顾浣的命令，谁也不服的样子，当初罔顾顾浣命令把林柒染抓起来拷问的时候简直是下了死手，浸了盐水的鞭子，带着铜臭味的刑具，叫不出名字的毒药，各式各样眼也不眨的招呼在林柒染身上，不见天日的牢笼里，她身上的伤好的迅速，但比结痂的伤口更早来的是新的刑具，太痛苦了，林柒染光是回想就觉得浑身冰凉，像是伤口又挣开破裂

　　如今却又摇尾乞怜，只可惜，尉迟微月求的并不是顾浣想要的，林柒染不会答应他

　　想来或许真的是命运使然，上一秒林柒染从王宫出门时，顾然的话还萦绕耳畔，下一刻竟一语成谶，荒唐可笑

　　“尉迟微月，顾姐姐要离开了，想来她也是想见你这最后一面的，最后一面，真没想到这竟然真的是你们见的最后一面，尉迟微月是你把封夕的人招来的”

　　尉迟微月刹那间血色褪尽，与满地沾染血水的尸体两相对比，荒诞异常

　　猜对了

　　“我确实是没想到，你会这么蠢”

　　在千陌时候林柒染就觉得奇怪，是什么人在帮他，又在图谋什么

　　“这么多年你是真的一点长进也没有”

　　顾浣说过，尉迟微月心性浅淡，从来只听她的号令，从不去思考，所以离了顾浣，别人稍加算计他就会被骗，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

　　对于顾浣来说，这是一把相当趁手的刀，对于旁人来说，他是一条相当听话的狗，但没人想过，没了牵绳的疯狗会怎么到处咬人，也没人想到，这么听话的刀，利用起来竟然相当顺手

　　最后一丝引梦香灰落下，空旷的山洞里只维持了一瞬的静谧，下一秒细细密密的活动声从四方传来，顾浣长眠的这个山洞是林柒染选的，胜在隐秘幽静，如今杀意四起的冷意让林柒染觉得玷污了这个地方

　　这四方涌来的恶心动静让林柒染想起从阮恬记忆里看见的江慕白死去的那天，那天也是这样，四方的动静，贪欲渐起，满目杀戮

　　暮色四合，像是预示了今日的结局

　　她朝着顾浣那边走近了些，又想起阮恬，顾浣的结局，远不如阮恬那么惨烈痛苦，但她的成长，却远比阮恬要痛苦

　　虽然林柒染同阮肃说，阮恬是心有大义的人，但其实那话里没几分真正心，只是为了让阮肃卸下心防

　　林柒染曾经想过如果自己遇到了当初阮恬的境遇，绝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愚蠢的没有丝毫价值的献祭，不，自杀

　　但她也知晓自己为何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因为她有力自保，也绝不会让自己陷入那样被动的境地

　　但她想，如果有一天她落入同顾浣一样的境地，却不一定会走出比顾浣更好的路

　　埋伏在暗处的人终于要展露于人前

　　来人的视线没有再落在顾浣身上，而是落到了林柒染身上，满目的贪欲，林柒染看出了他想要什么

　　封夕傀术

　　历经宫舒的死亡后，不出意外，这世上想来再没有比林柒染更合适为他们炼傀的人了

　　潜伏在林柒染身边的暗卫感知到杀意，将林柒染护在中间

　　一直颓废不语的尉迟微月也重新提起剑，眼中的杀意如有实质

　　林柒染刚准备抽出软剑，那群人突然后退了几步，从他们后方走出一个带着黑色帷帽的人

　　林柒染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在那人虎口处延伸至小臂诡异图案，图案诡异，人也诡异，如此独一份的气质倒是让林柒染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微生宋西，封夕秘术师，听说武艺高强，之前是位将军，曾和封夕王室定下婚约，不知怎么突然研究起了封夕的傀术

　　这人看上去姿态沉稳狠辣，一开口，声音却意外清脆，似是年岁不大

　　“何必如此大动干戈，我们不过也想与九音阁主做个交易罢了”

　　林柒染利索的抽出腰间软剑，是真的没想到来天宁这一趟能用上

　　诚然，林柒染这勉强傍身的本事是真配不上林南之为她量身准备的这把软剑，但如今，总要摆出些姿态来

　　“只可惜，我这个人做事从来只看心意”

　　“阁主不必动气，听闻早年间阁主同天宁王座上那位曾下过九州通缉令捉捕尉迟微月，如今我也算将人送到你们跟前，如此诚意，阁主还是考虑一下吧”

　　林柒染没应声，微微侧了头看见对面的人不知在捣鼓着什么，但由远及近的熟悉味道让林柒染明白那是什么

　　“阁下若要用引梦香在我身上做实验怕是打错了主意”

　　“总要一试”

　　林柒染不知道这人要怎么试，但绝不会是什么好事，不用动脑子也知道八成和他们研究封夕的傀术有关

　　她手里的剑握紧了些，身旁的暗卫随时准备出手，不能轻易动手，林柒染想

　　但要抓紧解决，要赶回去参加林之言的婚礼

　　想到林之言，林柒染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剑柄处内嵌的玉石，想也没想直接卸了下来，趁没人注意贴身放好，林之言和林若萱给她买的生辰礼，太过招摇，辨识度太高

　　尉迟微月起身护在林柒染身前

　　“动手”

　　明确顾浣身死之后，这世上与顾浣有关的只有他们三个人了，林柒染的话，尉迟微月自然会听

　　“带出去打”

　　“好…长公主她”

　　林柒染拿出火折子

　　“留不住了，我来”

　　尉迟微月看向顾浣的方向，他知道这将是他们此生的最后一面了，此时此刻，这是最好的选择

　　林柒染觉得，比起顾然和自己，接受能力最强的其实是尉迟微月，在他权衡后确定没有更好的选择时，他会毫不犹豫的烧掉这副念想

　　火光里，林柒染想起那个相遇的夜晚

　　那天是个好天气，今天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