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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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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宜下了楼,先进了房间,拿了换洗的衣服想去洗个热水澡。
可宋珍站在客厅里,那张脸,垮得像是别人欠她八百万,她那双精明世故的眼,将冬宜上下打量了个转,才终于开口发问。
“钱呢?”
冬宜没有一丝犹疑:“开姨说下次一起结,她儿子住院了。”
宋珍没有丝毫缓和,语气压得更低沉,隐隐有种风雨欲来的架势。
“我不是说这个,我说的是我包里的钱呢?”
冬宜面不改色:“你包里的钱自然在包里,我怎么会知道?”
宋珍懒得卖关子了:“那两百块,是你拿了吧,拿出来!”
冬宜指尖微蜷,张口就是一句:“我没拿钱。”
“死鸭子嘴硬!”宋珍气得上前来,扬起手掌在冬宜肩膀上“啪啪啪”狠狠打了几下。
“撒谎,偷钱!你学什么不好,非得学你爸偷鸡摸狗,满嘴谎言,以后和他一样蹲大牢你就满意了是吧?说,偷的钱花哪里去了?是不是又买那些没用的玩意儿了……”
“我撞人了。”冬宜缩起肩膀打断她,“我骑自行车给人撞了,把人家的手机也撞坏了,钱赔给人家了,还不够,那钱就当是我暑假给你送货的工钱,不行吗?”
冬宜说了实话,可是宋珍却不信,她夸张地“哈”了一声:“撞人了?你怎么没把自己给撞死呢?”
冬宜伶牙俐齿:“自行车怎么撞得死我,你要是给我买辆电动车,兴许你早就如愿以偿了。”
宋珍拽住冬宜的衣领,气得咬牙:“鬼话连篇。”
冬宜却如一条灵活游鱼扭动身躯,从宋珍的“魔爪”下挣脱了出来,溜进了浴室。
宋珍追上前,晚了一步,冬宜已经眼疾手快“砰”地一声关了门,反锁了。
宋珍双手叉腰,气得站在浴室门口激情开骂,嚷嚷着:“杀千刀的,有本事你就一辈子蹲浴室别出来!”
冬宜鼓鼓腮,可懒得理她。
淋了雨,衣服湿哒哒黏腻地贴着身体,不舒服得很,冬宜手脚并用,将牛仔裤一下下踩下去,费了些功夫才胡乱地脱了下来。
冬宜又褪下上衣,随意扔在地板上,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打开莲蓬头。
哗啦啦的热水,升腾着雾蒙蒙的热烟,将她浑身的寒气都冲刷得干干净净。
冬宜的心情好了不少,门口宋珍一刻不停的叱骂就当是她给她的伴奏,冬宜闭上眼,还闲适地哼了一首歌。
等歌唱完,澡也洗得差不多了。
冬宜胡乱将身体上的水渍擦干净,换上干净的衣服,走到洗漱台的镜子前,拿手掌擦了一把镜面。
氤氲的水汽凝结成珠子滑落,先前朦胧的镜面,被她拭开一团清晰。
冬宜对着镜子擦擦湿发,又昂首挺胸,端详里面的女孩。
她长了一双月牙一眼弯弯的眼,最动人也是这双眼,好似潋滟了水光,眼尾也微微上翘。
冬宜瞧了会,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对耳环,是她年初攒了很久的钱买下的、不是塑料的廉价仿制品,而是真的珍珠,触感温润,流光溢彩。
她小心翼翼,将珍珠在耳垂下比了比,耳钩刺过耳洞。
耳洞是初中毕业的暑假打的,太久没东西堵,有些长实了,冬宜闭了眼,皱了眉,手指用力一摁。
莹白圆润的珠子坠在她的耳珠下,分不清哪个更衬哪个。
她将鬓边湿发随意挂在而后,伸长脖子,稍微侧了些脸,好让珍珠耳环更加突出。
冬宜叉了腰摆动作,唇角露出一抹微笑,顿了会,冬宜觉得笑得过了些,又拉平嘴角,露出一个比前一个缓和三分的微笑。
这下满意了。
冬宜闭眼,想象摄像机正对准她。
咔嚓——
这一刻,冬宜将自己想象成了远在銮城当模特的姐姐,也站在聚光灯下,站在摄影机前,站在很多人的惊叹里。
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宋珍还脸色阴沉盯着她。
冬宜钱也没了,打也挨了,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反正钱没了,你蹲着我也没用,大不了我再给你打一顿。”
宋珍冷笑,那双眼越发压低,还真的准备扬手就打过来。
冬宜就是嘴上说说而已,哪里还想再挨一顿打。
眼看宋珍的巴掌就要落下来,冬宜连忙闪开,嘴里嚷嚷着“宋珍打亲女儿了,宋珍家暴了”,快速跑回房去。
宋珍又被耍了,叉着腰,气得指着她的背影痛骂。
她的声音本就尖利,又不隔音,穿透性很强。
强到就连隔壁上楼的陈梅,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这对骗子母女,没一天是不闹出些动静来的,陈梅鄙夷地瘪了瘪嘴,拿钥匙开了门。
她没被影响,反而心情不错。
昨天刚接到少爷,今天江老板就往她账户里打了一笔钱,钱不多,堪堪万把块,不过陈梅倒是满足极了,她坚信这点钱只是开始。
陈梅雨伞撑开放在阳台,转头就上了阁楼,敲敲门。
江复清冷的声音隔门传来:“陈阿姨,有什么事吗?”
陈梅稍微偏头凑近门,笑呵呵的声音,可也能从其中辨出几分讨巧来。
“少爷,今天江先生联系我了,说是……”
陈梅还在说,江复已经开了门。
他站在门口,身高腿长,瞳仁漆黑,神情淡然。
陈梅继续说:“江先生想把你转到我们这里来念书,他怕你荒废学业,你的转学材料已经到来的路上了,等到了,我就带你去我们这的县高中办理入学。”
江复点了点头。
江复以前念的,是銮城最好的国际高中,在江老板的计划里,品学兼优的江复,以后会出国念最好的商科,回来继承家业,会有光明灿烂的未来。
现在,未来一片未知,江复也只能到这偏远小县城里躲债。
他甚至都没法联系父亲,只能等父亲联系他。
“少爷,江先生让我给你带句话。”
陈梅开口,江复安静聆听。
“他说,他对不起你。”
江复敛睫,看不出情绪,倒是陈梅先红了眼眶,安慰起江复来:“少爷,你也别太伤心,就好好在我家里住着,我会替先生和太太好好照顾你,有什么情况,我也会及时告诉你。”
她说着说着,竟然不知为何,生出几分哭腔,像是在为江家抱不平。
“先生太太多好的人啊,老天可真是瞎了眼,好人坏人都分不清……”
陈梅的字字句句是在表衷心,江复听着耳里,反应却像个旁观者。
他及时打断了陈梅:“陈阿姨,还有什么事吗?”
陈梅还未从这种莫名的悲伤的缓过劲来,神情一怔,回道:“没……没事了……”
江复低眸做出关门架势:“我想休息了。”
陈梅意识到自己的悲伤有些过了头,说到底,她也只是江家曾经的一个保姆,哪怕现在,他们之间也只是付钱干活的雇佣关系而已。
越真情实感,反而越显得虚伪至极。
陈梅恼了下,擦干眼角的泪痕,很快又调整好心态。
也没啥嘛,越这样,江家人,就越会念她的恩情。
陈梅下了楼,去了厨房做晚餐。
这是江复来这里吃的第二顿,陈梅仍旧拿出了她最大的诚意,换着花样做了一桌子菜。
她今天拿了江家酬劳,做些好吃的是应该的,不过江复吃得仍旧不多。
一桌子的好菜,都便宜了张志强。
一墙之隔,也同样在吃晚饭,不过宋珍却仍旧冷着一张脸,桌上的肉菜,但凡冬宜伸下筷子,宋珍便毫不留情用筷头狠狠抽过去。
冬宜痛得下意识收手,那双杏眸染上懊恼:“你什么意思?”
“偷我那么多钱,你还有脸吃饭?”宋珍面无表情说着,伸手将桌上唯一那道肉菜端到自己面前,像是要彻底杜绝冬宜伸筷子。
冬宜气得撂下筷子。
竹筷敲击着碗沿,清脆刺耳,又从碗沿弹落落到地上。
见冬宜走,宋珍心里又不是滋味起来,将那碗肉往中间推了推,冲着冬宜的背影喊:“死丫头,你还吃不吃饭?”
冬宜不理她,自顾自回了房,见状,宋珍恼火地吼了声:“不吃就不吃,饿死你得了!”
从冬宜学会反抗开始,母女俩就开始较劲,好似从上辈子就是仇敌,这辈子遇到,依旧一触即发,无法止戈。
关了门,隔绝外面的动静,冬宜才觉得,稍微迎来了些喘息。
她坐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个日记本。
翻开来,日记本里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是冬宜的亲姐姐,长卷发,穿着小裙子和高跟鞋,笑容洋溢,耳垂挂着的,是一对漂亮的珍珠耳环,似在发光。
在冬宜的记忆里,姐姐是对她最好的人。
姐姐比冬宜大七岁,从小就爱美,赶潮流,穿吊带和热裤,身上戴着的金属配饰叮里哐当,超女大热的那年,姐姐还跟风去剪了帅气的boyish bob少年发型。
冬宜第一次拍大头贴,打电玩,去KTV,吃肯德基,喝奶茶,都是姐姐带去的。旁人眼里,姐姐叛逆出格,冬宜却崇拜她,姐姐带来的世界是新鲜的她从未接触过的,冬宜心甘情愿成为姐姐的狗腿子、跟屁虫。
姐姐离开清江那天,是个很冷的,很平常的冬天。
那时,宋珍还没有开鱼档,和陈梅一起,是县里唯一那家美容店的员工。
她下班回来,刚进楼道,姐姐学校的老师就找上门来了,是来告状的。
“你女儿已经一天没去学校了,你这个当家长的知道吗?”
宋珍听到这句话也火了,气势汹汹回家去逮姐姐,她以为姐姐又和街上那些个不三不四的混混去了网吧,翻遍县城,也找不到她的身影,等回来,只在姐姐的书桌上,发现了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