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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

  •   冬宜眼睁睁看着这少爷俊逸脸孔涨得通红,强忍着,眉紧皱起,倔强地将脸转了个方向。

      她从他的肩膀侧探出头,莹白的手指间,夹着一粒糖。

      “给你。”

      “放到鼻子下闻闻,会好得多。”

      冬宜的靠近,让江复的眉头更加紧皱。

      他从小就对气味非常敏感,当冬宜靠近的时候,江复清楚地嗅到了她身上一股淡淡的鱼腥味。

      江复最讨厌的气味,就是鱼腥味,这种味道像是潮湿阴雨天沤烂的淤泥,就算再磅礴的大雨,都冲刷不掉。

      江复并没有伸手去接这粒糖,而是看着她的手,视线冷冷的,像是一潭死水,泛不起任何波澜。

      冬宜那双眼不大,却灵动,唇殷红,脸颊瓷白,淌了点汗,鬓角发丝黏了几根在脸上。

      她的笑容很生动,清纯的面孔配上这抹笑,足够让人妥协。

      可江复还是轻易地捕捉到了她脸上的那抹谄媚。

      如同家中鼎盛时,他看见过的所有谄媚别无二致。

      江复不喜欢这种谄媚,从前就不喜欢,而现在,他的身份和处境,也早就受不起这种谄媚了。

      所以江复收回视线,任由冬宜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但冬宜,和他人生十七年接触过的人都不一样,那些谄媚的人,察觉到他的不悦后,会很识相地后退,她偏偏像个愈挫愈勇的战士,抓住他的手腕,将那颗廉价的水果糖冒昧地塞进了他的手中。

      这种廉价的东西,从前他压根就没机会碰,甚至眼前这个冒昧的浑身都散发贫穷味道的女孩,也不会有机会与他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他们之间本来隔着天堑,现在却被命运,塞进了一辆破旧的面包车里,得以呼吸相闻,同嗅这片浑浊空气。

      他应该厌恶地扔掉这粒糖的,偏偏,江复骨子里浸润的教养不允许他将这粒带着“好意”的糖扔向窗外,他薄唇动了动,喉结微滚,眼皮垂落,吐出一句冷淡的“谢谢”。

      冬宜看见前座的少爷拿着她送的糖,慢慢置到鼻尖下,她满意地笑了,这才将背脊往后靠去。

      其实她并不是满意自己的好意被领情,而是刚刚抓住少爷手腕时,那块手表传达到她指尖的触感,很冰冷,这种冰冷让冬宜迎来了久违的兴奋,血液好像都有些沸腾了,因为她知道,越昂贵的东西,总是越冰冷。

      江复轻轻嗅着这粒糖,他没有想到,这种廉价香精和麦芽糖的组合物,竟然会让他感觉到些许心安,就连不适感,也减轻了不少。

      这时,他听到后座的冬宜又开口说了话,谦卑的语气:“陈梅嫂,麻烦前边菜场停下,我下车。”

      陈梅伸手拍了拍司机的肩膀,车停了,冬宜连说了好几声谢谢,跳下了车,像一只仓皇的兔。

      副驾驶位,陈梅的儿子张志强久久看着冬宜涌进菜场的背影,突发感慨:“冬宜这妮真是越来越好看了,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司机老秦嘿嘿笑:“是水灵,志强,怎么着,看上这小妮了,让你妈把给你攒的老婆本拿出来,给点彩礼娶回家来。”

      陈梅一听这话,如临大敌一般:“少添乱。”

      老秦并不怵陈梅生气,反而更有兴致地打趣起来:“怎么,这么水灵,给你当儿媳你还不满意?”

      陈梅冷哼一声:“看她那双眼就知道不是个安分的,以后还不晓得怎么会骗男人,水灵是水灵,放古代还能当个妾养着,现在这社会哪个正经人家敢要?”

      江复默默听着,那种不适感更加强烈了。

      他一句“陈阿姨,我想早点回去”,这才终止了这车人对冬宜的私下编排。

      车再度发动,后座的鸡已经争先抢后拉了一地,就在江复忍不下去的时候,小面包车一个急刹,快撞上前方大卡车时停了下来。

      张志强急吼吼说着:“到了,下车下车。”

      江复回神过来,将拉开车门走下来,修长手指沾上了一层黑灰。

      他不动声色用手帕擦掉,这才拉开车门走出来。

      抬眼看,这个小县城几乎都是低矮民居,三四层楼高,密集地分布在逼仄街道两侧,杂乱缠绕的电线,房屋窗台间错落横搭的竹竿,悬挂着的衣物甚至还在滴着水。

      就在江复进门前,正好看见冬宜骑着一辆老旧的自行车从人潮拥挤的街上娴熟地穿行而过。

      她白皙细长的脖颈伸长,探出头,手指扒动把手上的铃铛叮铃叮铃,时不时的,还得停下来躲避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

      很快,便在一家写着“开嫂鲜鱼粉”的粉馆面前停下来。

      “开姨,开姨。”江复看到冬宜喊了几声,从车后座绑着的那个淌着腥水的蓝色塑料筐里吃力地逐一拎出来两条大草鱼,“你要的鱼,我给送过来了。”

      很快,从里探出个有着微卷红发的大姨头:“好,我就出来。”

      门帘被掀开,那个被叫做开姨的女人从里面走出来,笑着掂了掂鱼:“多少钱?”

      看到这里,旁边的张志强正将江复的行李提下车,嘴里催促着:“快点。”

      江复收回视线的下一秒,陈梅狠狠拍了一下张志强的背,嘴里啐道:“你对少爷放尊重点。”

      张志强被打得躬了下背,不悦地撇了撇嘴,咕哝了两声,将行李往地上一撂,哼哧哼哧独自上了楼。

      陈梅气得不行,在他身后吼道:“脾气这么大,惯得你。”

      转过头,又赶紧对江复道歉:“我儿子从小被我惯坏了,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少爷,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江复只是温和地弯唇,吐出一句“没事”。

      他背过身,跟着陈梅进了楼道,里面昏暗潮湿摆满了杂物,江复屏息,提着行李快步上楼。

      来她家的第一顿,陈梅可谓是精心烹调,一桌都是拿手好菜,还非常费心思地摆了盘。

      可惜少爷并不怎么领情,张志强还在狼吞虎咽时,江复已经放下了碗筷。

      “陈阿姨,我睡哪?”

      陈梅是想给远道而来的少爷收拾一个好房间,以后江老板又发达了,多惦念一些她危难不弃的恩情,可是陈家太小了,就两间房,加个阁楼,还被她用作了杂物间。

      她好说歹说想让儿子把房间让给少爷住,可张志强恼火极了,冷嘲热讽:“妈,你忙活个什么劲?他家都那样了,阁楼杂物间随便打发下得了,我跟你说,这个情况,你就算让他睡沙发睡阳台,都是给他的恩情,更别提还有个杂物间睡了。”

      陈梅却不同意,她尖声“哎哟”,痛骂张志强是个没脑子的:“你懂个什么,江家再怎么样,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江家曾经的繁华张志强没见过,他不屑,他嗤之以鼻,可那些富贵却是真真切切迷过陈梅眼的。

      陈梅不敢随意糊弄,儿子不肯吃这个亏,她更是不可能去住那个小杂物间,陈梅咬了咬牙,花了一笔钱,找了工人,将小杂物间重新装修的一下,粉了墙,换了窗子,买了新床,这才稍微像样点。

      陈梅带江复去了阁楼,他环顾一眼,房间很小,也非常简陋,十来个平方,竟然还能挤下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狭窄逼仄,连他房间曾经的厕所都比不上。

      唯一的优点便是窗明几净。

      陈梅生怕江复不满意,面带歉色开口:“少爷,不好意思,我家条件就这样,委屈你了。”

      江复淡漠面容上没什么情绪,也没对这房间有什么评价,只是眼皮垂落,声音平静:“麻烦了。”

      “少爷,厕所浴室都在楼下,外面是天台,天台上还有个水池,明天我再让我儿子带你去街上逛逛,熟悉下……”陈梅絮絮叨叨。

      江复却不太感兴趣,只微微颔首:“知道了。”

      顿了顿,江复又开口:“陈阿姨,以后你喊我名字就好。

      陈梅却是连连摆手:“那怎么能行,你是少爷……”

      江复却说:“你忘了,我早就不是什么少爷了。”

      他并非自嘲,只是陈述事实,陈梅却不知怎么的,不让她叫少爷她反倒不会叫了,只搓着手笑了笑,嘴里回了“好”字。

      她看着江复蹲下身来收拾行李,觉得自己站在这里也碍事,抬眼瞥了下天台透进来的夕阳,开口说道:“少爷,我有点事去忙,你有什么事就叫我,叫我啊。”

      陈梅还是脱口而出叫了“少爷”,好像改不掉。

      江复纤长的手指轻顿,没再纠正,捏住行李箱的拉链慢慢拉开。

      手指正准备去触碰衣物,又猛地顿住,指尖纹缝里擦拭不掉的黑灰是刚刚在那个小面包车里染上的,他得去洗干净。

      想起陈梅提及的水池,江复起身走出门,走到天台上。

      云霞漫天,不远处的江流泛起粼粼波光。隔壁天台上簇簇拥拥的白色花儿微风摇曳,让他心情好了不少。

      回过神来,江复晃了一眼,看到了右侧角落里的小水池。

      他走过去,稍微弯下身,拧开锈迹斑驳的水龙头,一阵刺耳的哨声响起,从喷涌出一股褐黄色的水流,泛着恶臭。

      江复拧眉,屏住呼吸,就听到旁边屋子里,刻薄又尖利的女声穿透墙壁入了他的耳。

      “说了洗个手水龙头别开这么大,天天用这么多水,你当老娘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啊?”

      他一愣,下意识关掉水龙头,隔壁的斥骂声没停:“这个天还开什么空调?你晓得上个月交了多少电费吗?你那骗子爹卷了那么多钱跑路,老娘一分钱没享着他的福,还得替他还债背骂名,真是上辈子欠你们家的,到外头去,别搁这里碍我的眼……”

      到这里,江复才知道,这个声音不是在骂他。

      很快,他就听到一个伶牙俐齿的反击:“人是你嫁的,骗子也是你找的,你怪我怪得着吗?我托生在你肚子里,才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冬宜从下车就开始帮忙送鱼,忙得浑身都是汗,晃悠着两条细腿到浴室,刚掬了捧水洗手,母亲宋珍就回来了,冲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

      宋珍讲话难听,好在冬宜也生得牙尖嘴利,这些年交道打下来,越来越不落下风。

      吵完嘴,冬宜吱呀吱呀踩上木楼梯上了天台,远离宋珍的视线后,却不再气焰嚣张,而是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是低闷怯柔的委屈:“回来就拿我撒气。”

      抱怨完,冬宜才猛地意识到,隔壁天台站着个人。

      她目光落到水池旁的江复身上,似是一惊。

      江复的身影挺拔而落拓,清泠矜贵,正一瞬不瞬盯着她。

      有晚风吹来,吹落冬宜松松挽住的几丝碎发,她上衣只穿了件清凉小吊带,身姿纤细窈窕,皮肤白得好似在发光。

      看到江复,冬宜眼底的吃惊掩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喜而刻意的明媚笑容。

      “是你呀,好巧,我们又见面了,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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