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皇后作死日常》乌龙鱼

1、第一章 车前惊马

　　启徽八年，时值盛夏，恰逢五月二十是圣上生母顾太后五十寿诞。

　　五月初头，为太后贺寿的藩王与西域小国使臣已陆续到达盛京城。

　　如此隆重的盛会，上一次举办还是启徽皇帝登基之时。

　　南边城门口，中门一开，旁边小门排队入城的百姓好奇地对着那门口浩荡的车马张望起来。

　　中门乃皇亲贵族二品大员专用的入城门，这几天中门都紧闭，怎么今日又开了。

　　有路人甲禁不住好奇，小声说道，“今日已是五月十八，怎还有藩王入城，这是哪位藩王敢这般迟入京，就不怕太后皇上怪罪么？”

　　“嘘......”一旁的路人乙小心地看了中门一眼，又看了看身前身后，见无人注意，才压低声音对那同伴道，“那可是郧王，当今圣上的胞弟，太后的幼子。”

　　路人甲质疑，同样压低声音，“既然如此，作为亲子的郧王合该比其他藩王更早入城才是。”

　　路人乙解释，“这你就有所不知了，郧王本来不打算来的。”

　　路人甲震惊，“什么，不打算来？”

　　路人乙再解释，“是啊，听说郧王妃身子虚弱，不宜长途跋涉。”

　　路人甲再次震惊，“通州是离盛京最近的藩地，至多两日时间便能到，如此也算长途跋涉？”

　　路人乙正要说话，路人甲突然想起一事，打断他，“等等......郧王不是十年前看破红尘要出家的那位，他什么时候娶妻了？”

　　他们二人说话声不知不觉中越来越大，旁边不认识他们的路人丙实在憋不住了，也问，“当年太后以断绝母子关系要挟才断了郧王出家的念头，可后来郧王仍然拒绝娶妻纳妾，云游四海去了，活得与出家也没什么两样，他何时娶了妻？”

　　这话一出，路人甲乙面面相觑，路人乙干咳一声，又四处张望了一会，确定无第四人听到，示意他们附耳过来，待三人的头凑成一圈，路人乙才小声说道，“郧王是半年前娶的王妃，太后当时就想见郧王妃了，那会儿太后连身体不适的借口都用上了，可郧王就是不来盛京。”

　　不知何时，又冒出了位路人丁问道，“兄台可知是哪位天仙女子，竟能让一心遁入空门的郧王回归红尘？”

　　四人再次面面相觑，路人甲担心他们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会被守城卫注意到，只摇头作不知，其余三人惋惜，一场八卦小谈会就此散去。

　　京城的盛安大街是入城后必经的主街大道，临街两侧商铺林立，其中春熙茶楼以汇天下百菜闻名遐迩。

　　此时，春熙茶楼二楼临街厢房里，五个衣着华美，珠围翠绕的贵妇齐聚于此。

　　她们行举温婉得体，处处彰显着时下贵妇人的高雅仪态，但讨论的话题却和那城门前的市井小民大同小异。

　　“听闻郧王妃不过通州一小吏之女，小门小户的女子竟能攀上郧王，定是不知廉耻使了手段。”

　　“是极，不然以她的身份，这辈子都无法见上郧王一面。”

　　“想当年张夫人可是才貌双绝，也不知那郧王是否被猪油蒙了眼，不然......”接话的妇人本想继续说，看到今日作东之人不虞的脸色倏地住了嘴。

　　被唤张夫人的妇人便是今日作东之人，几个妇人心知张夫人为何挑了今日来此，都挑了让她舒心的话来说，岂知一个嘴快的旧事重提。

　　张夫人本名袁珠，乃当朝首辅嫡出幼女，十年前她及笄之时，才貌堪称双绝，加之家世不俗，京城里名门贵族，世家子弟上门提亲的数不甚数，可她那时倾心八皇子宋煜南，也就是现在的郧王，向其父表露心中所想后，其父也道会求圣上赐婚。

　　她满心欢喜地等待着父亲求来圣旨，岂料不到半个月便听说八皇子要剃发出家的消息。

　　后来，八皇子虽没有出家，却云游四海去了，她还是铆足劲执意要等，这一等便等到了十八岁。

　　已错过嫁人的大好年纪，袁首辅不再由她任性，从他栽培的名门子弟中挑了个出众的人物，将她嫁了过去。

　　她嫁的男人确实是年轻有为的，不到而立的年纪已是正二品的礼部侍郎，可她总觉得自家男人不过沾了她父亲的光。

　　虽然她已生儿育女多年，但对嫁不到的郧王那是耿耿于怀，念念不忘。

　　前些日子无意间得知郧王今日到盛京，她特意安排了这场茶会，不过就是想趁郧王经过此处时，看看能让郧王回归世俗，愿娶的女子究竟长什么样，可有她当年貌美，顺便看一眼已有十年不见的郧王。

　　厢房里的气氛因为那人快言快语有些凝滞。

　　提起过往的不快，袁珠虽则不悦，但能得她邀约的，自是交好者。

　　且她作为东道主，不能让客人扫兴而归，她缓和了情绪，摆出宽容大度的姿态，撑笑道，“无妨，不过是年少无知轻狂之事，不是什么忌讳之事。”

　　听她都这么说了，众人这下说起从前的八卦更口无遮掩了。

　　“说来也奇，郧王年少时虽俊美，却是十足的纨绔，成天吃喝玩乐，游手好闲，还是寻芳楼的常客，可没想到这样的人竟在十六岁之后性情大变，还跟着当时的太子，也就是现在的圣上出征驱逐蛮夷。两年征战归来，郧王变得成熟稳重，品貌皆非凡，成了京畿半数贵女的梦中良人，莫说张夫人，连我也暗暗倾心过郧王。不过郧王性情改变实乃奇事，却不知当时究竟发生了何事？”

　　寻芳楼乃盛京有名的青楼，大泱朝立国不足百年，人才或缺，便放宽了官员吏律，并未明令禁止官家子弟不得狎妓，是以京畿的富家子弟达官贵人最喜到寻芳楼寻欢作乐。

　　说这话的是礼部郎中之妻，她夫君上司正是张侍郎，她倒是通透机灵，不惜揭自己的短来奉承袁珠。

　　在场的夫君官职就属袁珠的最高，礼部郎中之妻开头拍了马屁，其余人便纷纷符合。

　　“是啊，圣上与郧王凯旋归来的那年，我已被在闺中准备嫁妆，听说将士沙场征战的神迹，特地瞒着家人去观了将士们入城的盛况。没想到见了郧王英姿之后，我茶饭不思还不想嫁人了。”

　　“哈哈哈……”众人逗乐。

　　“少女倾慕英雄本就不是什么奇事，实不相瞒，我也曾暗暗倾慕过郧王……”

　　“好了，好了。”袁珠见她们越说越起劲，出声打断她们，“一个个都不要脸面了，就提些少女思春之事，也不怕家里那位翻了天去。”

　　“是。”众妇人齐齐住口不再提。

　　这时，临窗那位妇人余光瞥到外面，突惊奇地出声，“看，那是不是郧王车队？”

　　众妇人纷纷起身走到窗前，抬眼往楼下看去。

　　“还真是！”一人惊呼道。

　　离春熙茶楼数丈外，一行长不见尾的车队正徐徐朝这方向走来。

　　“这么多马车，到底哪辆才是王爷王妃坐的？”

　　“自是最奢华那辆，让我看看……怎么都一样的车厢？”

　　袁珠拧眉凝目看着外面如出一辙的车马，心里暗自猜着郧王在哪辆。

　　眼见车队越走越近，她心里越发焦急，趁无人察觉，她不动声色走出厢房唤来她带来的婢女，附耳说了几句。

　　婢女得了吩咐便下楼去了。

　　众妇人还在不厌其烦地议论着郧王夫妇坐的是哪辆。

　　袁珠默不作声站回原来的位置，目不转睛盯着楼下的车队看，唇角扬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不多时，便听楼下有人高呼，“小心……”

　　几声马嘶叫后，郧王车队阵形微乱。

　　郧王近身侍卫赶紧下马察看，几个衣衫褴褛的乞儿不知从哪冒出惊了马，好在他们走的不快，打头的侍卫及时勒住了马。

　　侍卫下马察看情况后，令人制住那几个乞儿，朝郧王车厢请罪去了。

　　春熙茶楼那个厢房，却有妇人幸灾乐祸，“这下好了，不用猜了。”

　　另一人刚附和应是，接下来的一幕却令厢房众人大失所望。

　　只见那个侍卫走到第六辆马车前，拱手行礼后大概在询问王爷王妃可安好之类的话，随后跪在了地上请罪。

　　这时，郧王打开窗轩，却只打开一丁点，只能见着郧王线条隽逸下颌精致的侧颜，沉着脸，似乎在训斥侍卫。

　　楼上便有贵妇不禁叹息感慨，“郧王容色果更胜从前，可只开那一点小窗说话，如何能看得到王妃是圆是扁？”

　　“是啊，从前便觉得郧王好看，现在似乎更有男子气概了，可……”

　　话没说完，又听一人惊呼，“快看，那是不是郧王妃？”

　　众妇人赶紧顺着那人所指看去，果见车轩里出现了一个女子的衣饰。

　　袁珠死死盯着那片衣角，生怕错过郧王妃的一根头发丝。

　　郧王动了怒，里面的女子似乎在劝他，他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下来。

　　此时，一只纤细白皙的手将车轩整个打开。

　　众妇人攥紧了帕绢，全神贯注看着那只手，誓要看清它主人的容貌。

　　可接下来她们看到的仍然是失望的一幕。

　　一个面上覆白纱的女子露出半个头来，与侍卫说话。

　　郧王见那女子打开车轩，似乎很是紧张，不耐烦地朝侍卫摆手示意退下，随后动作迅速关了车轩。

　　“听闻郧王妃身娇体弱，看来不是推脱之言，大热的天在车里都要蒙脸，可见真是娇弱。”

　　“说不定是她哄骗男人的招数，故作病娇，好取得男人的怜惜。”

　　“没想到，郧王竟喜欢这种病态女子。”

　　“可不是，我看郧王不仅喜欢，还宝贝得很，才开那么一小会车轩，你看都紧张成什么样了？”

　　别人未笑，开玩笑的这位自己先掩唇笑了起来。

　　她才笑几声，被礼部郎中的夫人拉了拉衣袖，示意她看袁珠的脸色，那人便笑不出来了。

　　袁珠自见那郧王妃在车厢里还蒙着脸，郧王小心翼翼关怀备至地呵护之后，脸色就不怎么好看。

　　她目光阴霾地盯着远去的郧王车队，出神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