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忧伤》没有尾巴的人鱼

39、许青山住院后 在谷场里，

　　在谷场里，那个傍晚。见到许艳之后，刘娟一脸惊讶。

　　“许艳你好像瘦了，是穿衣服的原因吗？”

　　刘娟之所以有点怀疑，是因为她觉得，一个人怎么可能在几天里瘦下来，她认为这不太科学。

　　刘娟继续说：“你是不是吃减肥药了？我听人说那种药吃了拉肚子，还会反弹。要不我早就让我妈给我买了。”

　　许艳眉头微微一皱。

　　“吃什么减肥药，你看我是哪里需要减？”
　　刘娟点了点头，也是细胳膊细腿的许艳，确实没必要减肥，可是她就觉得她好像比前两天清瘦了些。
　　“为什么我感觉你又瘦了？”
　　许艳一脸愁容的说：“是饿瘦的，我三天没吃饭，昨晚上开始才吃的第一顿。”
　　“什么？三天，你是怎么做到的？我只是少吃了一顿晚饭，晚上都饿的睡不着。”
　　许艳分明从刘娟眼里看出了羡慕，这令她心里有点儿不舒服。不过她还是尽力掩饰着，不把她表露出来。
　　“这个得有意志力，还得有人帮忙，你要是有我这样的娘，我觉得你也能做到。”
　　“怎么又和你娘吵架了？你又斗不过她，干脆学聪明点儿，你看你妹，就从不和你娘顶嘴。”
　　“说什么呢，我怎么斗不过她了，这次还是她服的软，你没听过这句话吗？人什么都可以没有，但一定要有尊严，得挺直腰板活着。”
　　刘娟听着这句，从许艳嘴里说出来，的话，有点耳熟。
　　她疑惑的问：“这话是书上写的吗？难道是鲁迅的说吗？”

　　许艳摇了摇头。
　　“是我自己瞎说的。”
　　“你呀，我看你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会不会说话，你才是茅坑里的石头，我这叫气节，这是宁折不弯。”

　　“就你这脾气不改，早晚要吃亏。”

　　“我又没错，干嘛要改。”

　　“我忘了和你说了，明年我要去北京了，要去北京了。”
　　听到刘娟这话，许艳心里立刻生出一点失落来。
　　“去北京干什么？”
　　“找工作呀，我姑姑在北京，我过去了她会帮我找工作的。北京的工资高，等我赚了钱还能到处玩一玩。”
　　说这些的时候，刘娟的语气里带着愉悦，也带着对外头世界的向往。
　　许艳的眼睛，明显的暗淡了，刘娟一走，她的生活，多了一份没有朋友陪伴的苦闷。
　　“你别不开心啊，等我在那边站稳了脚，把你也叫过去，咱们还一块儿。”
　　许艳点了点头，依旧没说话。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许艳总是沉着脸。大概是在她三年级下学期，那个暑假从她姑姑家回来之后，她学习成绩下滑的缘故，令她变得更加古怪，从前伶牙俐齿，总要和人一争高低的她，变得沉默了许多。
　　刘娟一直觉得许艳笑起来很好看，可是许艳脸上的笑容似乎变得越来越少了。
　　天有不测风云，在刘娟即将离开的这段日子，又发生了一件事情，虽然这件事儿，对她的生活没有任何影响，却影响了她朋友的一生，许艳从不快乐的童年过度到了，更加不快乐的青春期。

　　偶尔和许青山一起走在街上时，路过的人，依旧要夸一夸许青山的女儿。
　　时常有人笑嘻嘻的对许青山说。
　　“你家闺女长的真漂亮，像她娘。”
　　有时候她们甚至会问她多大了，是不是该说婆家了。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农村的女孩子，到了年纪总有媒人上门说亲，十六岁的许艳，听到这些话时显然有些羞怯。
　　许青山那时就会笑着说，不着急还小呢，我闺女不到二十五不让她嫁人。
　　听他这么一说，路人就用嘲笑的语气说。
　　“二十五，都成老姑娘了，到时候没人要了。”
　　听他们这么说时，许青山依旧嘿嘿的笑着。

　　许青山确实不希望许艳太早嫁人，结了婚就成大人了，就要被家庭琐事缠住，在他眼里许艳还是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儿，他可不想过早的让她步入那样的生活。
　　别人家闺女都出去打工时，许青山依旧不希望许艳过早踏上社会，他常说许艳不上学了已经减轻了他的负担，所以挣钱养家不是她的事儿，很多时候他宁愿自己受点累，却不愿让女儿受半点苦，这大概就是天下父母共同的想法吧。
　　许青山之所以不再开拖拉机，并不是活儿少，而是因为石子不好卖，那些买石子的老板总是要欠账，要账真是头等难事儿，碰上好心的，他跑个跑两趟，人家看他来回跑的路上辛苦，就把钱给他了。
　　可多数遇到的人都没那么好心，他跑了三趟五趟，那些人依旧不肯拿钱，仿佛让他们拿钱，比割他们的肉还疼。有些人房子都住了三五年了，盖房子用的材料，石子白灰的钱，依旧不肯结给人家，尤其遇上许青山这样的老实人，他们打定了主意赖账。
　　为了要账许青山被人打过两次，挣不到钱不说，把本钱也赔了。胡红英觉得许青山不适合干这个。于是打起了让许青山另谋出路的主意。那时村里许多人在煤窑上装煤，于是许青山便也跟着大家伙一起干了，装煤不需要什么技术，只要有力气，又肯出力谁都能干，况且这活儿干完就点钱，所以也不用为要账担心。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有那不地道的人抢活儿。
　　秋天农忙的时候，许青山就不到矿上装煤了，那时候孩子大人们就一起下地，能干的就帮着干活儿，不能干的小孩子就在田埂边的地头上够酸枣。
　　许艳和徐霞那会儿都大了，都能帮着掰玉米，但孩子总是玩心更重，掰一会儿玉米，就跑去够酸枣。
　　胡红英气的在地里大骂。
　　“懒东西，一干活儿就跑没影了。”
　　许青山就一点都不恼，他笑呵呵的说。
　　“哪个孩子不爱玩儿，地里的活儿咱俩慢慢干就是了。”
　　“你住嘴吧，都是你惯的，许艳都多大了，还懒得要死。”
　　想起平时在家里许青山护着许艳的情形，胡红英就来气。
　　胡红英叫许艳扫地，许艳不扫，许青山就自己拿起笤帚去扫，嘴里还振振有词。
　　“俺艳就不爱扫地。”
　　胡红英让许艳洗碗，许艳又不去，许青山，蹲在锅边儿，边刷碗边说。
　　“俺家艳，最不爱洗碗。”
　　那时胡红英就快要被这对父女气死了，她恶狠狠的对许青山吼道。
　　“你告诉我，你闺女到底爱干什么？好像真有人爱扫地洗碗一样。”
　　面对暴跳如雷的胡红英，许青只是笑，什么都不说。
　　胡红英也弄不明白，在她眼里懒得，犟的，馋的要死的许艳，怎么到了许青山那儿，就挑不出一点毛病了，反正他闺女哪儿都好就对了。

　　那是在八月十五过后，许青山，因为胃难受，去了医院，他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
　　那一个星期，许艳在家里照看她的妹妹和弟弟。当时她妹妹十三岁，弟弟七岁。她负责给她们做饭，她们都上学走了之后，家里就剩下许艳一个人了，刘娟经常过来找她玩儿。因为刘娟一个月以后要到北京去了，于是她们没事儿的时候就总待在一块儿。
　　刘金凤有时到家里来看一下，有时候家里有人，有时候正巧,赶上许艳出去，她就碰到了门鼻子上。
　　那天下午从刘娟家出来的许艳，接了刚放学的弟弟妹妹后，一起回家，那时大概是四五点，她们回到家打开门，一进门许艳就踩在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上，受了惊的许艳，慌忙的用脚去踩那个红色的方便面袋子，那袋子口用一个布条扎着。她在袋子上又蹦又跳，许霞和许平安看见姐姐这样，她们也过去和她一起用力的踩那个袋子，她们三个一起在袋子上又蹦又跳。
　　许艳突然停住，她用神秘的语气问：“你们说这里边会是什么？”
　　然后他们三个开始各自发挥起自己的想象力。
　　许霞说是小鸡。
　　她们三个立刻想到自己踩死了一只小鸡。
　　许平安惊呼了一声：“啊！”
　　许艳心里一阵愧疚，后悔刚才不该踩那个袋子。
　　许霞那时只觉得浑身发麻。
　　许艳想起刚才踩在袋子上是软绵绵的，她突然想起无骨的蛇。
　　“那袋子里会不会是小蛇。”她突然条件反射的跑出一米远。
　　接着许霞和许平安也同时尖叫着往旁边跑去。
　　她们几个站的远远的，看着那个不知道装了什么的袋子，都觉得这一定是谁在搞恶作剧，才会把装了一个奇怪生物的袋子塞在她家门口。
　　最后许艳决定解开布条看一下里边究竟是什么东西。许艳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许霞和许平安也慢慢的凑了过去。
　　许艳蹲下身子，屏住呼吸，一只手轻轻捏住一根布条，用另一只手捏住另一根布条。她先费力的解了一阵儿，然后慢慢的拉开布条，接着将缠在方便面袋口的布条，一圈圈被她绕开，不知道解开后，会是什么东西，始终担心会看见血的许艳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站在许艳身边的许霞和许平安都低着头，聚精会神的看着地上被许艳解开的袋子。
　　袋子打开的一瞬间，许艳看到了一点儿白色她惊呼道：“是小白兔，小白兔。”
　　许艳先起身跑掉的，许霞许平安再次跟在许艳后边跑开。
　　许艳焦虑的说道：　“怎么办，我们踩死了小白兔。”
　　于是她们又开始远远的观望，良久后在许艳的号招下，她们再次小心翼翼的凑了过去，这次许艳扯开了袋口，她想再次确认一下袋子里的东西。
　　这次看仔细了的许艳，终于松了口气，笑着说道：“咱们真是太蠢了，那是剥了壳的鸡蛋。”
　　“真的是鸡蛋”许霞脸上也有了笑。
　　得知是鸡蛋后，许平安哭丧着脸看着许艳：“姐姐我想吃鸡蛋。”
　　许艳皱眉看着手里那个,被她们三个踩了无数脚的方便面袋子，又看看许平安。
　　她故作轻松的笑着说：“没事儿我们踩得的是袋子，里边的东西是干净的，可以吃。”
　　于是她们三个把袋子里踩碎了的鸡蛋，填进了肚子。
　　后来刘金凤再来时问，“我放到门口的鸡蛋你们吃了吧？”
　　她们三姐弟相视一笑，对着刘金凤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