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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9 三十九碗甜 ...
*
鞍马事件过后,团藏开始将较复杂的任务交给春生处理。
渐渐地,更多隐藏于深处的黑暗显露于面前。
木叶、警备部,甚至是宇智波一族,无一能从争斗的漩涡中独善其身。
如同置身吃人于无形的战场,权力之间的角力是相互撕咬的野豹豺狼,远比任何一场战争都要残酷冷血。
与她拥有截然不同命运的春泽,则在富岳上任、受到重用后,被炎川视为接班者更加尽力的培养着。
春生缓慢的沉入地底之下。
惠子要她铭记的「宇智波族的骄傲」,以及炎川将尉风传承时给予的拥抱,似乎都与春泽的身影,一同被留在那个夜里。
又一次的任务结束,将成果向团藏汇报后,春生披着浓厚的夜色在街上晃荡。
自从与春泽发生争执,她没有和家里的任何人商量,赌着一口气搬出家。
新的落脚处为邻近警备部的一处小公寓。
便宜的公寓不仅屋顶漏水,半夜还得忍受楼上的婴儿哭闹声。除非到了睡觉时间,春生是不会选择回到公寓的。
也不知是真的懒得管,还是遗忘了有这个女儿,她搬出去之后,炎川与惠子不曾来找过她。
除了感到松一口气外,心里也有着委屈与失望。
任性的行为只是再次证明:这个家有没有她参与都是一样的。
春生再次攀上火影岩,俯瞰着这个生活了十多年的村子。
冬季的风不停刮来。她的整张脸几乎冻红,手却是温热的。
刚才的任务里,春生奉命杀死了几名打算背叛团藏的忍者。
溅上来的血液并不是特别滚烫,但直到过了好几个小时,握着刀刃的这双手还维持着略高于体温的烘热。
她怀疑自己是否发烧。手还没碰到额头,率先感到一阵晕眩与脱力。
是受到攻击了吗?那得赶紧反抗。
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对了,为了执行任务,她一整天都没有进食。
用包里的军粮丸勉强补充了体力,才总算能从地上狼狈爬起。
过去在战斗后,心中的愧疚总会促使春生尽量记住这些忍者死去的表情。
现在,却必须把这些精力用于把尸体无声无息的处理掉。
她不是训练有素的根或暗部,身上的佩刀也不过是团藏提供她方便行事的一种通行。
所幸大部分的能力都是能够被学习的。从非忍者的鞍马族人,一直到为团藏做事的忍者,毁尸灭迹这种事也从一开始的陌生变得游刃有余。
低温虽使她不停的发抖,同时也让频率过快的心跳缓慢下来。
春生还是感觉自己不够清醒。
若在梦里杀了人,会有这么真实的触感吗?
若这些是现实——那么,她已经变成失去人心的怪物了吗?
身后的动静拉回了她发散的思绪。
春生走到岩壁另一边,底下是一处森林。有刺眼的光突现,撕裂了黑暗,几颗高大的树木随后倒下。
从上方看下去,就像天空降下惊雷,将森林的边缘霹出一道笔直而深刻的伤口。
联想到近期村内通缉的忍者是雷遁的使用者,保险起见,春生决定前往一探究竟。
然而还没进入森林,便被对方敏锐察觉。
这一次,那道雷电是朝她而来的,却再看清她后蓦然一散。
春生趁着对方收回忍术时近身,袭向未被注意的后背,将那人彻底压制在身下。
「别动。」
抽出苦无的动作在对上隐含怒意的死鱼眼后一顿。
「在攻击以前,能不能先看一下对方的身份?」
「……」
是卡卡西。
她不作声,倒是伸手拉了他一把,随后主动拉开两人的距离。
卡卡西确认手腕无碍,再次尝试于手心凝聚雷电。
盛大的雷光被掌握于一掌之间,他忽然往她的方向一看。
眼神里的驱逐之意很明显,春生立即转身要走,又一次被卡卡西喊住:「喂,你的苦无还在地上。」
经历这阵子,她对于痛楚的忍耐力提高许多,甚至是嗅到了一点味道,才发现把苦无收回时没注意被刺了一下。
手上的布料很快将血液吸收。
察觉卡卡西正在以一种带着等待的姿态看着,春生说:「谢谢提醒,走了。」
「虽然我真的很不想说,但你现在的样子,完全不像原本的你了。」
「原本的我?」她抿着唇,「你怎么不想,也许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我知道你不是。」
不责怪她的失约、不询问她为何狼狈逃离。
卡卡西只字未提那晚的事。
仅此一句,却让春生觉得自己被彻底看穿了。
「你知道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毛躁的怒意,「你了解我的家庭,或者曾经参与过我的童年?你受到的关爱和关注是透过努力争取得来的,还是你也做过衬托别人的赝品?」
「我知道你无法回答任何的问题。所以,少用高高在上的态度——」
「没错,那些事我确实是不懂。很多事你不亲口说出来,别人是根本不会知道的。」
卡卡西打断她。
「尽管我所认识的你是有限的,我也无法理解所有的你……」
「但确实,就是这样的你让我想要前进。」
如今的春生即使面对死亡的威胁,也能冷静以待,不再逃避。
然而,卡卡西用了几句话便让她萌生退缩之意。
她在颤抖。
也许是因为害怕,也许是因为终于察觉身上的重压已经大到要将她压垮。
「你这样说的目的是什么?」
毕竟,连她都感到失望、感到厌恶的自己,却有人给予了肯定的目光,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是和她的父母一样,希望她收下这些期许后能给予回报?
还是如她的姊姊,只是在用对待孩子的语气照顾她可怜的自尊心?
「什么目的也没有。我只是说出我的想法。」
卡卡西摇头。
春生的状态十分不稳,这不是个将话完全说开的好时机。
哪怕他是真的担心着她,选在这时候说出来,也只会将春生逼入绝境。
就算无法诉说、无法理解也无所谓。
人与人之间并非只存在理解与否。
除此之外,还有着更重要的、只能透过相处才会产生的「信任」。
卡卡西看着春生,任由她保持着不近也不远的距离。
如同在战场上面对敌人时,毫不犹豫的将脆弱的后背交付彼此——如果是春生的话,绝对没有问题。
「这样就够了,春生。」
*
「加入暗部吧。」
团藏的话语,将那股朦胧穿梭在梦中的错觉粉碎了。
怎么会是梦。怎么可能是梦呢。
恶梦使人沈沦。
只有更加残忍的现实,能将一个人从混沌之中清醒过来。
「我会给予全新的身分,这些任务也不再由你负责。」
团藏将一张面具递到春生面前,同时收回了她上交的、监视水门的情报。
男人鹰隼般的目光早已将她所有的挣扎收入眼底。
只要她还在为团藏做事,便得执行任何派下来的任务,必须为了任务伤害立场不同的他人。
这点不会有任何改变。
然而,加入暗部后,至少能卸下背叛水门等人的愧疚感。
这是为她为铺设的陷阱,充满温柔的假象与贪婪的荆棘。
明知如此,春生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
「暗部的任务并不轻松,但能让你大幅成长,锤炼你的心志。」
「抱歉,我没有加入暗部的打算。」
家中充斥着的紧绷争执声,以及父亲身上有着的淡淡血气,儿时的记忆浮现脑海。
暗部时期的炎川是春生不愿回忆的存在。
她曾和自己说过,不要成为那样的人。
「我不会强迫于你,那种次等的忠诚不要也罢。」团藏把面具搁置在桌上,「好好想一想,不只为你自己,也为这些日子你经历的一切。」
最一开始在春生眼中见到的火光,如今已黯淡到几乎看不见了。
因为意志不坚而失去目标,又或者被现实打击后一时遗忘希望,这样的人团藏接触的不算少。
在忍者的世界中,有许多人都是如此行尸走肉的活着。
他并非慈善家,也不是拯救人于水火中的精神领袖。
团藏深谙这世界的法则与人心的好恶,他知道在这样的人面前,只需说出简单的一句话。
「这是个重新开始的机会——能够改变你厌倦的这一切。」
那天晚上,春生来到了鞍马族地。
绘有家纹的大门如今大敞,只有几条孤独的封锁线挂在一边。
最后的收尾已经结束,所有的尸体都被处理掉。
地上的积血被白色的雪所覆盖,剩下一些民宅的门柱上残有深色痕迹。
春生走在街道上,将没来的及仔细观看的街景收入眼底。
原来那时她最先进入的是一间旅社。
被她重击后还挣扎的要爬到门外,提醒其他旅客的男人想然是旅舍的老板。
她当着他的妻儿面前,将他所杀。随后快速的了结女人的性命,连同她怀中哭闹不止的婴儿一起。
接着她进入的是这间茶馆,如今可以看见里头的地板贴有黄色的标记胶带。
再然后,是这间门帘破败的小餐馆......
站在鞍马族地的街上,无言的月光洒落,春生独自一人想了许多事。
她与其他的孩子一样,接受忍校的教育长大。
火之意志教导他们作为种子传承前代的思想,忍者守则强调一名忍者该有的操守与专业性。
而刻在火影岩壁上的颜像,则无时无刻提醒着他们,要成为「为村牺牲、磊落且无畏」的人物。
光明的教育之下,从不会出现「牺牲少数无辜,换取稳定大局」的选择题。
透过团藏,她看见了这座村子完整的原貌。
循环不断的昼与夜、高耸的火影楼与平矮的民宅、受尊敬的宇智波与叛变的鞍马……木叶正是由这些互相矛盾的事物所建立起来的村子。
虽然仍无法苟同男人轻视人命的态度,但春生很明白:团藏让她接触的「黑暗」,都是真实存在且不可缺少的。
若说日斩是完全的光,团藏则是纯粹的影。
那么,接受日斩的教育成长,却为团藏使用的她呢?
春生抽出根的佩刀,在刀身中看见了自己。
由于有着蛇鳞般缠绕的刀纹,无法如一般的刀片,干脆利落的将影像分割为黑与白两半。
呈现的画面,是同时参杂着明亮与黯淡的,使她的面孔有着难以辨别的灰蒙。
无法驾驭黑暗,亦无法投奔光明。
如今的她,正是这样一个晦涩不清、为自己所厌恶的人。
*
「看来这是你的答案。」
暗部面具原封不动的摆在桌上,无声拒绝了他的邀请。
团藏正要收起面具,眼前的春生蓦然单膝跪下。
露出头发的一节后颈相当白皙纤细,似乎稍微用力撕咬就会断裂。
掩藏在阴影之下的双眼却十分锐利,带有豹般的野性,让人不敢轻忽。
「请让我加入『根』。」
[所谓「根」之人,没有名字、亦无感情;没有过去、亦无未来。心中只有任务。]
过去来到这里时,她总是匆匆低头领了任务便离开。
也就从未注意到南侧墙壁上的挂画,上头并非绘有山水之景,而是写着属于「根」的训语。
如今的根还是个只初具雏形、尚未完善的一支小队。
团藏以「暗部培训班」的名义,栽培了十人左右的菁英忍者作为已用,并且规模有着逐渐扩大、比拟火影直属暗部的趋势,如同另一位掌握权力的地下火影。
团藏不曾想过让春生加入根的可能性。
春生是个容易看透的人,表面上的骄傲、野心、执拗,全是源于内在的匮乏与不安。
仅仅是提到春泽的存在,便足以撼动她的内心。
他抛出诱饵,春生上钩的彻底,在这之后成为了合格且安分的棋子。
但也不过如此了。
春生心底的自卑是束缚了视野的原因。
她将自己定位于比不上春泽的庸才,所以才会如此执着于延续一勾玉的寿命,像个只要失去糖果就会哇哇大哭的孩子。
团藏提出让春生加入暗部,虽有锤炼的打算,却也是动了舍弃这枚棋子的心思。
视野受限的人,能为他做的十分有限。
在大蛇丸的报告中,这双一勾玉还能够继续研究的价值亦不多。
若春生在暗部里殒灭,不会造成太大的损失;而成功活下来、实力增长,则让他有了更多使用的空间。
不论如何,这是绝不亏本的买卖。
「你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吗?」
「我将背弃我的姓氏、我的根源,还有我的信仰。」
「说的简单。如果我下达的任务是让你铲除宇智波一族呢?」
「我会做。」春生抽出腰间的佩刀,稳稳指向自己的心脏:「杀光所有族人后,再杀了我自己,完成这则任务。」
他凝视着她,似乎要从那双眼中找出一丁点的虚伪与退缩。
他一无所获,仍然没有看见火光重燃的迹象。
单调的黑色瞳孔中倒映着冷漠的刀光。
他尝试分析她的心态,也依旧可以轻易的看穿她,但这种看穿更贴近纯粹的字面意义,属于更深层的思想与情绪早已收入刀鞘,不再为人轻易窥见。
一夜之间,她成了一把收敛起多余情感的利刃,变得更加黯淡,却也更加锋利。
「若你真的下定决心,带上这副面具吧。」
良久的沉默后,团藏交给她另一面面具,成色更单调,花纹也更简单。
由左上一直到右下的一道线条切割了黑白,露出眼部的孔边以赤红色勾勒,是一张散发着不详的面谱。
「老实说,我并不认为你能在『根』存活下来。」
「这点我只能用以后的行动向您证明,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她将额上的护额解下,扣上面具,视野里只剩下团藏一人。
「——总有一天,我会向您拿回我的名字,离开这里。」
春生终于彻底承认,自己是和春泽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若说春泽是能够承受烈阳,只需一点水分就能抽长成大树的树苗,那么她便是腰折于土壤中的嫩芽,无法突破土层又不甘于死亡,只能爬向更深的地底,以便汲取更多丰沛的养分。
忍受虫子的咬噬以及潮湿的腐气,为了探向最深的黑暗,必须舍去许多东西。
不只是过去与未来,不只是曾经的骄傲与荣耀,还包括总是紧握在手的、来自父母与他人的期许。
春生无法复制春泽的人生,但同样的,也没人可以成为或取代真实的她。
她不要再仰赖别人的期待而活了。
为了得到自己的认可,必须学会隐忍、学会信靠自己的决定。
光与影如流经河床的水流经过她,却无法拥有她。这是因为她仍在继续前行,仍在探寻道路的终点有着什么……
「我会拭目以待那天的到来,『寅』。」
*
桌上有着春生留下的护额。
团藏想起,那时的镜为了保护他,也同样舍弃了自己的护额。
传闻以「火之意志」贯彻人生的忍者,却为了伙伴的性命,在临死前放弃一生的信仰。
木叶的历史不允许存在殒落的英雄。
纵使镜一生的事迹都被详细纪录,唯独死亡,被一句「享年二十五岁,卒」带过。
他怀念镜吗?那是当然的。
镜是第一个将团藏的命放在第一位的人。
后来他培养了自己的暗卫,有许多人也为他而死,却没有一个能和镜死亡时带给他的震撼相比。
[「选择救你,是我仅此一次为了自己的自私选择。能用这条命换你活下去,真是太好了……」]
宇智波春生终究不是镜。
他在她身上无法投射出镜的影子,是因为哪怕死亡,春生也必然是为了自己而死。
那么,寅呢?
「在做回『宇智波春生』之前,你也会先为我而死吗?」
「『寅』……」
*
这篇的镜是有参考奉献型人格去处理的。
春生的代号之所以是寅,是因为寅时是日夜交替的时候,呼应春生是个介于灰色地带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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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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