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度的午后阳光》梦云楼

3、第 3 章 大哥，拉妹

　　第二天一大早，齐宇和李洛茵就出门了。先到电信营业厅办了手续，把1M的网速提到2M，再坐车去电子市场组装了一台电脑。
　　李洛茵住的房子在一个花园式小区里，是不带电梯的多层楼房。齐宇双手抱着电脑，“吭哧吭哧”地跟在李洛茵后面，努力往6楼爬。突然他听到有个女声在喊：“茵茵，你跑哪去了？我一大早就在这等你了。”
　　“妈，你今天怎么来了？怎么先不打电话？”李洛茵被吓了一跳，赶紧掏钥匙开门。
　　“这位是？”洛茵妈妈瞅见后面还有个男的抱着电脑也进了客厅，疑惑地问。
　　“他……他是电脑公司的。早上我去买电脑，他帮我搬回来调试一下。”她赶紧解释。
　　“哦，送货上门，服务不错。”洛茵妈妈不再关注这个送货工，把手里大包小包放下，里外转了一圈说：“今天没啥事，到超市大采购，顺便来看看你。茵茵，你跟室友相处地怎么样？她在不在啊？”
　　“还行，她人不错。今天周末可能出去玩了。”
　　齐宇把电脑搬进李洛茵房间，然后瞪着她，什么时候他变成送货的了。李洛茵偷偷向齐宇比个“嘘”的手势，双手合十，一副“求求你”的神情说：“大哥，拉妹妹一把，拜托了拜托了。”
　　“你该不会跟家里说你的室友是女的吧？”
　　李洛茵无奈地点点头说：“拜托拜托，你帮我把电脑弄好，然后到楼下坐坐，一会我妈走了再打电话给你，OK？”
　　没等齐宇回答，她赶紧溜出房间去。齐宇抚着额头暗叹一声，这个女人还真敢编，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洛茵被妈妈拉进厨房，一边摘菜一边听她唠叨，无非是些家长里短的事。过了一个多小时，外面还是没有动静，她终于忍不住扔下菜，找了个借口跑进房间。
　　只见齐宇正大咧咧地坐着床沿上，手里握着毛绒长耳兔的耳朵，一张一合，一前一后的乱扭。那台29寸的电视机，正放映着最新的电影。
　　李洛茵快气炸了，一把夺下毛绒小兔，压低声音说：“齐宇，在干嘛呢？存心给我捣乱是不是？”
　　“冤枉啊，房东大人，我在调试电脑呢。你看，这画面多好。”
　　“花1个多小时了还没调好？这都开始看电影了，骗谁呢你。快走快走，别处玩去。”李洛茵不由分说地把齐宇推出房间。
　　齐宇在门口穿上鞋子站好，然后转身大声地说：“李小姐，本次送货上门和调试费一共是60元，如果您需要发票的话明天可以到店里去拿。”
　　“……”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句话真是千古不变的道理。难怪她和齐宇能住在同一屋檐下，原来两人落井下石的功夫不相上下呀。

　　晚上，李洛茵和齐宇各开一台电脑试用，把QQ、图片、下载电影统统打开，不管是网络流览还是脱机使用，都非常流畅。用着新电脑，果然跟旧的感觉不一样。
　　李洛茵心情大好，双击桌面一个名叫《隐仙时代》的图标，一幕幕熟悉的开场动画之后，进入了游戏世界。
　　身穿白袍的小护士仍然停留在昨天掉线的地方，怪物BOSS已经不见了，大概已经被其他人打死了。这个地方只有一个BOSS，没有其他小怪，BOSS死了要24小时才能刷新下一只，平时只有做任务的人才会来。
　　她练的“修士”是一种辅助职业，通俗一点男的叫医生女的叫护士，也有叫奶爸或者奶妈的。这个职业虽然也能练攻击技能，但为了体现专业精神，她只学了加血加状态的技能，离开队伍之后她一点用处也没有。
　　李洛茵在林子里晃悠着，周围静悄悄地。“嘀嘀嘀”系统提示她有新短信。
　　小虎刀客：“洛洛，你来了。”
　　洛英缤纷：“来了。昨天不好意思，又卡掉了。你是不是又被害死了？”
　　小虎刀客：“没事，有经验了，一看情况不对我就开始跑路。”
　　洛英缤纷：“……”
　　小虎刀客：“对了，告诉你一件事。我们家族要离开了。”
　　洛英缤纷：“离开？不玩了？”
　　小虎刀客：“不是不玩了。下周要开个新服，族长说这里没发展前途，所以到新服去看看。”
　　小虎刀客：“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洛英缤纷发了个微笑的表情：“我考虑一下。”
　　小虎刀客：“好。明天开始我们就要准备去新服的事，不会再上游戏了。你要找我就上QQ，我把家族名和其他事情告诉你。”
　　洛英缤纷：“好的。”

　　关闭了短信，李洛茵觉得心情一下子从高处掉到了谷底。小虎刀客是她在隐仙时代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也是最熟悉的一个。虽然她不常来玩，而且经常掉线，但每次来玩他都愿意跟她一起组队，带着她做任务。
　　在网络里，每个人都可以拥有无数个ID，认识很多不同的人。但不管是朋友还是仇人，离开了这个ID通通都是陌生人。现在朋友突然说要离开，意味着两个人基本上不太可能再见面了。她感到很失落。
　　白衣小护士在树林里沉默着，李洛茵在客厅里沉默着。
　　齐宇拉开房门看见她，一脸落寞地抱着双膝坐在地板上。
　　“小茵茵，刚才还高高兴兴地，怎么突然就晴转多云了？”
　　李洛茵不想答话，把头低了下去。齐宇从冰箱拿了一盒雪糕放在她手臂上。她冷不防被雪糕冰了一下，不知怎的一下子觉得愤怒起来：“你干嘛，欠抽啊！”
　　齐宇被吓了一跳，他搞不清楚这座火山怎么突然从死亡状态复活了。他讪讪地收回雪糕，挖了一小勺递到她嘴边，讨好地笑着。
　　李洛茵看着他那样子，又气又好笑。她推开他的手，又沉默了一会，终于开口问他：“齐宇，你上网的时候一般在干嘛？”
　　“做很多事啊，看电影、新闻、小说，聊天，有时候查查资料，”他一边吃一边说：“有时候也玩玩游戏。”
　　“你也玩游戏？叫什么？”
　　“我不告诉你，免得你混不下去了来找我麻烦。”
　　“我怎么可能混不下去。”李洛茵握着拳头挥了挥，突然又想起小虎刀客要走的事，又觉得有点泄气，“你玩过几个游戏？认识很多朋友吗？”
　　“哦，是换过几个，朋友也有一些。不过一般是和大学时候的室友在一起玩。”
　　“那你换游戏的时候，心情是什么样的？会不会有点舍不得？”
　　“心情倒没啥变化，可以交换Ｑ号嘛，或者加入Ｑ群，或者MSN、邮箱什么的，这年代联系方式多了。要是真当你是朋友，自然会想办法联系的。”
　　“嗯，也是。那游戏账号怎么办？”
　　“这要看主人怎么想了。有些人把账号留着做纪念，偶尔上去看看；有些人会卖掉账号，把投进去的钱赚回来；有些人会送给要好的朋友，让他们继续玩。怎么，刚换新电脑你就不玩游戏了？”
　　“不是，是一个朋友。”李洛茵有点自嘲地说：“我好歹也算宅女一族，除了上班就呆在家里，不玩游戏还能做什么？”
　　“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你这么喜欢玩呢？女孩子一般会喜欢逛街吧，你算是比较另类的。”
　　“另类吗？你先告诉我，你相信网络上有真情吗？你相信网络是另一个真实的世界吗？”
　　“这么有争议性的问题亏你问得出来。从我个人角度来说，网络是有真情的，不过真情有多少是另一回事。”齐宇思考了片刻才说。
　　“那好，我讲一个故事给你听。这件事是发生在六年前，那时候我还在读初中，家里有台可以上网的电脑，但爸妈不喜欢我上网。因为电视和报纸上经常会刊登《私会网友，失踪成谜》、《不让上网，孩子自杀》之类的新闻。
　　每天晚上我只能上1个小时的网。我在网上没有朋友，一个人玩着2D游戏。每当一个职业练到30级左右，我就换另一个职业，如果游戏里所有的职业都玩过一次，那就换个游戏继续玩。网上的游戏太多太泛滥了，换来换去，我发现每个游戏的技能、职业、人物造型都差不多，而且盗号、骗子一大堆。
　　后来，我进了一个叫《天方夜谈》的游戏。那时候我练的是刺客，跑得很快，能隐形。有一天我拿着弯刀在28级的地图里做任务，突然陆陆续续地跑来一些人，和我打同样的怪。我以为他们是来抢怪的，偷偷地用刺客的高暴技能杀了几个人，后来被人识破了。但他们没人还击，其中一个人问我有没有在这里打出菊花，他要收购。那种菊花是任务物品，掉率不高，我不想卖给他，就说没有，他就让我走了。
　　第二天我上线的时候，看到世界频道有人在喊，让参加葬礼的朋友到圣水平原。我觉得很奇怪，于是也跟着去了。去了之后才发现真的有一场葬礼，去世的是一个女警，她在出差的时候出了车祸。原来昨天收集菊花的那些人，都是她的游戏里的朋友。
　　人到齐以后，有人读着悼词，情真意切。我一直在想网络的东西是不是都是假的？人性是不是恶劣的？游戏里到底有几分真情？那一刻我觉得很羞愧。
　　我站在人群里，把身上的菊花掏出来分给其他没花的人，然后不停地按着刺客的隐匿技能，把自己藏起来，我觉得无法面对他们。我忍了很久，终于还是流下了眼泪。
　　有时候我也会问自己，那次葬礼是真的吗？会不会是帮派的一次炒作？事隔多年还有多少人记得那次的葬礼？没有答案。但从那天以后，我就爱上了网络，爱上了游戏。”
　　李洛茵把往事说出来，觉得心里轻松了不少，这件事她从来没有对其他人说过，她怕别人听完以后嗤之以鼻，或者说她傻。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说了出来，并且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齐宇，等着他的反应。
　　齐宇并没有看她，而是有点发呆地看着桌上的空雪糕盒子。过了很久，他慢慢转过头，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看着旁边的女孩，他慢慢地开口说：“那个葬礼，是真的。去世的女警是我表姐，她叫小雨，念悼词的是她的男朋友，向你收购菊花的人就是我。”
　　她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