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遗忘的旧世界》鸟角淼和

10、庆典（一）

　　朱莱对着手中的银镜，左看看，右看看，难以置信的瞪大的双眼。镜中的女孩绑着两股麻花辫，米黄色的绸带缠绕在红褐色的头发之间，既不单调，又不过分亮眼。

　　“好了，我看看，腰带就用和绸带一个颜色的……怎么样，满意吗？”朱莱重重点了点头，又陶醉的欣赏地起镜中的自己。

　　在她身后，黑色长发的女人咯咯地笑了起来。

　　“怎么了？前辈？”朱莱回过头。

　　“没什么，只是想起我女儿了。”女人摆了摆手，“她和你一样，每次打扮好都喜欢对着镜子看好一会儿。”

　　梳妆完后，朱莱兴奋地提着裙摆跑下楼，向雷切尔展示她的新造型。

　　今天是庆典第一日，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好好打扮，尤其是女性。就连平时不怎么在意外表的雷切尔也会换一件带花边的衬衣，再配几件简单的首饰。

　　两位女性相谈甚欢，旁边的科里森和尼尔完全插不上话。

　　黑发的女人从楼上走了下来。他穿着一袭橄榄色长裙，如丝绸一般的黑发披散在身后，搭配着深棕色的编制发带和长串的珍珠配饰，显得优雅又端庄。

　　科里森愣了片刻，才认出女人的身份。

　　“诺克斯。”女人笑着应了一声。

　　“还以为你认不出来呢。”科里森摇摇头。虽然诺克斯的外形变了，但那张美的过分的脸还是很容易认出。

　　“真的……变成女性了吗？还有，为什么只有我感到出奇？”其他三人都不约而同地转移了视线，只有诺克斯耐心回答。

　　“你跌伤的那几天他们已经见过了，是我让他们保密了。以及，我只是改变了外形，实则还是男性，毕竟要真正改变性别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只是短时间需要的话还是只改变外形更方便。”他略有意味的笑了笑。“想学吗？以后说不定会用上呢。”

　　科里森干脆地拒绝了。

　　此时，小镇中心的广场上挤满了人，他们都在期待游行队伍的到来。

　　凯因斯作为主持简单进行了开幕致辞。

　　庆典开幕之后，游行的队伍就会到来。每年庆典，这支队伍都会从王都出发，沿着凯旋大道走遍全国各个地方，每到一处就会停留一天，耗时三个月，在最后一个地方停留三天，再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所以庆典总共分为两个部分：一次是迎接，一次是欢送。这是为了纪念真教完全击败异教，为世界带来光明的那一天。

　　迎接使徒的到来，再欢送英雄离去。

　　凯因斯念着致辞，脑海里却浮现出神使的身影。

　　那样的人，怎能算得上英雄？不远处树荫底下穿着橄榄色长裙的黑发女人微笑着注视着神父，凯因斯不自觉的避开了他的视线。

　　游行队伍很快就要到来，科里森和尼尔跟着卫兵将人群分散到道路的两边，给游行队伍留足活动的空间，顺便拉走了几个找诺克斯搭讪的男女。

　　信使出现在路口，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现在——”信使高喊道，同时用极其夸张的姿势，将人们的目光转移到他的身后。

　　“让我们欢迎圣徒到来！”他的话只说到一半，激情难耐的人们便欢呼起来，不停挥舞着手动的彩旗和手帕，更有甚者直接甩飞了自己的帽子。游行队伍的乐音进行渐进，信使连忙让开了路口。

　　率先走来的是乐队，他们穿着象征王都的蓝白色的衣服，一边奏乐一边齐齐前进，向群众宣告他们的到来；紧随其后的是怀抱着糖袋的舞女，她们一边迈着轻盈的舞步，一边将象征着美好的糖果扔向两边的人群；最后走来的是一辆足足三米高的花车，十六位圣徒的扮演者戴着代表身份的面具，从花车内部走出，其中，神使的扮演者从斗篷里拿出一张印有教会标志的旗帜高举到头顶，让它迎风飘扬。

　　游行的队伍一路行进到城镇中央的广场，那里已经立了个篝火堆，纵横交错的木头堆中间矗立着一根旗杆，象征异教的旗帜被高高挂起。“圣徒”们人手一根火把，一个接一个的从花车上走下来，围着篝火堆站成一圈，在群众的高呼中一同点燃篝火。

　　“你知道吗？这支游行队伍带着个宝物！”戴着帽子的外乡人说道。

　　“什么？我还是第一次听说。”长着略腮胡的镇民一脸惊讶。

　　“据说，这是真教十六信物之一，是他们被赋予使命的证明。”

　　“这么厉害！”周围的人一阵唏嘘。

　　异教的旗帜在正义的烈焰中化为灰烬，众人的情绪被提高到了极点。这时一片云飘过，遮住了大片阳光，广场上的一半被阴影笼罩。

　　“我一直都不喜欢这种热闹的地方。”诺克斯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凯因斯身边，他面朝着篝火，目光却不曾落在上面。

　　“但今年也是没有办法，毕竟答应过那些孩子要一起参加庆典。”看凯因斯转过头，恰好对上了那双淡蓝色的眸子。诺克斯难得的没有惧怕阳光，他直直看着神父，继续问道：

　　“凯，你喜欢庆典吗？”

　　凯因斯愣了一下，他扭头看见阳光下熊熊燃烧的篝火。以前好像也有人问过同样的问题，但那时候的回答他已经忘记了。

　　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就没有在意过庆典了。以前他一直苦读经书，奋力学习，即便是庆典期间，他也依旧窝在房间里研究学问。因为只有那样他才能考上神学院，才有机会成为神父，才能给妹妹带来更好的生活。现在他如愿当上了这个城镇的神父，但已经没有需要他照顾的人在了。

　　今年的庆典是个意外，因为他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阳光再次普照大地。凯因斯看向一旁，身边的人却不知何时便不在了。

　　没有了参与的兴致，再热闹的庆典也是无聊的。

　　表演结束后，堆积在广场周围的人群终于散开，等待已久的小商贩也推着自己的小车到广场上开始叫卖。游行队伍的成员都去休息了，只把花车留在了广场。

　　因为请了几天假，科里森只能多工作几天，好补除空缺。他和一小队卫兵在花车周围架起围栏，以防有人破坏花车。

　　“工作辛苦了。”一个女人端着一盘果汁走了过来，她的身后跟着两个看上去七、八岁的小孩，一男一女，左右手各拿着一杯果汁，一路小跑着来到卫兵们跟前。

　　“大哥哥们辛苦啦！”“请喝果汁！”

　　夏天的太阳很是火热，没人能拒绝劳动过后的一杯冰镇果汁。卫兵们接过果汁，向面前三人道了谢。出于礼貌，科里森也拿了一杯，那他没有像卫兵那样拿起来就喝，而是有些紧觉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那两个小孩他认识，是镇民的孩子。但是这个女人……

　　在庆典开始之前，他有跟着护卫队一起登记过这期间到镇上的外乡人。他的记性很好，看过的每一个人的模样他都记得很清楚。而现在的这个女人，他从来没见过。

　　就好像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

　　“那个……这位姐姐有点面生啊。”科里森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一些。

　　棕色头发的女人抬手撩了撩自己的秀发，回答道：“我最近才来。我家是卖水果的，跟着游行队伍一起来到这里，想趁着庆典多买些水果出去。”说完，她指了指科里森手里的果汁。“这是我用自己家水果做的，被太阳晒暖了可就不好喝了。”

　　卫兵们已经喝完了他们手里的果汁，对它的味道连连称赞。

　　“科里森哥哥，这个姐姐超厉害的！”女孩说道。

　　“就哗的一下，咔的一下，果汁就好了！”男孩说道。

　　“而且超——好喝。”两个孩子一致认为。

　　看来是不得不喝了。

　　科里森举起杯子。他咬着杯沿，微微倾斜，果汁只是碰了他的嘴唇，没有被他喝下去。

　　“嗯，确实好喝。”少年微微抬眉，“请问这果汁还有多的吗？我想带给朋友尝尝。”

　　女人浅笑一下，之着广场另一边一个正在卖果汁的小摊，一对中年男女正在那边忙活。“我家的果汁摊就在那边，也还请你们之后多关照一下我们的生意。”

　　女人面容昳丽，笑起来的时候更是迷人，立刻就吸引了卫兵里几个单身汉，忍不住找她攀谈了起来。他们聊了好一会儿，那边的果汁摊忙里忙外，但女人却没有一点要过去帮忙的意思。

　　两个孩子被他们的家长叫了回去。科里森借此机会告别了卫兵。

　　科里森有些慌乱地在人群中寻找执行者小队成员的身影。

　　左边，没有。

　　右边，没有。

　　一只手猛抓住少年的手腕，是那个棕发的女人。她是在笑的，但目光却凶狠的像只正在狩猎的野兽。

　　“你好像在找人啊，我也在找人呢，要不我们一起找吧？”女人身后不远处，科里森注意到几个他同样没有见过的男人。他们看上去是在享受庆典，但那几双眼睛却时不时，瞥向这边。

　　科里森尝试拽了一下手。这个女人看上去的更加强壮，任凭少年怎么拉扯，她的手都纹丝不动，好像困住他的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座石雕。

　　“小姐，姐姐，我……已经找到我朋友了，能不能请你放开我？”

　　女人依旧不依不饶。“是吗？在哪里呢？也介绍给我认识嘛？我可喜欢交朋友了。”

　　“他……他……”见科里森支支吾吾的样子，女人笑的更加得意，开始一点一点的把科里森往她的方向拽。

　　少年着急了，他张大了嘴，却没喊出声。

　　不能求救，那样的安全只是一时的，一旦他们找到机会，他照样得完蛋；更不能用魔术，这里人流量大会误伤到别人，也有可能会被他们用来当做控制他的借口。

　　到底怎样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