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 永寂》雪蝶の梦

3、第三章：异域幽歌 为了这片迷

　　“公主驾到！……”
　　西域的絔落城里，热闹非凡，数以万计的民众簇拥在宫殿旁，迎接着他们最尊贵的公主。
　　一乘搭着暗紫色帘子的轿子正缓缓进入宫里，里面便坐着这个古城的公主殿下。半透明的帘子里，一位戴着紫色面纱的少女，静静地坐着，眉头微皱，仿佛对这些繁文缛节有种说不出的厌恶。
　　“恭迎公主回宫！……”守城的侍卫喊道，大门随着轿子的入内缓缓合上，阻挡了人们追随的视线。
　　宫内，一名少女静静地等在一旁，显然是为了迎接着絔落城里的唯一的公主。
　　“公主请下轿……”抬轿的人慢慢放下轿子，低头退了出去。少女轻轻踏上地面，也不理会他人，径直走进殿内。
　　“公主请留步…”一声轻轻的呼唤使得她停下了脚步，面纱后的一双清眸淡淡地望着出声的少女，看得那少女一呆。
　　不过，她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即静静地低下头，说道：“恭迎公主，圣上请公主且先回宫休息，明日召开庆祝仪式……”
　　“哦……”紫色面纱后，少女仿佛没有多少反应，只是接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还有，说话不要那么麻烦，直说便是。”
　　女孩一愣，随即答道：“回公主，侍女琦钰。”
　　“哦……”少女淡淡点点头，便不再理会她，径自回了宫中。

　　萸弦公主，虽只年仅13岁，却是絔落城皇族唯一的后裔，本该至高无上，，却总是走访各地，常年不归，然而圣上却对这个放纵的小公主丝毫不加管束，反倒宠爱有加，宫中众多规矩似乎唯独她不用遵守，
　　轻按住额头，宫内过于沉闷的气氛让这位从小便在外游荡的小公主有些难受。自己的一切都被笼罩在那紫色的面纱下，又有谁真正能了解？
　　萸弦公主，自己的一生也许都只能罩在这个看似尊贵的称呼上，永远不能，也无法让别人觉察自己真实的一面……
　　少女微微叹息着，倚在阁楼的窗棂边，望着楼下花园外匆匆忙忙的侍卫，一丝无奈的叹息从嘴角曳过。当今圣主，亦是自己从未谋面的父亲。几时曾给过自己一丝一毫的关怀？虽为公主，却只能独守孤楼，然而，冥冥中，命运已然决定了她惨淡的这后半生……
　　“公主，圣上要您前去……”一声轻柔的语音打乱了她的思绪，回头一望，却是那仅有一面之缘的少女——琦钰，她叹了口气，回屋梳妆，随即跟着琦钰来到了主殿。
　　“祤，来了么？……”踏入殿内，耳际拂过一丝飘渺的声音。祤？这个称呼……怎么这么熟悉……惊疑间，那侍女琦钰已然悄悄离去。
　　“父王？……”她试探地问了一声，屋里漆黑一片，朦胧的烛光里，一位老者静静地坐在椅子上，默默地望着她。
　　“坐吧”他收回目光，轻轻地扫了一眼对面的椅子，那是为她准备的。
　　“父王……您刚才……叫我什么……”她轻轻坐下，犹自惊疑间，又问道。
　　“呵呵……也罢，是时候该告诉你这一切了……”

　　十三年前，有个雪衣的男子，带着一个出生不久的小女孩，不知用何种方法，孤身一人进入了守卫森严的絔落古城，当时正值灾年，我忙于救灾，忽然见到如此诡异的人进入了自己的房间，他答应替絔落化解这场灾难，条件是，将这个女孩寄养在这里，那便是你，孤祤。且然，在你十三岁前，不可以让你知道这一切，也不可以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与刺激……
　　那个男子，便是远在天南的彼岸的一个奇诡的种族——澐冀一族的大祭司，澐幻。我不知道他的用意何在，但是当时的灾荒实在令我难以拯治，便答应了这个天外来客的要求……
　　于是，你便成为了我絔落城里唯一的公主，没有人知道你的身世，你自小便游荡在外，亦不知这个约定，而如今，你已年满十三岁，我与他的约定也已到期，该是你知道这一切的时候了……
　　“那我……”孤祤欲言又止，微微叹了口气，等待着“父王”的下文。
　　老者的眼光轻轻扫到她身上，平静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起伏。
　　然而，灾荒过后，我找了占星师讣闻了你的吉凶，可是……他们说，你是天遣之魔，久留于此，必成后患，他们说，须用火洗净你的灵魂，祭奠圣天，国家才会安宁……
　　然而，纵使我不想接受，可占星师在国家地位却是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碍于那个约定，直到你十三岁，约定期满之时，这一切……也该有个终结了……
　　孤祤紧抿双唇，她自是知道，絔落古城的子民，却是信奉于神灵，一旦触犯戒律，纵使是圣上，也要去以生命祭奠圣天……
　　“何时行刑？……”孤祤强忍着泪水，平静地问。
　　“七日之后……”圣上叹了口气，“还有一周时间，如果还有什么愿望，赶紧去实现罢……时间，真的不多了……”

　　孤祤默默地呆坐在花园的秋千上，藤蔓弯弯绕绕地覆盖着院墙。侍卫依然来来回回地巡逻着，但是，不难看出，比起之前，如今这公主殿的守卫不知增加了多少。
　　其实此举纯属多余，偌大的王宫大院，由于自幼在外，如果没有侍女的引导，孤祤根本连路都不识，谈何逃跑？况且，以人祭天，亦是絔落古城代代传承的风俗，自己没有能力去改变，亦也没有能力去违背。
　　至于圣上所说的那个祭司，她也不想去多想，一切都是天命。她懒于去了解自己的身世，宁可带着疑问离去。
　　她真的牵涉了太多的不该，13岁，她仅仅只是初涉人世罢了，但是因为一个预言，这一切未实现与等待她去实现的梦想，都已然破灭……
　　这样也好，去另一个世界，脱离‘萸弦公主’这个令她无奈的身份，不知道，在经历了百转千回后，她是否还会记得这些过往，纵使有，也已然成为回忆……

　　七日后，圣坛前。
　　“时辰已到，将‘她’带来罢……”声音中透着些微的苍凉。
　　“是……”侍卫应道，转身离去。
　　公主殿内，孤祤已然将一切收拾妥当，淡蓝色的长裙曳落在地，一头亚麻色的卷发轻轻披在身后，脸上依然戴着紫色的面纱。她的外貌是纯粹的西域人，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世，直到她死的那一刻，亦是如此。
　　侍女琦钰一袭白衣，缓步走上前来，将一条白色的缎带轻轻披在孤祤的颈上，作为侍女，琦钰本是无权来完成这个古老的仪式，可是，圣主实是不忍亲手将她送上归途，于是，便破例由琦钰来承担这份责任了……
　　乘上轿子，暗紫色的布帘已是悄然被换成白色，她苦笑，掀起门帘便坐上了轿子，轿夫默默地抬起轿子，他们自是知道今日这轿内之人的命运，可是，没有人多言。琦钰缓步跟在轿子后面，眼中尽是难言的苦涩，虽说仅与这位‘公主’相处几天，却在她身上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不同于皇室贵族们的高贵，却是一种清丽与脱俗，可却又有一种难言的压抑……

　　轿子缓缓行在街上，人们依旧是站在路边，可是曾经欢愉的眼眸却都蒙上了一层怜悯与无奈——确实，在所有被祭天的人中，孤祤是最年幼的一个，小小年纪却遭天谴，上天对她，真的太不公平了啊……
　　孤祤并没有在意这些。轿子已然行至祭坛前，洁白的曼陀罗华开满了整个祭坛，圣主与一些王室成员，以及那个预言她命运的占星师，均静静地站在祭坛边，等着她的到来。
　　她掀开帘布，淡蓝的裙裾曳在地上，她美丽却冰冷的眼眸冷冷地扫视着每一个人。终于，圣主向前一步，默默凝望着她，轻声吩咐道：“开始罢……”
　　占星师立即走上前来，雪色的长发下的眼眸确是空灵而深邃，她静静地走到孤祤身后，轻轻启齿道：“姑娘，去吧……”
　　孤祤却出人意料地平静，她最后望了望圣上与那位占星师，微微抿了抿双唇，走上了祭坛。
　　她刚刚站定，两名白衣侍女便悄然上前，用柔韧的白色缎带，轻轻缠住她的双臂。
　　她冷冷地望着侍卫在她脚下点燃了‘圣火’，火苗如同幽冥之光，幽幽地照耀着她。
　　火苗贪婪地舔舐着她的脚踝，然而心绪纷乱的她却丝毫没有感到疼痛，她轻轻闭上眼，不再去思考那么多‘为什么’……
　　也许，下一刻，自己便会离开这个人世，重新前往下一个世界了罢？……
　　人世再不会有任何可以阻挡她的事物，下一个轮回，她又将身处何方？
　　她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这个轮回的终结……
　　忽的，一声清厉的叫声掠过耳际，不知从何方飞来一只大鸟，轻轻拽开缚住她的绳子，并在她即将落于火海之际，轻灵地一个转身，驮着她飞向远方。
　　圣主微微皱眉，占星师却仿佛并不感到意外，总之，没有人去阻拦，任凭那只雪色的大鸟，载着孤祤飞向远方……

　　“你醒了！？”孤祤意识朦胧，只听一个欣喜的声音拂过耳际。
　　她缓缓睁开眼，只见眼前一名白衣少女正笑容满面地望着她。揉了揉惺忪的双眼，缓缓坐起身，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往事的记忆已不甚清晰。依稀中，只有冰冷的祭坛、漫天的火光，与那只雪白的大鸟……
　　“既然想不起，就不要去回忆了”一个温柔的女声飘过耳畔，“忘记你对‘那件事’的记忆吧，只愿你，记住属于你的使命……”
　　孤祤定了定神，眼前却是除了那个少女，并无他人。她只得平定了思绪，疑惑地望着眼前的少女。
　　然而，那少女却只是一笑，道：“小姐马上便回来了，一切，你自是会知道”她的口音温婉，却似是不同于絔落城中之人的声音。孤祤无奈地闭上眼，静候那‘小姐’的到来……

　　不知等候了多久，只听门‘吱呀’一声轻响，一片朦胧的黑色映入眼帘，这便是那少女所说的‘小姐’了罢？孤祤心中默想。
　　“累的话就歇着罢，不要想那么多了……”声音冰冷而低沉，更是透着一种不愿为人察觉的神秘。
　　“嗯……请问，你……”孤祤吞吞吐吐地问道。
　　“我说过，你不必想那么多，我不会害你，你也不必担心”那黑衣女子冷冷地截断了她。转身离去了。
　　孤祤无奈的叹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也许，这一切，也该结束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