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一行人一路 ...
-
一行人一路沿水而行,到了傍晚,还没见到有城镇的影子。便只能在溪边随意寻了一处,生火歇息。
成岭熟练得处理着手中的鱼,刮鳞剖腹,再在鱼腹中塞些去腥的调料。感谢湘姐姐,马车上一应生活用品很是齐全。
将处理好的鱼串起,放在火上烤起来,溪边,烤鱼,师父,温叔。这熟悉的画面,不禁让成岭想起了当初温叔缠着师傅想看白衣剑的时候。
“成岭,你烤个鱼,这么开心?”一旁的温客行见张成岭从烤鱼开始,嘴角就没下来过,不由疑惑。
“啊!?我”张成岭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想起之前师父送我去三白山庄时,我们在外露宿,也是傍晚,在溪水边,那时我还不通厨艺,是师父烤的鱼。”
一旁周子舒听见是他烤鱼,给自己灌了口酒,他已经猜到结局了。
“师父烤的鱼,又苦又焦。温叔你还不知道师父的身份,跟着师父想要看看白衣剑。然后,师父就说,”成岭清了清嗓,模仿着周子舒的语气,“咳咳,温公子,咱们俩的关系,就像这鱼一样。”成岭转了转鱼手里的鱼,翻个面,继续烤。
温客行饶有趣味得看着张成岭,示意他继续往下说,“不熟~”说完,成岭便破了功,“可是那鱼啊,分明都熟透了!”
“张成岭!”周子舒自知并没有说过这些话,听到却还是有些羞恼。
“师父,鱼烤好啦!吃鱼!”张成岭一见周子舒有些生气了,连忙将烤好的鱼奉上,希望能将功补过。
一旁的温客行却不怕,笑着凑到周子舒身边,“阿絮~你听见没有?我们的关系啊”那双桃花眼,眉目含情,笑意妍妍,盯着周子舒,仿佛是在看着情郎,字字缠绵,“都熟~透~了~”
随即不满得嘟起嘴,似在撒娇,“我们的关系都已经这么熟了,阿絮你怎么还不肯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呀?”说着,手已向周子舒的脸摸了过去。
二人衣袂翻飞,一来一往,便已过了四五招。张成岭见怪不怪,默默往一旁挪了挪,将手里烤好的鱼放在清理过的石台上,开始烤起第二条鱼来。
这边成岭烤着鱼,那边两人已经打着打着飞出一段距离了。
这流云九宫步委实滑溜,温客行自认身法也算灵巧,也只能堪堪和周子舒持平。
破绽!温客行眼睛一亮,欺身上前,第一次摸到了他肖想已久的脸,那下颌和脖颈的交界处果然隐藏着假面的边界。
二人一同旋身,确是不同方向,那面具顺势便被温客行揭了下来。
“阿絮,你”温客行见他动作,便知周子舒是故意让他将这易容撕下来的,心中惊异,他本以为还要磨上几日,才能见到阿絮的庐山真面目呢。
抬眼却被眼前人惊艳。那张被隐藏在面具下苍白而削瘦脸庞露了出来,唇薄如一线,没有血色,眉眼的轮廓却很深,睫毛浓密,半遮住他那双浓墨重彩的眼。那双眼啊,像是洗墨池,沉淀了浓浓得的墨色,却又在眼波流转间,泛出柔和的水光,透出几分脆弱来。
月下美人,无外乎此。
温客行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手中的人皮面具,嫌弃得将它远远丢开。屁颠屁颠得凑到美人身旁,“月出皎兮,佼人僚兮。阿絮,我早说过,你必是美人~”
美人无奈的摇摇头,叹了口气,走到溪边,将残留在脸上的易容洗去。
---------------------------------------------------------------------------
“老温,”周子舒看着温客行,“少时,师父曾教导我,人贵乎二品,一为仁,二为勇。先贤论世间勇者,分为气勇,血勇,骨勇,神勇,皆为少年之勇。而师父推崇的,是孤勇。”
“何为孤勇?”温客行见他神情认真,也敛起嬉笑,仔细听着。周子舒的师父,他也行过拜师礼,只可惜世事蹉跎,终是不能如意。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人心难测而信之,”周子舒似乎意有所指。“你我活到这把年纪,要对一个人袒露心扉,实属不易。我自己做不到,也没法要求你。所以,我决定先行一步。”
周子舒缓步走了几步,将自己前半生的经历缓缓道出,“我真名叫作周子舒,是四季山庄本代庄主,上一代庄主秦怀章,是我的授业恩师。本门曾以四季花常在,九州事尽知享誉江湖。”
眼睛看向虚空,似是透过那月色穿越了时光,回到了曾经,“我十六岁时,家师突然病逝,我无力保全四季山庄威宁不坠,便带着本门的精锐投奔了周家世代效忠的晋州节度使,以此为根据,创立了天窗。”说到此处,周子舒慘然一笑,“没想到,让跟随我的山庄旧部全部沦为了权力的鹰犬,山庄旧部八十一人,逐个凋零。”说道此处,周子舒收回目光,看向温客行,曾以为这天大地大四季山庄只余他一人,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周某半生飘零,做过违心之事,杀过违心之人,本想着浪迹天涯,随死即埋。想不到老天对我周某的命运,原来另有安排。”说完,周子舒竟是松了一口气,心中郁结也散去不少。
“阿絮,我”温客行却是语塞,回避着周子舒的目光。自他见到周子舒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他是变数。却不曾想,短短几日,便能牵动他的心弦,竟让他重新生出对人间的渴望。
当真,可笑。
“行了,走吧。”周子舒也并未想过温客行此时能回答出什么,他若此时不想说,那便不说。苦苦相逼这种事,他不想做。
转身向成岭所在的方向走去。
“阿絮?”温客行看着周子舒利落转身的背影愣了半晌,松了口气,“阿絮~你等等我!阿絮~”
张成岭刚把第三条鱼烤好,便听见前方传来了温客行的声音,“阿絮,阿絮~”
成岭抬眼望去,原是师父将易容卸了呀,想起温客行烈女怕缠郎的故事,张成岭不禁莞尔。
等他们二人近前,将烤鱼递了过去,“师父,温叔,吃鱼吧,再不吃就要凉了。”
“师父,温叔,怎么样?熟了么?”温叔和师父还是第一次尝他的手艺呢,还是有些紧张的。
“不错啊,成岭。你这厨艺快赶上阿湘了!”温客行毫不令色他的夸奖,其实味道实属一般,但是要给孩子信心嘛。
“还是温叔你做得最好吃!我们在四季山庄的时候,都是温叔你烧得饭呢。”说着,成岭还有些怀念,温叔烧得是真的好吃,只可惜,自师父走后,温叔再没有踏入过厨房。
一旁喝着酒的周子舒,被呛了一下“咳咳,他?烧饭?”他实在想象不出眼前这个看着如贵公子般娇矜的温客行,洗手做羹汤会是什么样子。
“怎么,我就不能会厨艺啊?”随即又哀叹一声,举起那双骨节分明,青葱如玉的手,“唉,小可这双手,竟被困于灶台这方寸之间,真是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温客行还想说什么,只听有琴音从林中传来,那琴音极细,如蛛丝缠缚,听不出方位,就仿佛来自四面八方一般,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谲肃杀之意。
张成岭一听见,便只觉得内息翻滚,“是魅曲秦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