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城悠悠笑语凉》倩妆

5、第二章 入宫*赐封(二) 那都是我后

　　很快,进宫的时日便到来了.
　　那日,我特意起了个大早,又让云儿伺候着穿衣打扮.好一番安置后已是大半个时辰过去了.
　　我踩着花盆底,刚入大厅就见福晋正坐在主位上,一口一口的呷着茶.我走过去行礼道:
　　“焉晗给额娘请安,额娘吉祥.”
　　福晋放下茶盏,淡淡瞟了我一眼,这才笑道:
　　“起来吧.马车还在外候着了.”
　　我很乖巧的起身,随着福晋一同走出大厅.刚到门口就见二福晋在一旁候着,见了我们便是一笑,我赶忙向她行了个礼.她倒也笑眯眯的受了,只是有几分真心,我却无从得知.

　　马车很快就驶到宫门前,我是第一次来皇宫,心里正是好奇的紧.忍了大半天也终究是没忍住,趁着福晋不注意便悄悄的掀了车帘一角,眼神有意无意的往外儿瞟.
　　所幸福晋坐着离我较远,此时又尽顾着和二福晋说话,倒也不曾注意着我这边.

　　皇宫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要华美的多.我出生富贵,虽没了额娘,但在府里也算得阿玛宠,一有什么新奇玩意儿自然也少不了我那份.只是这偌大皇宫里的东西却有多数是我不曾见过的.
　　我正看得兴起,冷不防却瞧见不远处的花丛边站着一个小小的少年,年岁看着与我相仿,一身华衣锦袍倒是纤尘不染.只是少年脸上却是与衣服丝毫不搭的狼狈与失措.
　　我看见他眼角泛红,极力抿着的唇抑制不住的颤抖.而他白皙若玉的手上紧紧握着一块只剩下一半的西洋镜.明明是尖利的菱角,他却握的死紧,直到殷红的血液顺着指缝流了下来,他也还是丝毫未觉.
　　我望着他倔强却又悲伤的脸,不知道为什么竟是觉得有种微妙的迷惘.正恍然间却见他猛的抬起来头,视线却一瞬不瞬的正巧对上我的.

　　只见少年眉目如画,肤白如玉却是长了一副极具温柔清俊的长相.只是这样一张温柔的脸上却长了一双狼一般的眼睛.
　　他的目光对上我的那一刻有一瞬间微微的一怔,然后迷惘便转变成了深深的防备.他看着我全身紧绷,犹如受到威胁的猛兽,竖起全身的刺,才能保护自己,不会受伤.
　　我望着他那样的眼神,心几乎是无可预知的抽动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的,我望着那对我满是防备的少年微微一笑.
　　在深冷的皇宫里,隔着一池花海的距离,静静的,对着那个莫不相识的少年,微笑.

　　直到后来的很多年后,我都无法理解自己为何要对一个并不相识的陌生人微笑.
　　也许只是触动于他的某一份坚持,又或者只是欣赏他那般坚强倔强的眼神.那明明都是易碎的东西,他却一直拥有,直到生命结束,也未曾泯灭.
　　那都是我后来舍尽一生,也未曾得到过的东西.

　　“焉晗,你在看什么?”福晋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带着不可藐视的威严,在这小小的马车中回荡.我一惊,赶忙放下车帘,所以我没有看见那个少年的表情.
　　福晋看着我的表情有些不悦,但也只是淡淡提点道:
　　“这毕竟是宫里,不比自家府里.什么都还得多守着点规矩.”并不算是训斥的话,却让我心陡然一沉.我垂下眼,看见二福晋眼角深处隐含着的不屑,淡淡答道:
　　“是,额娘.”然后便是一路正襟危坐,我再也不做其他.

　　到了内宫后,就有小公公过来接待,带着去了专给女眷休息的偏厅.
　　我们去的时辰不算早了,厅里的人倒是来的齐整,福晋和二福晋遇了相熟的人便坐在一起说着话,我在旁站着,只觉得百无聊奈.
　　突然听见外面一声宣唱:“和硕公主郭洛罗氏到.”
　　话音方落,就见外面鱼贯进来一位宫装美妇,身边还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一屋子人赶忙行礼,因为和硕公主郭洛罗•锦月是安清王岳乐的女儿,当今圣上的嫡亲堂妹.若论地位,舒伦家倒是不输她,只是毕竟舒伦府里也只是皇后那一脉沾亲带故,若论亲厚,却是少了一份当有的牵系.

　　和硕公主倒也不做大,只是淡淡笑道:
　　“又没外人在,诸位福晋何抵如此多礼.”众人便都依言起了身来,我略微抬眼,看见公主身边的小格格郭洛罗•明雨倒是神色淡定从容,丝毫不像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
　　只是身在那样的家庭下,在怎么心思单纯的孩子也只能变得不单纯吧.
　　我,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正想的出神,冷不防的却被人推了一把.我回身,正看见舒伦不屑的撇嘴:
　　“哼!有什么了不起!”
　　我知道她说的是和硕公主,但我不想多说,只能转移话题道:
　　“你什么时辰来的?”
　　“就刚才.”舒伦不在意的答道,眼还是盯着和硕公主身边的小格格,一脸的不屑与鄙然.我心中叹气,又不好明说些什么.正思虑着要想个什法子转移她的注意力,就见小格格突然转过脸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们这边,竟是分毫不差.

　　我一怔,却见她咬着下唇,勾出一个笑容.竟是带了三分冷嘲,三分放肆.
　　我有些发愣,实在无法相信这竟是一个还不到八岁的孩子露出的表情!舒伦却是被她激的大怒,连带着站在她身边的我都能感觉的倒她此时喷薄欲出的怒气.
　　郭洛罗•明雨似乎也察觉到了,笑的越发美艳动人.一迈步,径直向我们走了过来.舒伦几乎是立时就摆出了一副备战的姿态,连我也不由自主的有些神经紧绷.

　　她在我们面前站定,淡淡一笑,明明还是个孩子却散发着成年人般的威严气势.我一惊,听见她开口,声音如黄莺出谷:
　　“你叫什么名字?”她只看着我一个人,也明显只是在向我一人发问.
　　我和舒伦都是一怔.然后我才开口道:
　　“钮钴碌•焉晗.”
　　“钮钴碌•焉晗.”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蓦然,语调变的复杂起来:
　　“你就是焉晗?”
　　“嗯?”我有些莫名其妙.她却又笑开了,声音朗朗的开口:
　　“我是郭洛罗•明雨.做个朋友吧.”
　　“嗯?”我愈加惊诧,却猛的听见舒伦的冷笑声:“我们可不敢高攀大名鼎鼎的明雨格格.”
　　“我又不是在和你说话,你多什么嘴!”明雨淡淡说了一句,语气从容平静,但话却是怎么听怎么刺耳.
　　“你!”舒伦气急反笑,冷嘲道:“怎么着!?明雨格格生气了!不过格格最好别忘了,在这里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叫格格.若当真论起来,我们佟佳家也不比你差几分.”
　　“我又没问你是谁.”明雨格格略微蹙了蹙眉,然后依是神色冷淡的看着我道:
　　“记住我的名字,我下次再来找你.”说罢,便径直转身离去.

　　舒伦冷啐她一口,声调都是恨恨的:
　　“什么东西!神气个什么劲!!”说着又转身,狠狠对着我道:
　　“焉晗,你别理会她.”
　　我淡笑不语,心中却不可避免的埋下了一粒忧患的种子.
　　郭洛罗•明雨,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了!?那句意味深长的焉晗又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