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城悠悠笑语凉》倩妆

34、第十章 宫廷*暗涌(二) 我一惊之下

　　我一惊之下,表情还没来得及掩饰,却见他蓦然笑了,满眼狡黠,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格格好计谋,胤禩佩服至极."他这话说的诚恳至极,却是让我一头雾水.他却笑意愈深,拱着手朝我做辑道:"只是不知格格哪里来的这些手段,可否赐教胤禩几招."
　　这已明显是在嘲讽我了,我心中动怒,却还是勉强压制住,我道:"恕焉晗愚钝,听不懂八阿哥你话里的意思.有什么事,八阿哥可直说,焉晗洗耳恭听."
　　"格格不必动怒,胤禩方才的话并无半分不敬之意.只是真的很想像格格请教请教,到底要如何才能讨我二哥的欢心了."他依旧笑着,眼眉弯弯,只是表情却多了几分不怀好意的意味,那双如狼般的眼里隐约闪着属于猛兽的凶光.

　　我心又慌乱了几分,只是面色不动,我淡淡一笑,垂首温声道:
　　"八阿哥实在说笑了.太子爷是您的哥哥,自幼也是和您一同长大的.他的脾性,想必您比焉晗更为了解,又何必拿这事排遣焉晗了."
　　"格格此言差矣.难道格格忘了,我二哥走时和你说的话么.不要接近老八,老八不是善茬.这是二哥的原话.你瞧,我二哥也很不待见我这个八弟了."说到这里,他已是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而我本来就不踏实的心却更是悬起.实在不知他方才到底听到了多少,我正想着要不要拿话去试探他.
　　他却仿佛看出了我的心思,淡淡笑道:
　　"格格别费神了.我是尾随你和二哥来的,该听到的东西也全都听到了."

　　他如此爽快的就坦白更是让我心惊肉跳,害怕他接下来得出什么妖蛾子,我干脆直接把话挑明了,
　　"八阿哥有什么话你不妨直说,还是不要和焉晗兜圈子了."
　　他见我神情戒备,似乎觉得颇有趣,竟是突然伸手在我脸上轻拂了一下,动作轻佻,神情散漫,像极了他的二哥皇太子.
　　只是他毕竟年幼,却是比我还要小一岁,做起这般轻佻的动作倒是让我觉得说不出的怪异.
　　我垂下眼,听见他道:"只是今天格格这一出,着实让胤禩佩服至极."

　　我眉目轻蹙,正想开口,他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接着道:"格格,不过你今日出的这招以退为进也颇是危险.若我二哥不顺着你的话说,你又准备如何了?还是你知道二哥一定会顺着你的话说,一定就会为你出这个头!?"
　　我已经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了,虽然也隐约明白他为何会这般说,但到底不确定,所以我还犹自维持着礼度,
　　"八阿哥此话何意?"
　　他却笑了,眼里隐约有冷嘲之意:"格格,再装下去就过了.反正只要我二哥还没识破你的小计谋,那便无伤大雅,你又何必在我面前装了?"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请说清楚."我现在算是全明白了,心中也不免恼怒.

　　想必是这位八爷觉得我方才和太子的那番话都只是惺惺作态,其目的也不过是变相的像太子爷吐苦水,说贵妃娘娘欺负我,好让他为我出头.
　　我心中觉得冤枉的同时,却也不免有些迷茫.且不说他想的对不对,只说我对太子爷的态度.为何我只向他抱怨,难道真的有点想让他为我出头的意思在里面!?
　　我自己都弄不懂自己的心思,只觉得陡然烦闷.本来胤礽离开的时候已经安定下来的心绪又被搅乱,只能目含怒意的看着他.
　　八阿哥见我满面怒色,却也不见得在意.他只是一直保持着似笑非笑的神色,略有戏谑的道:
　　"格格可知,今日皇阿玛本是要去坤宁宫的."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话却让我怔了怔,陡然便想起今日殿内太子爷临走时说的那番话.这样一想,所有事情便都连起来了.
　　为何佟贵妃会在几位阿哥走后勃然大怒,为何佟贵妃明明不喜欢我却还是召我入宫,为何明明召了我入宫却还是要给我脸色看.还有四阿哥离去时那眼奇怪的眼神,一切的一切都清晰明了起来.我似乎陷入一个巨大的局里,而把握局势的人显然不是我.

　　我正胡思乱想着,听见他又道:"不过在这之前,皇阿玛一直是宿在储秀宫的,只是前些日子才开始去坤宁宫的."
　　储秀宫!?我愣了愣.那不就是八阿哥额娘良嫔住的地方么,也难怪八阿哥会如此清楚.他见我眼波流转,却是笑道:"不错,前些日子皇阿玛就是住在我额娘宫里.只是二哥一席话就能让他老人家转栖坤宁宫.说到底,也不过是沾了格格的光."
　　这话已毫无礼数可言,往深处想还是隐约冒犯了当今圣上.但他到底是阿哥,皇子龙孙,即使真说了什么,也不是我能去质疑的.
　　所以我当即也不想和他过多纠缠,低眉顺眼的行了个礼,我道:
　　"现在时辰不早了,焉晗还是先行退下了."

　　我本来以为他不会轻易放行,定还要在经历一番纠缠.谁知他却意外的爽快,微微侧开身,他轻笑道:
　　"格格慢走."
　　我虽觉得狐疑,但也不想在他身边过多逗留,赶忙转身欲走.却听他在后面笑道:"其实我觉得佟额娘这次对我倒真是不错了.格格你心计深沉,手腕厉害,当真是很合我的口味了."
　　我顿住了脚步,没说话也没回头,只是肩膀隐隐颤抖着.从小到大,长到如今这般大,我自然不可能一点委屈也没受过.但这般赤裸裸的侮辱却是从未有过.这八阿哥与我不过初始,却仿佛对我及其厌恶,从方才开始,他说的话语就没一句不带刺的.
　　我本来一直忍着,说话也都小心翼翼尽量维持着礼度.但他已说出这等话语来,我又岂是那种一昧忍让的主!

　　我正想说话,却听他继续悠悠然然的道:"何况格格你好歹也是钮钴碌家的女儿,长的也算不错,又有心机手腕,正好与我这种奸诈狡黠的人相配.如果你真成了八福晋,自然就能当我的助力,我们一个奸诈,一个狡猾,双剑合璧,就能天下无敌成就大业了.你看这是不是能皆大欢喜了?"他说到这里时,嘲讽意味已是十足.
　　我却陡然转念,方才本来想发怒的心思也渐渐淡了下来,说出来的话便成了一句轻飘飘的问语:"成就什么大业?"
　　"嗯?"他愣了愣,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便又耐着性子问了一遍:"成就什么大业?是帮你得到贝勒爷之位,取得当今圣上的青睐.还是帮你额娘良嫔早日进封为贵妃?"
　　他脸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已渐渐卸了下来.敛去所有表情,那个一直让人觉得温润清和的少年竟会显得冷冽异常.如一把出了鞘的剑,危险而凌厉.

　　我接着道:"可惜,我虽有些心计手腕,在府里却不受阿玛宠爱.我额娘早逝,就算活着时她也只是个汉人.我有一半的汉人血统,并非正统旗人,就算八阿哥你真的娶了我,一个流着汉人血的嫡福晋想必也帮不了你什么吧."
　　说到这里,我却是笑了,笑容淡淡的,心中却总算出了口气.看他一时表情怔然,我更觉快意,当即也不和他多说什么了.毅然转身,施然离去.

　　因为转身太过决绝,所以我没看见八阿哥的表情.那个一向只是淡然温润的少年脸上除了错愕,还多了一抹其它的色彩.
　　待他看见那袭宫裙渐行渐远,却是蓦然笑了,笑意第一次到达眼底,融化了那一双狼一般的眼睛.
　　笑了半晌,他才渐渐停了下来.歇了口气后,他又恢复了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四哥,你说的对.她果然,是个很有趣的人了."
　　话音方落,便见暗处渐渐走出一人,锦衣如华,纤尘不染.赫然便是四阿哥胤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