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

  •   时入四月,承天城地处大萧国中部,虽槐序时节已至,山园中的桃花早早的打了骨朵,含苞待放,吹来的风中到底带着丝丝凉意。
      一向以谦恭严谨著称的太傅府内,如今张灯结彩,门庭若市,仿佛已经入了夏一般,没有丝毫寒意,而山园后的听雨轩内,却是冷冷清清,与这热闹非凡的太傅府格格不入。
      一素衣女子此时正站在听雨轩外,远远看去,衣着虽素净雅致了些,却掩不住其婀娜娉婷的身段。
      只见她如瀑长发未经任何雕饰,散在肩头,随着路过的微风轻舞飞扬,偶有几根调皮的发丝轻柔拂过她白皙的脸颊,好似这带着微寒的风也格外怜惜美人。
      柳叶眉间发,桃花脸上生,纵然未施粉黛,也掩不住这绝色姿容,只这一双秋水向外看去时,带着无法看透的迷蒙。
      陆寒烟望向山园的重重回廊,一双青葱的食指无意识搅动着手帕,此刻山园内的冬暖池像一条银河,将她与这无人问津的听雨轩隔绝在热闹之外。
      忽觉肩头紧了紧,陆寒烟心头一震,下意识回头看去,只见子苓将一件白色的披风披在她肩头,一双灵动的水眸中挂了几分哀怨之色。
      “小姐也真是的,这身子才刚见好,早起不见我,怎就不知给自己加件衣裳?”
      子苓一边道着,一边又紧了紧陆寒烟身上的披风,待见自家主子的眼底带着些许乌青,心中的气当即便消了。
      复又觉得自己言语刻薄了些,子苓软了软语气道:“小姐莫要怪我,您前些日子落了水,身子本就弱,说到底这天气还未入夏,您若是再着了凉可怎么办才好?”
      陆寒烟摇摇头,下意识拢了拢肩上的披风,示意自己没事,眼神却又不自觉向山园外那热闹的声音飘去。

      她好似许久没有听到如此热闹的声音,印象里的上一次,是前世的她与李郢的大婚之日。
      那时候身临其境,陆寒烟以为那便是远离太傅府的开始,熟知竟成为了她又一个噩梦。
      完婚后的李郢简直与平日里的谦谦君子判若两人,一旦醉酒之后更是对陆寒烟拳脚相加。
      后来她在孕中,到底怀的是他的至亲骨肉,李郢倒还算是有所收敛。
      好景不长,那夜尚在梦中的陆寒烟的房门被人大力踢开,宿醉后的李郢犹如洪水猛兽,狂悖无道。
      子苓为了护她与她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丧了命。
      而她最终也倒在了孕五月的血泊之中。
      陆寒烟于虚幻之中飘零良久,待她幽幽转醒,意识逐渐清明,只见子苓在床头守着,一双哭红了的眼睛活脱脱像个小兔子,而她又重新回到了及笄之年,还未嫁为人妇之前。
      听子苓说,她是因为失足跌进了冬暖池中,又发了高热,才导致昏迷了数日。
      至于她为何会跌进冬暖池,府内上下的传言皆是因为去年冬暖池内溺了个丫头,因怨念太深,才阴魂不散,最终害了陆寒烟。
      对于陆寒烟究竟为何会无故落水,她不甚知晓,想来也就只有当时在场的柳姨娘知情了。
      陆寒烟不禁浑身一震,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原本便憔悴的脸色上倒添了许多苍白,一旁愤愤嘟囔的子苓也跟着慌了起来。
      “小姐?”子苓轻拍陆寒烟的肩膀,“小姐可是身子不适?”
      听到子苓的声音,陆寒烟回过神,一汪秋水中带着转瞬即逝的惊恐之色,子苓没有察觉,却见陆寒烟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小姐可是吹了冷风,身子不适?”眼见着苍白的脸色衬得陆寒烟眼底更青了,子苓心急如焚,“可要扶您回房休息?”
      陆寒烟捂住胸|口,只觉得心扑通、扑通快跳出来了,不知过了多久,待心悸稍稍平复,她才开口道:“无妨,今日是二妹妹定亲的好日子,府中上下忙碌,可莫要因为我坏了二妹妹的好日子。”
      眼见陆寒烟脸色不好,子苓急得脸也跟着红了,“左右太傅大人并不在意您这个女儿,更何况如今大公子中了状元郎,您若是给管家高婆婆捎个话,想来她会为您说情的。”
      “不必了。”陆寒烟眉眼低垂,心口的不适平复了许多,“柳姨娘疼惜二妹妹,倘若我此时搅了她的美事,只怕今后的日子,更加不好过罢了。”
      “可……”陆寒烟的话终是让子苓无言以对,只得让她在肚子里生闷气,又怨自己无能,没办法护得了自己的主子。
      轻抚着子苓因气而有些圆润的脸颊,陆寒烟唇角微微扬了扬,看起来像是为了安慰子苓,“我已无碍,扶我回房休息片刻,便梳洗打扮吧,莫要叫前厅的人等急了。”

      日头已近正午,陆寒烟换了身藕色云纹长裙,简单挽了个髻,鬓间只一只青荷簪,眼底的乌青被子苓用粉遮了遮,倒也叫人看不出病态。
      虽素了些,却依旧难掩姿色,倒是这一身打扮,在如此场合,不至于抢了主位的风头。
      虽还没有正式到定亲的吉时,但有陆径韫的缘故在内,太傅府更是热闹非凡。
      她爹爹陆谦乃是当朝太傅,更是先皇的启蒙恩师,虽说先皇离世,丞相李肃随之而去,新帝乃是先皇次子萧伯骐,但还是念在陆谦辅佐之恩劳苦功高,继续委用。
      加之先皇在位时定下丞相府庶子,便是当今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相李承,与太傅府联姻,而这位李相又不知和缘故,认定了这门亲事。
      而后陆谦的长公子陆径韫也是争气,科举殿试一举拿下魁首,乃是新帝萧伯骐登基后第一位新科状元郎。
      圣上爱才,登基不久便有如此能干之才,难免嘉奖一番,定于左相定亲第三日后,赐琼林宴,望陆径韫今后能在朝中大显身手。
      这于太傅府来说,可谓是喜上加喜。
      许多达官显贵一来是想要趁着此次恭贺的由头,巴结巴结新科状元,二来便是冲着当今左相李承的面子了。
      子苓小心翼翼的扶着陆寒烟坐在正厅挨着侧门角落的椅子上,甫一落座,便被突然伸出来的一只手抓住。
      陆寒烟被吓了一跳,险些从椅子上跌落,幸而被抓住她的那只手扶住,这才幸免于难。
      循着手臂,陆寒烟向来者看去,只见眼前人一身紫色云锦春衫,虽是女子,却长发高束,明眸皓齿,英气十足,正是户部尚书江继元的独女——江媛。
      江媛见陆寒烟被自己吓得惊惶,心虚的笑了笑,连忙扶她坐好,这才迫切道:“好烟烟,今日定亲,韫哥哥可会在府上?”
      还未等陆寒烟张口,子苓倒是抢先翻了个白眼,“我的江大小姐,我们小姐这几日身体才刚好了些,您可莫要光顾着我们大公子啊!”
      这下子江媛笑得心更虚了,好在他们自幼相熟,子苓素来心直口快,倒也无伤大雅,最终还是陆寒烟为江媛开脱道:“你也是无心之失,我不曾怪你,只是大哥殿试高中,近日一直在宫中,怕是要琼林宴后,方能回府了。”
      陆寒烟话一出,江媛的惋惜之色全都写在脸上了,好在她来得快,去得也快,不消一会儿的功夫,便重新笑道:“本以为近日能见见韫哥哥,不曾想不凑巧,罢了,过几日,我再来府中找你玩便是了。”
      江媛倒也是真性情,来也匆匆不说,眼见着陆径韫不在府上,便真要去也匆匆,反倒是被子苓硬生生个给拉住了。
      “江小姐如何说走便走了?”子苓是个急性子,说着便又急红了脸,“您与我家小姐自幼长大,虽说这女儿家不好抛头露面的,如今这番情景,便也只有您能陪陪我家小姐了。”
      子苓这么一说,江媛倒是难得正色打量起了陆寒烟,见眼前的人儿虽像往日一般素面朝天,无甚两样,却依稀能分辨出经过粉饰下眼底的乌青。
      眉间隐隐浮出担忧,江媛道:“可是因为你二妹妹的婚事?”
      陆寒烟欲言又止,终是不知重生一事该如何与江媛说起,只勉强笑了笑,装作若无其事道:“也不是什么大事,这门亲本便不是我的,更何况左相大人指明要娶寒玉,我又如何能勉强?”
      “话虽是这么……”江媛正欲开口劝解,只听正厅中忽起一阵嘈杂之声,声音由远及近。
      江媛好奇正欲起身,却感觉手臂一紧,素来温婉的好友此时脸色惨白,紧抿着樱唇,死死盯着人群中的一处。
      循着陆寒烟的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人群簇拥,如众星捧月般只围绕着一名锦袍男子。
      而此人,正是当今右相——李郢!
      陆寒烟下意识松开抓住江媛的手,转身便跑了出去。
      与其说是跑,倒不如说是落荒而逃。
      她分明记得,上一世,她是在兄长的琼林宴上遇到了自称对自己一见倾心的李郢。
      之后的事便是顺水推舟,父亲眼见着小女儿陆寒玉嫁给当今左相,而右相李郢又对自己的嫡女倾心,加之姨娘柳氏以她自幼丧母,孤苦可怜为由吹了几次枕边风,她便被所谓爱女如命的父亲定给了李郢。
      之后的事情可想而知。
      陆寒烟跑了许久,扶着山院外的围栏边,她大口的喘着粗气,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江媛与子苓见她情况不妙,亦随之追了出来。
      陆寒烟不自觉的抚上心口的位置,指尖因用力隐隐泛白,她痛苦到听不清江媛与子苓急切的声音,只有前世痛苦不堪的回忆宛如噩梦般在陆寒烟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分明记得,她分明记得与李郢的初遇是在琼林宴。
      为何李郢会出现在陆寒玉的定盟宴上?
      陆寒烟只觉头痛欲裂,泪水在眼眶呼之欲出,带着难以言说的绝望与痛苦。
      她这一世,真的要重蹈覆辙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