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梅山庄》一知秋

1、相遇 初秋时节，

　　初秋时节，江南大地上还留有最后一丝炎热。道两旁成荫的树下由远及近传来阵阵马蹄与车轮碾过交织的声音。
　　马上的众人虽因为午后气候炎热急着想赶回去，倒也因为刚刚顺利走完一次镖归来，心情都甚好。
　　树上的知了叫得聒噪，却并未影响他们的好心情，倒成了他们打发无聊路途的小玩意儿。
　　人群中有人说：“今日回去喝酒，正好烤几个知了做了下酒菜……”
　　众人倒都是一阵笑声很赞同。
　　这时，领头之人发话了：“你们啊，这么热的天，倒也是不急着回去。晚上庄主回来，自然是有好酒好肉，大伙共饮岂不痛快。”
　　说话的正是古梅山庄的二当家，柳子寒，他与庄主梅童自幼一同长大，如今更是协同着梅童一同处理庄里的大小事务。
　　古梅山庄，至今已历六代庄主，先辈是以开镖局起家，是以虽然已在江南各派别中占有不容小觑的地位，还是有大户商号在有重要物品时上门请他们走镖押运。
　　说话间，众人已离山庄越来越近。
　　远处的山脚下，依稀可见连绵的山庄高墙，在夕阳照耀下变成淡淡的金黄，自然地显出一种气势。
　　山庄背靠风秀山，一侧又是湖水相依，想来确实是一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夜幕降临，山庄迎来了它的主人。
　　随着几个随从下马跑到大门两侧挺直站定，原来还在院中练武的人也停了下来，恭敬立好。
　　一匹白马有力踏来，随着“吁”的一声，稳稳停于院中。
　　一个身影翻身下马。一眼看去眉清目秀，虽不到二十岁的模样，脸上却是少年老成，不苟言笑。双目炯炯，眉眼深邃，透着与年龄不相符的老成心事。
　　只是穿着一件普通的水蓝的对襟，站在院正中，双手微负于身后，长身玉立，让他平添了几分威严。这个男子正是梅童，古梅山庄的庄主。
　　看到他下马，众人皆弯腰拱手齐呼庄主。
　　梅童看向迎面走来的柳子寒，“这次走镖如何？”
　　“一切都顺利。”
　　“好，大家都辛苦了，早些休息吧。”说毕，就准备朝里间走去。
　　柳子寒跟着他一起走进内堂，“阿童。你这一趟怎么样啊？”
　　梅童不是一个喜欢多说话的人，也只有和子寒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才会多说两句。
　　“恩，白前辈要的药材都带回来了。应该能用上一段时间吧。”
　　说话间，已有人端上了饭菜。
　　“你还没吃饭吧？”
　　梅童点头。
　　“一起喝两盅吧，我可是累了好几天了。”子寒说着，拿起酒壶，往杯子里倒满。
　　梅童接过酒杯，慢慢喝起来……
　　山庄后的风秀山，连山如云，风景如其名甚是秀美，但因为山势陡峭，鲜少有人上山。
　　山顶的几间竹屋，倒显得这里的主人极其淡泊雅致。
　　月光下，一少女仍然在练剑。神情认真，一丝不苟。
　　从竹屋走出一人，看上去四十几岁，却与普通妇人的装扮不同，发饰简单，身上的衣服也是方便练武的。
　　“冰儿，来休息一会儿吧。”
　　连冰听到师父的声音，便放下手中的剑。
　　这姑娘看上十六七八的样子，五官带着脸庞都显得小巧，虽是个沉静的性子，但总是眉眼带笑，让人看着舒服。是平夫人最小的徒弟，却最是聪慧，剑术精妙，深得师父真传。
　　平夫人平日里也最是疼爱这个小徒弟，不止功夫，诗礼史学、琴棋书画都悉心教导。
　　秋日的夜晚还有些闷热，连冰额上已有微汗。
　　平夫人拿出帕子递给她。
　　“谢谢师父。”连冰恭敬接过。
　　说话间又有一个姑娘从另一间竹屋出来。
　　“屋子里有些热，我来外面吹吹风。”
　　此人名叫枳玉，约比连冰长一两岁，也是平夫人的徒弟，性子倒是比连冰活泼些。
　　“师姐都在屋子里呆了一天，不闷才怪呢。”
　　连冰说话总是微微带笑，甚少见她生过气。
　　“我在看师兄新带回来的话本，看得入迷了，都忘了时间”枳玉有些不好意思了。
　　“哎，师兄呢？”连冰这才想起来也已是一日没有见到师兄张之文了。
　　平夫人看着师姐妹两个人笑闹，这才开口：“我让之文下山去买些梨回来，近日秋燥太厉害了，看时间也该回来了。”
　　师徒就在门口的石凳上坐下，聊聊近来徒弟的功课可有长进，有什么好吃的想做了和师父一起品尝，吹着晚风，也很是惬意。
　　一会儿，张之文从山下走走，果然带了梨，还有些其他山下的新奇玩意。
　　师姐妹两个几乎很少下山，倒是她们的师兄常会下山采办一些山上没有的东西。
　　“明年不如在后山种些梨树，想吃的话也好直接摘。”走了一天的路，张之文有些累，边说边在石桌旁坐下。
　　“还有件事，”之文的神情突然有些严肃“我今天下山听到了一些关于素心剑的消息，师父……会不会是大师姐？”
　　素心剑，原是平夫人的师父留给她的，与这把剑一起的还有一把净空剑，留给了平夫人的师兄。而之文口中的大师姐洪菱，是平夫人第一个徒弟，那时，还没有他们三个师兄妹，平夫人也很是喜欢这个徒弟，将素心剑送给了洪菱，但没想到日后出现的意外，竟然让洪菱视平夫人为仇人，愤然下山，还留下定要回来报仇的狠誓。

　　其中故事的来龙去脉，三兄妹不得而知，只是师父每每提起洪菱这个曾经的徒弟，总是叹息，目光中仍然有一份怜爱。但山下的传闻却倒是总会传到，听说洪菱下山后入了魔教，邪派功夫也是突飞猛进，慢慢地竟成了一方邪教之主。
　　平夫人听到之文的话，只是望着远处的竹林很久很久，久到师兄妹都面面相觑，不知师父在想些什么。
　　过了很长时间，目光才收回，“天色也不早了，你们三个都回去休息吧。”
　　平夫人的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力，说完自己就慢慢地向房间走去。留下连冰她们也不知该如何劝慰师父。
　　接下来的数日，山庄里的人一边休养生息，闲来练练武，日子倒是也过得好不惬意。
　　风秀山上，师徒几人的生活也依旧平淡而舒适。
　　转眼到了十月，这几日街上不知为何开始热闹了起来，
　　“你听说了吗，十月初八，江南最大的武馆青龙馆要办比武大会了。”
　　“是啊是啊，而且还听说比武大会的胜者会成为馆主的乘龙快婿呢。”
　　“是吗？”
　　街上的人慢慢都开始议论这件事了。
　　山庄地势虽偏僻，但每日都有人来去镇里，庄里众人都是习武之人，也都有些跃跃欲试。
　　“阿童，我们不如去凑凑热闹？”子寒性子和梅童不同，喜欢热闹，听到这消息，便和梅童商量着一起去看看。
　　“我看你是想赢了去娶人家的馆主千金吧。”梅童打趣他。
　　“那可不一定，你的功夫比我好这么多，长得也比我好，没准人家大小姐就看上你了。要不然啊，就你这冷淡的性子，咋讨得到媳妇啊。这机会我就让给你了。”
　　子寒说的也没错，梅童平日里不仅话少，对什么别人觉得有意思的事也都没有大兴趣，整天除了看书，就是练武，难怪子寒要担心他娶不到媳妇。
　　“谢谢啦，这机会还是留给你自己吧，我可没兴趣。”梅童却一点都不感兴趣，“权当是陪你，顺便去看看有没有江湖高手来。”
　　风秀山上的枳玉和连冰也从山下回来的师兄那听说了比武大会的事，在这山上待久了，也是觉得无聊，枳玉便求着师父同意让他们下山散散心，连冰原本没什么兴趣，不过听师兄说很多名派高徒也会去，也有几分想下山见见世面。
　　平夫人见如此，便也同意她们下山，只是嘱咐之文照顾好两个师妹。
　　比武擂台早早地就已摆在了镇中央最热闹的地方。周围已经有一些不同门派的旗帜插在了栏架上，风中飘扬着，显示着气势。
　　中央擂台旁零星有几群人在练着武，有些武馆趁着这个机会向江湖人士展示自己的武艺，一来奠定江湖地位，二来引得想要习武之人加入自己的帮派。
　　“早知道我们也到这来赚赚大家的关注了。”子寒看到众帮派的人，一时想到也该让自己的山庄扬扬名。
　　“这里人多眼杂，我们还是看看热闹就好。”梅童不置可否。“难得到这镇上来，不如去逛逛景致。”
　　“好啊。我还听说这镇上的迎客楼酒家，那里的菜可都是一绝。”子寒对吃更是有兴致啊。
　　进了迎客楼，店里已经都是前来参加或是旁观比武大会的人，“小二，可还有雅间？”店家忙不迭跑来，“有，有。二位楼上请。”刚要上楼，迎面一人走来，满身酒气，已有八九分醉意，嘴里还在嘟嘟囔囔说着醉话，梅童有些嫌弃地避开。
　　“小二，还有位置吗？”又从外面走进来两个姑娘，其中一个姑娘手里拿着街上刚买的小玩意，正在把玩，还没来得抬头，迎面撞上了刚才的醉汉。
　　醉汉刚要骂人，抬眼看到是个姑娘，脸上起了轻浮的笑，“小姑娘可得给我赔个不是。”
　　说话间就要伸手摸姑娘的脸。
　　姑娘一怒，就要动手，上手就踢了醉汉一脚，不想外间醉汉的随从们看到自家主子被踢，呼啦啦都进来拉开了架势。
　　两个姑娘眼看人多，倒也不甚惧怕。
　　眼看着两边打了起来，两个姑娘的招式倒是干净利落，不过毕竟是姑娘家，对方人有很多，刚才那个撞上醉汉的姑娘渐渐有些体力不支，一分神，眼看要败下阵来。
　　旁边的女孩看上去比她小一点，像是她妹妹，功夫倒是在她之上。
　　眼看师姐枳玉有些吃亏，连冰边招架自己这边的对手，一边慢慢地向师姐这边靠去。
　　梅童和子寒在一旁看了一会儿，本就最不齿有人欺负女人的子寒见两个姑娘要败下阵，一个腾步就冲了上去。
　　梅童见状，也上前相助一臂之力。
　　四个人，倒是轻松了许多。一会儿，那些随从纷纷倒在了地上。
　　醉汉见此，酒意早就吓醒了，赶忙带着手下人匆匆离开酒家。
　　四人这才站定，枳玉最先开口，一拱手“多谢两位公子相助。”
　　子寒也是拱手还礼，“姑娘不必客气，举手之劳。在下柳子寒，这是我兄弟梅童，不知两位姑娘如何称呼？”
　　“我叫枳玉，这是我师妹，连冰。”
　　连冰性子静，不太爱在陌生人面前多说话，当下只是拱手行了礼，微微对他们二人笑了笑。
　　梅童的性子倒是和连冰很像，不爱言语，拱了拱手。但不自觉地多看了连冰两眼。
　　“两位姑娘若不介意，一同坐坐，我们相遇也是有缘啊。”子寒主动邀请。
　　“好啊。冰儿，正好我们在这儿等师兄吧。”
　　四人说着上楼上雅间坐了下来。
　　“两位姑娘也是来看比武大会的吗？”
　　“是啊。这儿倒是很热闹呢。”
　　聊了一会儿，慢慢地也有些熟了。只是大多是子寒和枳玉在说话，梅童和连冰只是坐着喝茶。“两位姑娘这是从哪来呀？”枳玉刚想回答，连冰却抢先说话了，“我们赶路正好路过此地，来看看比武大会。”
　　出于谨慎，连冰并不打算把她们的底细说得太详细。
　　梅童也示意子寒不要问地太细。
　　又坐了一会儿，楼下上来一男子。
　　“师兄。”
　　“我问了小二，才知道你们俩上来了。”之文说着话，目光停留到梅童和子寒身上。
　　“噢，刚才我们和人起了冲突，是这两位公子相助的。”枳玉向之文解释。
　　“是这样，那多谢两位了。”之文听完拱手向二人道谢。
　　“不需客气的。”
　　连冰见师兄来了，想是住处已经安顿好了，便站了起来，“打扰两位多时了，这该告辞了。”她说着话微微笑着表示感谢。
　　“三位请便。”梅童也站了起来。目光一直不经意停留在连冰身上。
　　“那明日便是比武大会，说不定我们可以有缘再见。”子寒也站了起来。
　　待三人下楼走远，子寒才笑着拍了拍梅童的背，“你是不是看上了那个连冰姑娘？”
　　“别瞎说。”梅童回过神来拍掉了子寒的手。
　　“是吗，可别以为我没看到，你刚才可是一直盯着人家看哎。这姑娘是很漂亮啊，不过没想到我们不近女色的梅庄主也会动心啊。”子寒开着他的玩笑。
　　梅童不去理会他，心里却有一丝涟漪。刚才连冰的笑容似乎还在眼前。她笑的样子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梅童好像觉得自己心里的某个东西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