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吟》凡三

1、重逢

　　傍晚，一中校门涌出一批学生，各自寻找着熟悉的小吃摊位。

　　江城一中是省排位第一的高中，有着“进了一中一只脚就迈进了b大”的说法。

　　一中并不强制要求学生住校，但晚自习是必上的。所以此时的校门口摊位满目，大部分学生会选择在校门口解决晚餐后回去晚自习。

　　阮言也不意外。一手牵着好友江怡怡一手随意地提着书包，草莓熊挂坠在脚边扫着。

　　“言言，要不我们去九夏买奶茶喝吧，我不想吃晚餐了。”江怡怡提议。

　　阮言自然没意见，两人便往橙盐巷走去。

　　“言言，你说老孟国庆会不会用试卷压榨我们…”阮言听着江怡怡的话，不经意往巷口看去。

　　初秋的傍晚还带着粉红的日晕，罩在少年上方，勾勒出少年精致的五官。薄唇挺鼻，皮肤白的有些病态。

　　少年正低着头看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专注而随意，像是漫画中的画面一般。

　　　“看什么呢言言？”江怡怡顺着阮言的目光望去。

　　少年似是听到了声响，散漫的抬起头来，与阮言的目光对上了。

　　尴尬在空气中蔓延开来，未等阮言作出反应，少年先低下头不再看她。仿佛刚刚的那一幕只是阮言的错觉。

　　“老板，一杯奶绿加椰果一杯烧仙草！”
　　“好嘞！等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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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自习后的校园像是打开了某个机关，嗖的一下变得热闹非凡。阮言作为走读生自然是无法理解的。

　　晚风轻轻拂过少女的脸颊，发丝在脸上顶风作案，带着初秋的清凉。

　　阮言所居住的小区是这块的富人区，多是小洋房。小区里的路灯明亮又晃眼，阮言一眼就看见了骑着山地自行车缓慢前行的少年。

　　一身黑衣黑裤，宽松的衣裤包裹住了少年的身形，却在路灯的照耀下，少年优越的身形若隐若现。宽肩窄腰，一双修长笔直的腿正悠哉地蹬着自行车。

　　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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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一日，一中正式的开学日。校园里充斥着少年少女们的欢声笑语，窗外的小鸟闻声围观。

　　“都静静！都静静！整层楼就你们班最吵！”老孟站在教室门前大声喊着。两个月未见，啤酒肚略有锁长。

　　孟德华是九班从高一到现在高二的班主任，与学生们早已“打”成一团，九班的学生私底下都以“老孟”称呼他。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齐齐朝教室门口看去。老孟虽胖，但个字却是不矮的。所以此时站在门口就挡住了身后少年大半的身影，学生们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少年。

　　“给你们介绍一下哈，我们班的新成员一一陈易之同学。大家鼓掌表示一下对新同学的欢迎！”随之老孟挪了下位置，新同学终于在大家的灼热目光下露面。

　　少年的黑发随意又带着些许凌乱，桃花眼下一颗浅色的黑痣衬的眼睛愈发漂亮，仿佛看一眼便会沦陷。偏偏他的表情冷淡而又疏远，配上高大的身形就有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欢迎欢迎！”“新同学好帅！”…不怕死的某位后排同学吹着口哨喊道。陈易之不自然的皱了下眉。

　　“那个…易之同学，介不介意坐最后一排的单桌？”老孟道。

　　陈易之望了一眼，轻点了下头，抬脚往第四组的最后一桌走去。

　　阮言的视线紧跟着他，巧了，成她后桌了。

　　走到阮言身旁时，陈易之不经意地挑了下眉梢，有些意外。

　　第一节下课，颜狗江怡怡唰地冲到阮言身旁，激动地拍着她的肩，眼神在阮言和陈易之之间飞速瞟着。可惜阮言并没有领会到她的意思。

　　“新同学！你好啊。我叫江怡怡，这是我好朋友阮言！”气氛尴尬了一瞬，阮言为她的社牛朋友感到心累。好在新同学并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缓缓抬起头来，看了江怡怡一眼又把目光投在阮言身上。

　　“嗯，你们好。”冷淡又礼貌的回答，让人挑不出错。

　　“怡怡！陪我出去倒水！”阮言感受到后背有一道灼热的目光，实在受不住，拉起江怡怡撒腿就跑。

　　陈易之看着扎着马尾辫身形瘦小的女孩落荒而逃的背影，与记忆里被小狗追着跑的女孩画面重叠。

　　还是他认识的幼幼。小姑娘长大了，比小时候还要可爱。

　　到了饮水机前阮言才发现自己连水杯都没拿，接个空气水啊。

　　“言言！想什么呢，你不觉得新同学很帅吗？！”江怡怡是典型的颜狗，见到帅哥便挪不动腿。但很明显，她没想起这是昨天巷口遇到的少年。

　　“帅。跟我有关系吗？”阮言一直觉得陈易之眼熟，直觉告诉她昨天并不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想不起。

　　拍了拍脑袋阮言便抬脚回教室。身边的江怡怡已经开始畅想陈易之的桃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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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上就放国庆了啊，但是！不要忘记！我们是高三！是不可放松的一年！哪怕是国庆也要争分夺秒的学习！在你放松的那一刻你的对手…”老孟在讲台上声情并茂的灌鸡汤，每讲一句就拍一下讲台指一下黑板。

　　然而…

　　“放学喝奶茶不？九夏？”

　　“走走走！我还想吃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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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同学，作业记了没？借下？”陈易之敲了敲阮言的椅背。

　　“什，什么？”阮言被这突然的问话吓了一跳，没有反应过来陈易之话里说的啥。

　　陈易之也不恼，就这么定定的跟她对视着。在阮言感觉自己脸都快抽筋的时候，陈易之终于开口。

　　“啊，我没记作业，能借我看看不？”话是礼貌的，可语气却相反。阮言从他的话中听出了“不借你就完了”的意味…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少女的脸颊上，眼下被映出长而密的睫毛，扑闪扑闪的，随着少女点头的动作，模样显的更加乖巧动人。

　　陈易之呆了几秒，而后又恢复那副生人勿近的拽样。

　　国庆七天的假期陈易之是在网吧中度过的，和他的狐朋狗友。

　　“易哥，新学校怎么样？有没有妹子找你要微信？我猜肯定有！”赵怀是陈易之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说活也随意。

　　“易哥是谁啊，那张脸大杀四方好吧。用现在女生的话来说就是…就是什么天塌下来也有易哥这张脸顶着！”旁边位满身纹身的男生接话。

　　陈易之抬眼看了他们一眼，满目嫌弃。抄起一旁的手机，往外走。

　　“走了。”

　　“我操，这才来多久？！”“易哥你家有人催吗？不对啊…你不是一个人住？”陈易之不理睬身后传来的控诉，直直往外走。

　　十月的江城还有人穿短袖，一路上望去，两个季节的人区分明显。

　　陈易之一转头就看见了蹲在小区门口的阮言。大概是嫌热，女孩头发扎成了一颗饱满的丸子头，此时正低着头跟小区里的野猫说着什么，嘴巴一张一合的。

　　陈易之觉着好笑，索性停下来，靠在树上，就这么看着一人一猫进行有障碍沟通。

　　“小猫咪，你不能吓我，虽然你是野猫没有人管你，但你要自爱懂么，怎么可以突然从树丛里跑出来吓我呢。”阮言苦口婆心教导了小猫一番，觉得有些口干舌燥，看着面前小猫张牙舞爪的样子，又感觉自己在对牛弹琴。

　　“咔嚓”闪光灯毫无预兆地照在女孩脸上，在这漆黑的夜晚格外突兀。

　　“干嘛啊！”阮言被这闪光灯刺的有些生气了。本是打算出门买点零食填肚子，没想到在路上被只野猫吓到了，这也就算了，现在还被人用闪光灯刺眼睛。

　　阮言回想了一下近期，好像也没做坏事吧。

　　怎么这么倒霉…

　　“抱歉啊，吓到你了，我没注意。”陈易之脸色带着些不自然，他也没想到会有闪光灯这茬。

　　听到熟悉的声音阮言这才抬眼仔细看站在树旁举着手机的人，再往上，是一张熟悉的脸。

　　与其说站不如说靠在树旁，一副庸懒劲，浑身上下写着“无所谓”。

　　明明是道歉的话却让阮言听不出一丝丝歉意。

　　这让阮言想到了刚刚的小猫，瞬间更气了。

　　“你瞎了吗？没看到我在这？大晚上开闪光灯你想亮死谁？”阮言把怒气一泄而出，舒服多了。

　　一秒…三秒…五秒……

　　陈易之面对女孩的三连问不为所动。直直地盯着她看。

　　如果阮言没看错的话，陈易之眼里好像还有点笑…笑意？

　　阮言目测了一下，应该是有185往上了的，那岂不是打不过了？

　　看着女孩眉头一皱，陈易之憋不住了，安静的夜晚里响彻着少年低沉又带着些磁性的笑声。

　　一时间，阮言觉得，此时面前的陈易之，比挂在天上的圆月还要耀眼。

　　像是一束光，从此照进她暗淡平凡的青春。

　　或许是反应过来行为不得当，陈易之很快便收住笑声，眼底的笑意却是藏不住。

　　“啊，抱歉啊，没忍住。”

　　看着女孩不变的神情，陈易之又补充一句。

　　“你介意吗，需要我赔礼道歉不？”

　　阮言“……”

　　没得到回应，陈易之不肯作罢。往阮言方向迈了一大步，弯下腰来，四目相对。

　　阮言“？”

　　离得近了阮言才发现陈易之是双眼皮，不过眼皮很窄，远看不明显。

　　但是现在是怎么回事？大晚上的凑这么近合适吗？

　　阮言往后退了一小步，便看见陈易之突然皱起的眉头。

　　应该不介意吧？好像是有点不礼貌。

　　想起刚刚的闪光灯事件，阮言瞬间有了底气。

　　“干嘛？要给我赔礼道歉吗，那请我去超市shopping一下吧。”

　　陈易之“？”

　　似是被无语到了，陈易之直起身来，比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她带路。

　　阮言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其实她也就随口一说，没想到陈易之会真的同意。
　　不过有人买单是件好事，不必追究细节。

　　结帐时阮言尴尬的看看算钱的小姐姐又看看掏手机付钱的陈易之。后者脸上没有一丝不耐，甚至有点…开心？
　　阮言也是没想到自己能买几百块钱零食。

　　回去路上两人一路无言，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到阮言家门口。

　　阮言朝他挥挥手，陈易之轻点下头并未开口，气氛有些古怪。

　　回到家阮言迅速掏出手机给好友江怡怡发信息。

　　不吃盐“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刚刚遇到那个陈易之了！！”

　　不吃盐 “啊啊啊啊啊啊尴尬死了！！！”
　　对方还没回，阮言也不在意，继续发疯。

　　不吃盐“呜呜呜我让他为我的零食结账了，我死都想不到那点破零食值几百块钱…”

　　不吃盐“黑店！黑店！壁垒！！！”

　　十分钟过后对面终于有了回音。

　　酸菜鱼“你俩做啥不正当交易了？”

　　……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阮言懒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