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的女儿》史岩

1、第二界 红，还是红

　　红，还是红，妖艳喜庆的红色突兀的在这片阴森沉郁的世界中飞舞，淡淡发黄的灯光，想再此刻把一丝喜意照进这个身影中去。
　　然而，做不到。
　　那黑色的披风在夜色中渗满了寒意。而那个身影的主人——
　　缔琳，正站在红如血色的纱幔后，面无表情地身处在这个红色的喜房内。
　　窗台前，一个挺拔的身影也久久没有动静。
　　昊麦，心底有个声音响起，宛如刀割过心尖，赤裸裸地疼，月光照进，窗台前的人影侧了侧身，光辉勾勒起他的轮廓。
　　无意识的，一声轻到几乎听不见得呼唤。
　　“昊麦。”
　　缔琳还来不及上前，一个身影就飞快掠过，代替她拥住了他。
　　缔琳停住脚步，那就是他的新娘，魔界莲花，青茵。
　　“青茵？”昊麦说不清这一刻自己心中涌现出的，是不是失望，但是他还是放柔了声音。
　　“我的王，我说现在是不是该干点正事啦？”青雅双手搂着昊麦的脖子，语气俏皮，眨着眼睛，亲热的说着。
　　“青茵，”昊麦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中似有什么在闪动，“让我看看你的爱，青茵。”
　　“王！”青茵雀跃的叫道，双颊泛红，睁大了眼睛盯着昊麦，水灵秀气的眼睛里充满了沉沦后的迷恋，灿若星辰。
　　背着光，昊麦将她横抱在怀，朝红色的更深处走去，一时，暧昧的气息四处蔓延。
　　但月光依旧寒冷地镀着一个，他们不曾注意但却不曾离开的身影。
　　缔琳的目光冰冷的不带任何情感，听着耳边渐渐传来缠绵悱恻的娇吟声，丝毫无所动容。
　　直到昊麦赤裸着上身从房中走出来，俊挺的身影再一此伫立在窗前。
　　光是侧面就已经是绝伦的俊俏，亚麻色的发丝被月光染上银辉，高挺的鼻子像一道完美的弧线，而墨绿色的眼睛则陷入了沉思蒙上了一层阴影，让人无法看透，虽然没有任何华丽的衣物来装饰，但那股君王的气质也丝毫没有减退，沉稳刚毅，还有一种似是而非的温和。
　　缔琳推开了纱幔，碎碎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如墨的长发松散在两肩，倾斜至腰间，一双紫色双眸在月光下异常冰冷。
　　她，不该来的，昊麦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缔琳没有看到那一闪而过的究竟的是什么，她的目光停留在他宽阔的肩膀上，上面有着一个不深不浅的红印，正散发着她不熟悉的香气。
　　昊麦顺着她的目光看见了那个红印，几乎下意识的想要说什么。
　　“哗啦。”一声，突然地，纱幔被粗暴的推开，缔琳已经转身离开，快不见影，仿佛她不曾来过。
　　昊麦的眼底渗出浓到化不开的痛楚，眼眸不见任何光彩的黯了下去。
　　缔琳站在深渊边，刚才她跑的那样仓促，显得那样狼狈。
　　缔琳闭上眼，山崖边，幽暗的崖底寂静无声的气息，几乎要将她逼到窒息。
　　但是，就在呼吸几乎要消失的一刹那。
　　有丝火红的光亮在她紧闭的双眼前摇晃。
　　“冶雅。”缔琳静静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红光微微一闪，一声不冷不热的轻笑随即钻进缔琳的耳里。
　　接着一个毫无预兆却又熟悉无比的拥抱降临而下，一双有力的手将她圈进了一个炽热胸膛。
　　“茵的新娘装好看吗？我的琳。”充满魅惑力的低沉声音打破了几近凝结的宁静。
　　缔琳依旧闭着眼，任由他抱着，不做任何回答。
　　“呵呵。”一阵没有温度的轻笑，缔琳腰上的手一紧，耳边的声音带了一丝笑意说道：“我刚刚赢了皇一盘棋，他把你输给我了。”
　　话音刚落，缔琳睁开了眼睛。
　　“这次又算计些什么？”缔琳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厌恶。
　　“不是算计，我的琳，当我的尊后不好吗？”身后的人紧紧地搂着她，语气温柔。
　　“你最好还是死了这份心。”没有犹豫，挣开他的怀抱。
　　缔琳紫色的双眸瞪向身后人。
　　那张白净如玉般的脸上笼着与生俱来的邪恶气息，泛着光芒的唇上挂着一丝带着温度的笑意，深红色的长发衬着他无暇完美的面容，阴冷的俊美，一双黑不见底的眼眸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琳，为什么不相信我是真心的呢？”冶雅沉如夜色的双眸，泛着光亮，但看不清是什么。
　　“冶雅，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缔琳冷冷地挑眉。
　　从第一次见到他起，他身边的女人，就从来没有少过，也从来没有重复过。
　　而且，每一个他玩过的女人，几乎，都消失在她和昊麦的手下。
　　所以，她很清楚，他的真心，是多么奢侈的概念。
　　但是，没有什么不对，在第二界，这就是游戏规则，不需要的累赘，就该消失。
　　听出她语气里的不屑，冶雅扬了扬嘴角，并不说什么。
　　“我准备离开一阵子。”声音低不可闻，飘在空中似乎一触即碎。
　　“也好。”冶雅望向远方天空上那一丝微白。
　　她的黎明……总会到来的……

　　高大的柱上镶满了金色的图腾，映衬在黑色的大殿里，显得恢宏大气，朱红色的把手上微微露出金色的手套的一角，灰色的帘幕后有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这么说，你是打算接下这个任务？”声音不大却颇具威严，一开口，周围的人就几乎屏住了呼吸。
　　“是的，希望皇成全。”缔琳昂着头望向那块巨大的灰色帘幕，声音没有任何波澜起伏。
　　“缔琳，这个任务，你一个人去会不会太冒险了？”青茵担忧的望向她。
　　缔琳的目光淡淡的扫过她，她的手正很自然地挽着坐在一旁的昊麦。
　　“多谢王后关心。”别开眼，波澜不起的口吻，疏离客套。
　　“缔琳……”青茵还想说什么，手上一紧，昊麦微微摇摇头制止了她。
　　“缔琳，既然你决意如此，我也不阻拦，但是在此之前，人间的那点事，要先处理清楚。”皇的声音透过帘幕传来。
　　大殿上顿时一片沉寂，缔琳的目光里微微闪过一丝怒意。
　　“皇，请放心，琳，从来都没有让我们失望过。”大殿的右边，冶雅略带宠溺的声音响起。
　　缔琳横了他一眼，警告他不要太过分。
　　人间那点事，明明就是他一再阻扰才会到现在还没摆平，现在，居然还在这里装好人。
　　“呵呵，冶雅，看来你们的婚事可拖不下去了。”皇别有用意地笑了起来。
　　虽然是笑声，但是依旧让人感觉很压抑。
　　“那就谢皇成全了。”冶雅倒是浑然不觉，微笑着接下话。
　　“皇，缔琳先告退。”缔琳打断他们。
　　“好，你先下去吧。”
　　“是。”行礼，缔琳动作迅速的完成，转眼间就离开了大殿。
　　“皇，冶雅也告退。”见缔琳的表情僵硬，冶雅稍稍留心地扫了一眼大殿左边的一对。
　　“皇，昊麦也告退。”昊麦的目光对上冶雅的，两个目光碰撞间，一些事情已经有了答案。
　　出了大殿，昊麦便支开了青茵，而身边的冶雅则是一言未发，眼角带着讽刺的笑意。
　　“为什么突然要娶琳？”走到怨水潭边，昊麦眉头紧锁地问道。
　　“喔？突然？我等了几百年，哪里突然了？”冶雅依旧带笑，眼底却有锋芒扫过。
　　“雅，琳不是能伤得起的人。”
　　“伤她的人一直都是你。”冶雅语气嘲讽的说道。
　　“这是约定，你知道我这么做的原因。”昊麦的墨绿色双眸紧紧地盯着他。
　　“是啊，我知道，所以我才明知道你不爱青茵还让你娶了她。”冶雅咬牙切齿地回答道。
　　“那么，你最好不要违反，娶琳，不是约定里的事。”
　　“呼哧。”一声狮子的低吼终止了两个人的对话。
　　一只雪白的巨大的狮子，突兀地出现在他们身侧。
　　冶雅和昊麦几乎下意识地朝狮子的背后望去，一双紫色双眸，并不意外地扫过他们。
　　“吼。”狮子迈着懒散的步子，发出吼声。
　　半眯着眼睛，流露出一丝警惕意味的目光。
　　“凯瑞。”缔琳低声唤道。
　　白色的身影几乎立刻转过身，跑到她的身侧，乖巧地坐下撒娇地蹭了蹭她。
　　“琳，你又让凯瑞乱跑了。”冶雅略带笑意地瞥了一眼那只白色的狮子，这个家伙在缔琳面前撒娇在别人面前为非作歹，这样的行径居然到现在还是一点都没变。
　　“凯瑞饿了，出来找吃的而已。”缔琳摸着它的嘴角解释。
　　它的嘴角还残留着血痕，没有血腥味的血液，至少是使者的血。
　　冶雅和昊麦微微有些吃惊，凯瑞已经可以自由吃食使者了……
　　“凯瑞被你带得很好。”昊麦看着凯瑞身上的已经有雏形的翅膀，微微一笑。
　　“这样自由吃食使者，琳，你也太宠它了。”冶雅撇了凯瑞一眼，对于这个家伙并不喜欢。
　　“凯瑞喜欢就好，使者也不缺那几个。”缔琳将血液抹尽，至始至终都没有丝毫动容。
　　仿佛她刚才说的不是人命……悄无声息显示她的残忍……
　　“的确，凯瑞比使者有用多了。”冶雅目光扫过凯瑞，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不寒而栗，凯瑞嚣张的嘶吼，顿时压低了一些。
　　“收起你的那套把戏，凯瑞是的孩子，你动动它试试。”感受到凯瑞的不对劲，缔琳瞪向冶雅，沉声警告道。
　　“琳，凯瑞不适合带出魔界。”昊麦低而温润的声音在一旁提醒道。
　　“人界的血，是最滋补的，凯瑞已经过百岁了，再不尝尝，就枉为我的坐骑了。”缔琳垂下眼，玩弄着凯瑞的雪白的毛发，毫不经意般的说着。
　　“带凯瑞出去，莉娜又要无聊一阵了。”冶雅似是遗憾的说道。
　　听到莉娜的名字，缔琳陷在凯瑞毛发间的手微微一滞。
　　“雅，你一定要这样提醒我吗？”缔琳抬起眼眸，手在同一瞬微微抬起。
　　“琳。”昊麦微微出声制止。
　　但还是来不及，透明如冰一般的尖锥状的剑身已经架在冶雅的脖子上。
　　昊麦和冶雅几乎同时愣住。
　　剑浮在半空，缔琳的双手依旧搭在凯瑞身上。
　　“隔空出剑的速度竟然这么快了。”冶雅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昊麦也宠溺般地弯了弯嘴角，这样的速度，那个任务也就不那么危险，一颗悬在空中的心安稳下来。
　　“琳，诀也饿了很久了吧，我的血，对它而言可不是什么美食。”冶雅手同样微微抬起，那把锐利的剑就弹回缔琳脚边。
　　缔琳冷哼一声，将手放在剑身上，狠狠握住，猛得用力往下拉扯。
　　一道血红色，顿时映衬在透明的剑身上。
　　对面的两个人自然也目睹了这一幕，昊麦微微别开眼，冶雅则弯起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以血养剑，作为魔界中人，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但是像缔琳的这把叫诀的剑，就不是那么轻松的了，剑一出手，必要沾血而归。
　　但是，谁的血都可以沾，冶雅的血却是不能碰的。
　　即使是作为魔皇的女儿，魔界尊主的她，也不能从冶雅的身上取一滴血。
　　至于昊麦，诀纵容再强大也近不了他的身，作为魔皇之子，魔界之王的他，他的血液不可能轻易流下。
　　第二界中，是没有严格的制裁，作为魔界的尊主，缔琳可以操控任何一个第二界的生命，例如用使者的血肉来喂食坐骑，可以嗜杀任何一个她看不顺眼的人，但是她这样的自由，并不是因为她是魔皇的女儿这个与生俱来的身份，而是用手中沾过的鲜血堆积起来的。
　　她是魔皇的女儿，但是她也无数次痛恨过自己的出生。
　　她的到来，带离了她母亲的生命，而魔皇，这个挚爱她母亲如生命般的男人，将丧妻之恨全部加诸到她身上。
　　她，是从地狱爬上来的，一个本该死去的生命，最终行尸走肉般的存活。

　　“泽歌，你在想些什么？”一声厉喝，缔琳冰冷的声音将发愣的人拉回神来。
　　“尊主恕罪。”身影跪下，却没有像其他宫女一样瑟瑟发抖。
　　“在想些什么？”缔琳看向她，对于这个从小跟随她的丫头，缔琳的态度绝少的温和。
　　“尊主，”一声娇嗔颇有怨气，泽歌不满地说道：“你这次和凯瑞一走，我就要去照顾莉娜了，莉娜的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简直就是去受折磨嘛。”
　　“泽歌，让你去照顾莉娜，倒是让人放心，否则要是其他的兽骑，说不准你心情一不好就给烤了。”缔琳想到前阵子那几只狼骑的下场，忍不住摇了摇头。
　　“尊主，就算杀兽骑是我不对，但是，照顾莉娜，说不定被烤的就是我了。”泽歌朝她撒娇，她跟在缔琳身边那么久，知道她这个主子虽然在众人看来是暴虐的尊主，但是实际上对于撒娇这一套，是最受用不过的。
　　“莉娜还没有学会火罗刹，这点你可以放心。”挑挑眉，对她的撒娇视而不见。
　　“尊主。”泽歌几乎急的跳脚。
　　缔琳的神色微收，露出一丝罕见的笑意。
　　“好了，莉娜那里就让泽诗代你去吧，你收拾一下，我带你去人界。”
　　“谢谢尊主。”泽歌开心地低下身，但很快又意识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尊主，泽诗她……”泽歌低着头，有些话想要说，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说。
　　“奴婢不愿。”一声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缔琳转过身，一个娇小的身影跪在身后，骨架单薄却有种淡然的傲气。
　　“你在违背我的意思，泽诗。”缔琳也不怒，只是平静而说道，却有种不言而喻的压迫感。
　　“是，尊主，奴婢不愿。”又重复了一遍，没有畏惧，只有更加坚定的声音。
　　“不愿又如何？”缔琳扫过她，目光寒冷如冰，锐利如刀。
　　“不愿，自然不去。”泽诗抬头，那双狭长的冰蓝色的双眸里带着决绝。
　　“不去？”缔琳睨了她一眼，泽诗和泽歌从小跟随她，泽歌个性开朗大方，而泽诗则沉郁稳重，两人皆是她身边的死士，从来没有违背过她的意愿。
　　但是，如今，那个她看来稳重的丫头，竟然以死抗命，有些事情，不需要说，都知道是为什么。
　　“冶雅对你做了什么？”冰冷的声音，让泽歌和泽诗一惊。
　　泽歌绞着手指，似是不甘，而泽诗的冰蓝的眼眸里也蒙上一层雾气咬唇不语。
　　“看来，我应该问，你对冶雅做了什么。”仅仅几眼就明白了始末，缔琳的嘴角不屑的扬了扬。
　　泽诗的容貌虽然不是绝世容颜，但是也足够迷惑人心，再加上这丫头一副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的清傲，她若有心诱惑在这个没有制裁的第二界，又有几个人受的住呢。
　　但是，冶雅，不可以。
　　“泽诗，冶雅的女人是什么下场，需要我多说吗？”这一句，已经有了温度。
　　“能死在尊主的手下，泽诗无悔。”泽诗嘴角微扬，并没有丝毫临死的恐惧。
　　从容的仿佛死亡本就是归宿。
　　“为他而死都甘愿，泽诗，你的目的不是地位。”缔琳看着她，心底已经有了答案。
　　“是的，尊主，我爱……”
　　“啪。”缔琳挥手泽诗被她这突然的一掌打的毫无招架之力，侧身倒下。
　　“尊主。”泽歌哀求的望向缔琳。
　　“你这条命我会留着，我要让你亲身记住，爱这个东西，不是第二界该有的词。”冷眼看着倒在地上挣扎起身的人，缔琳这一声冰冷的警告，带着一丝狠绝。
　　“尊主，何必欺骗自己呢，尊王对你的心，尊主当真不懂吗？”泽诗擦拭嘴角的血迹，低声说出心里的话。
　　“泽诗，冶雅是没有心的，我也没有，所以根本不需要去懂。这一点，你给我记清楚，否则，下一次，我会让你到生杀场去。”没有任何可以挽留的余地，冷漠的下了最后一道命令。
　　缔琳越过泽诗，头也不回的走开。
　　“泽诗。”泽歌蹲下身搂住泽诗。
　　“泽歌，其实，尊主不是那么无情的人，是不是？”泽诗虚弱的吐气，虽然只是一巴掌，却足足打掉了她半条命。
　　“泽诗……”泽歌搂紧她心痛却无奈，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缔琳……魔皇一手推进地狱以后爬上来的人……这样的人……真的能懂什么是情吗？
　　她可以纵容你，可以由着你，但是绝对不会给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