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渡浮灯》执笔官

2、1

　　“四征大将军，接旨。”

　　司命星君声传。付经元单膝跪地，玄铁甲胄映着圣重天的清辉，文书在自己面前缓缓展开。篆文浮空而起。

　　【奉星徽敕令，遣四征将军付经元赴四海，人间移书至此，映失踪灵骨不计其数，协同彻查。人间造化，自有其数，切记不可干扰因果。违者，天罚加身，神格尽毁。】

　　云层下方传来隐约的哭声。

　　付经元隐晦地低头望去。透过浮动翻腾的云隙，他看见人间某处正在燃烧的村落，人群在火海中奔逃，慌慌张张。远处几副焦骨跪样。

　　“将军？”

　　司命星君唤了声。付经元收回目光，发现自己的手掌正无意识地按在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本将有一事不明。"他声音低沉，"三界相伐，也是无力百姓的因果么，修仙之人着飞升以佑子民，但神置若未闻….”

　　云海突然凝固。

　　司命星君打断了付经元的话， “将军！自是因果，方无为而治。”

　　付经元抬睑，正对着微笑的面容，不知其本性的真假。

　　一道带笑的声音打破死寂。付经元转头，看见点翠雕花的桥柱上坐着个华服少年，腰间悬着的不是玉佩，而是面铜钱大小的古镜。那人晃着双腿，翠蓝履，衣袂飘飞，天衣飘然，满身段的珠珞带着双结的络带，玉缀金冠，珍珠为宿，瑞霭盘旋，头光悬在脑后，面容丰神俊朗，仙外飞仙。

　　“浮海帝君。”司命星君皱眉，“何该于此？”

　　“无他，自然是好奇。”被唤作浮海的男子跳下栏杆，“十四神元飞升，于人间征战沙场，功果累累，无一败绩，念想却不通透，局中人所操，局外人所悟。”

　　他说这话时，目光打量在付经元身上。四目相对的刹那，付经元瞧见对方瞳孔深处清晰地映出自己眉心的将星纹——战场上留下荣誉的伤疤，此刻却格外令他感到不适。

　　司命星君挥袖奉礼。篆文化作流光，消失不见。

　　“还请将军即刻下界。”

　　“得令。”付经元起身，扑打一下自己的盔甲。
　　付经元感到脚下云层开始坍缩。

　　风声呼啸。在彻底坠入凡尘前，付经元最后看见的是浮海帝君指尖弹出的金铃，那铃铛追着他一起坠落，在云海中划出一道细碎的金线。

　　浮海抚摸着腰间古镜，镜面映出人间景象——付经元正坠向那个燃烧的村落。

　　“星君为何要派他一个飞升资历低的新神？”他轻笑，“事情恐怕不是这么简单。”

　　司命星君背手而立，同浮海帝君望向相同的地方，“帝君何意？我只是转达星徽之意。”

　　浮海帝君斜睨了一下身旁的人，眯眼看向镜中，哪里还有什么仙风道骨，分明是张布满星斑的腐烂面容。浮海面不改色地合上镜盖，哼着俚曲走向云海深处。

　　在他身后，南天门的入口处，仿佛几缕危险悄无声息地渗入。

　　付经元坠入凡尘时，化作一颗赤色流星。

　　他落在那座燃烧的村落外三里处的荒坡上。

　　“咳咳...”

　　风裹挟着焦糊味飘过来。付经元循着气味，看见村落方向的天空被火光映成暗红色。他下无意识迈步，从指尖窜到肩胛，仿佛有千万根烧红的针顺着经脉游走。

　　三百年前窦河血战的情景突然浮现——那时他也是这样跪在尸堆里，看着被挑在戟尖的战士尸体，当时他对自己发誓，只要还剩一口气，就绝不让眼前再有无谓的死亡。

　　“风雨听令！”

　　天空嗡鸣。流动的云气，慢慢凝聚在一起，汇聚成乌色的云团，雨滴渐渐落下。燃烧的茅屋在雨水中发出嘶嘶声响，随着雨量的逐渐增大，火势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无用的，村子早就干净了。”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付经元转头，看见浮海帝君撑着油纸伞站在雨里，眉头轻皱，暴雨在接近他周身三尺时自动蒸腾成雾，让他的身影显得朦胧而不真实。

　　“帝君，为何也跟着来了。”

　　浮海没有回答。他抬手一挥，油纸伞旋转着升空，飞到付经元的头上。

　　付经元不理会，径直走进村子，热浪扭曲空气，他看见村民的尸体被压在倒塌的房梁下，痛苦的，无力的，害怕的……统统变成了焦尸。

　　“别怕…”付经元单手抬起焦木，此时重若千斤“我带你们...”

　　忽然明白自己所做早已无济于事，翻涌的蒸汽戛然而止。付经元缓慢的跪在地上无声痛哭，握拳砸着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