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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修罗场 萧大人,工 ...

  •   纾延的心却忽然放下来。

      连日来的焦虑和隐藏的不安忽然都烟消云散了。

      这些天,她从未特别想起他,可如今见到他,却忽然很想他。

      “嗖——”

      一支羽箭忽然从她耳边擦过!

      谢越放下长弓,一名西凉兵在她脚下轰然倒地。

      钱三飞从后面赶来,“你发什么呆呢?”

      纾延连忙连发三箭,逼退了姚闳的几名亲兵。

      剩下的人眼见救出姚闳无望,杀她更是再无可能,当即向东逃去。

      显然是想逃回城中。

      纾延立刻策马去追,缰绳却猛地被人勒住。

      是谢越!

      他从后赶来,勒住踏月,神色凝重:“你脸色不好,是不是伤口又裂开了?”

      “没有!”她失口否认,虽然右肩隐隐作痛,“再不追就来不及了!”

      “他们往淮南逃的,”谢越冷静道:“自有人料理他们。”

      纾延一愣,随即想到周淮。

      战争进入尾声,姚闳手下两名副将一死一逃,剩下的残兵纷纷投降。

      各营队的将官忙着点收降兵和马匹,令官飞马来报:“东翼出现一支军队,那逃走的副将正撞他们枪口上。”

      谢越侧首,纾延道:“那军队是不是擎了一面萧字旗?”

      令官颔首。

      “那是江州刺史萧景远,”纾延解释道,“他借了五千人给我,刚才事出突然,我从他身边带走了一千人从姚闳阵后突杀。”

      “他竟然真借了五千人给你。”谢越笑道。

      纾延心里一咯噔,总觉得他这话说得阴恻恻的。

      “既如此,我该去会会萧使君,以表谢意。”

      他仍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可连原本跟在她身侧的钱三飞都悄悄离她远了点。

      但谢越忽然侧头,问钱三飞道:“都尉的伤在江州时可有恶化?”

      钱三飞一愣,下意识看向纾延,此刻他只恨自己跑得还不够远,“呃……其实——”

      “我知道了。”

      谢越打断他,此刻他仿佛忽然揭下了阎罗的面具,眉宇间流露出三份无奈,“收尾的活交给底下人去做,你就跟着我,哪儿也不许去。一会儿让陈先生给你瞧瞧。”

      纾延本想反驳,却莫名有些心虚,最后竟稀里糊涂地答应下来。

      日正午时,太阳高悬。

      烟尘散去,江水滔滔。

      萧景远策马立在江边,江水在他身后滚滚而逝,旌旗在他头顶猎猎作响。

      早有令官通报,他侧首看向向他策马而来的谢越。

      拭去血污的面庞在明烈的日光下如通透的白玉,一双眼睛却冷岑岑如寒山下的霜雪。

      他身上没有一点建安金陵的矜贵之气,可通身的杀伐气息,却更令人胆寒。

      萧景远扯开一点笑,拱手道:“谢将军。”

      “萧使君,”谢越拱手回礼,“使君慷慨,谢某感激不尽。”

      他的目光却越过他看向他身后,“哪里——你脸色怎么差成这样?”

      他眉头一皱,一勒缰绳,向前一逼,“卿卿,是伤口又裂开了吗?”

      谢越按着剑柄的手陡然一重。

      纾延太阳穴突突直跳,“萧大人,阵前请称职衔。”

      “舒都尉,”萧景远从善如流,“是伤口又裂开了吗?”

      他神态认真,眼底满是关切,纾延却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没有,萧——”

      “萧使君对我的手下如此关怀,”谢越陡然挡在她前面,“明遇替她谢过使君了。”

      他的背影完全挡住了萧景远的视线。

      “淮南城已破,”他望了眼天,“使君欲与我同往吗?”

      他问得客气,按在剑柄上的手却从未离开。

      谁来受降,谁第一个入城,几乎直接关系到日后南豫州花落谁家。

      萧景远怎么会听不出他的话外之意。

      纵然他是江州刺史,官衔压谢越半阶,可这场仗终究是谢越为主,他为副。

      他还没有卑鄙到去抢这种功劳。

      萧景远慨然一笑,“将军先请,景远随后便是。”

      谢越微一颔首,却没有立刻调转马头,反而侧身看向纾延。

      纾延一愣,他目光幽深,令人看不出喜怒,可其中的无奈却是显而易见。

      萧景远一句话就坐实了她的伤口不仅在江州开裂,甚至恶化到连萧景远都知道了。

      她现在又强撑着返回淮南。

      如果不是顾忌身份,他恐怕早就把她抱到玄霜上了。

      纾延对他笑笑,小声道:“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谢越无奈一笑,却抬手抓住她握缰的手,“舒都尉自出征以来,居功甚伟,便同本将军一同入城受降吧。”

      纾延一愣,差点一把甩开他的手,大声问:“你疯了吗?”

      可他眼底翻涌的情绪猛地止住了她的动作,明明是功成之日,他垂下眼睫时却落下三分落寞。

      让她拒绝的话全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谢越牵着她的手,一起拨转马头,向淮南的方向跑去。

      淮南城下,周淮早已带兵等候多时。

      那逃跑的副将都在途径谷道时被他预先埋伏的精兵拿下。

      这一切自然也都在谢越的意料之中。

      难怪他要望天,原来是算时辰呢。

      纾延默默跟在他身后,中间几次想要抽回手,却都被他紧紧攥住。

      半路追上来汇报情况的褚卫甚至老脸一红,她都不敢想明天军营里又会出现什么流言!

      可谢越却坦然地仿佛他不过是牵着玄霜一般。

      眼见淮南城门已近在眼前,周淮旁边还站着淮南城的属官!

      纾延忍无可忍:“谢越,别逼我骂你。”

      不料他反而一笑,甚至回过头来看她,“是吗,那你骂吧。”

      仿佛阳光洒在雨后的青草地,他眼底满是愉悦。

      好像她刚才不是要骂他是要夸一样!

      一拳打在棉花上,纾延被他气笑了,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还有这么无耻的一面!

      不等她再开口,玄霜和踏月相继停下。

      “罪官淮南长史庾亮,”一个一身青色圆领袍的青年上前伏于地上,“携淮南父老,谨奉本郡符印、图籍、户册,伏献将军麾下。望将军垂天地之仁,全一城性命。”

      他双手举过头顶,将太守的印鉴奉上。

      却声音洪亮,不卑不亢。

      纾延一怔,脱口道:“庾明初?!”

      下面跪着的人一愣,不由抬眼看向她。

      青年的脸庞已经完全退去了儿时的稚嫩,甚至几乎已看不出昔年的模样,如果是在街巷中相逢,只怕他们只会擦肩而过。

      而庾亮双眼一瞪,指着她道:“裴纾延!”

      他竟然能认出她!

      “我艹,头儿原来不姓萧吗?”

      纾延扭头,这才发现草头和钱三飞等人就跟在她身后。

      草头还在懵逼:“那那个萧使君怎么对头儿那么好?”

      “我娘和他爹是一个爹。”

      她冷不丁一开口,吓了草头一跳。

      纾延对他扯开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然后扭头看向庾亮。

      庾亮从地上爬起来,“早知道你在军中,我就不绕这么大弯子了!”

      谢越道:“庾长史是以夫人昔日同窗的身份与我通信的。”

      他这话说得不清不楚,明明指的是该远在柳镇的将军夫人,却在知情人耳中落下一层暧昧。

      “明初。”马蹄声从身后走近。

      庾亮看向她身后,目瞪口呆。

      萧景远不紧不慢走到她身侧,目光不轻不重地从她被谢越握着的手上滑过。

      庾亮把印鉴往谢越面前一递,然后双手一摊,“扶着我。”

      说着两眼一翻就向后倒去。

      纾延赶紧用长弓把他兜住,“不是吧,这么多年了,还玩这手。你还真是初心不改啊。”

      庾亮闭着眼根本不想睁开,本来事情很简单,他在观望后主动向谢越投诚,带领家族重回大周。

      但没想到萧景远竟然也搅进来了,这两头他都不想得罪,也得罪不起!

      可纾延的弓弦给他勒得半死,最后只能无奈“醒”来。

      他扶了扶头顶的进贤冠,正色道:“请将军入城。”

      既然已经靠了一边,就没有再半路改换门庭的道理。

      何况,萧景远到此刻才现身,显然也没有在这里便与谢越争强的意思。

      周淮先是被谢越牵着纾延的手出现震撼得险些不知今夕适合年,又被庾亮的一番变脸震惊得叹为观止。

      大概他这辈子的上限就是副将了,上面这群人,尤其是那些士族子弟,玩得是真花啊。

      谢越在前,萧景远在后。

      后面的战车上押着姚闳和他的副将。

      两个人灰头土脸地埋在车里,甚至不需要人看押,自己就恨不得把脸钻进车底算了。

      谢越一身玄甲,冷光滟滟,令人莫敢逼视。胯/下黑马凛然而立,仿佛寒夜凝固而成。

      萧景远却穿了一身月白道袍,端的是仙风道骨,令人仰望。胯/下白马遗世独立,仿佛流动的月色。

      二人一黑一白,仿佛太极两端永不调和的颜色。

      周淮的兵马入城时,畅通无阻,直奔姚闳的王府,百姓无一人惊扰。

      如今大家都满怀好奇地挤在街头,看谢越等人入城。

      虽然城外厮杀得昏天黑地,可城内却因庾亮的周旋无片瓦损伤。

      重归周室的喜悦清楚地刻在每个人脸上,对姚闳这个欺男霸女拿他们当畜生玩弄的西凉小王爷,他们只有大仇得报的喜悦,正准备向他大肆投放烂菜叶子。

      却不知谁起的头,说起在建安城内对于相貌英俊的郎君都会投以木桃瓜果。

      一众年轻俊美的女孩们都挤在阁楼上,对着打头的两位郎君谈笑晏晏。

      更有大胆的直接跑到街边朝二人抛掷香囊瓜果。

      一时间,烂菜叶子和新鲜瓜果齐飞。

      “你们没觉得将军身边那个小郎君也很俊美吗?”街道两侧的听风阁上,一个紫衣女郎掩面道。

      “是呀是呀,”立刻有人附和道,“那两个人都冷冷的,可那小郎君却如春风般和煦。”

      “呀!”

      一个黄衣少女忽然从人群中跌出!

      踏月受惊,下意识就要踏碎这个不速之客。

      众人不由惊呼出声。

      纾延翻身下马,当即抱着少女滚到一侧。

      谢越勒住踏月的缰绳,踏月嘶鸣一声。

      “卿卿!”一前一后两个男人同时脱口而出。

      好在有惊无险!

      纾延回谢越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看向怀里的人,“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面前的女孩和晚晴一般年纪,一双乌黑的眼睛睁得溜圆,仿佛受惊的兔子。

      “明初,”纾延扭头,“你派人送这位女郎去医馆吧,费用我出。”

      “我有那么小气吗?”庾亮插手坐在马上。

      纾延失笑。

      此时,谢越和萧景远都下马奔到她身边。

      “郎君,你好美。”

      纾延扭头的动作一僵,“啊?”

      面前的少女眼睛发亮,从怀里掏出一个苹果递给她,“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纾延。”

      纾延伸手接过,可总觉得怪怪的。

      “纾延,”少女两颊一红,“我记得了!

      “多谢郎君救命之恩。”她对她一福,扭头就钻进了人群之中。

      “傻丫头,”头顶有人高声道,“怎么不问问他可有妻室啊?”

      “我看是你想问吧!”

      她话音一落,顿时引来少女们此起彼伏的笑声。

      纾延不由噗嗤一笑。

      她刚想对庾亮说没想到淮南民风竟剽悍至此,一回头,萧景远挡在她身侧,也挡住了围观群众投来的各色目光。

      “有没有受伤?”

      “当然没有,”她自信地睇他一眼,“这就受伤了,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了?”

      “可你还有旧伤未愈,卿卿——”

      “萧使君,”谢越打断他,“我们在这里停得太久了。”

      他神色淡淡,言下之意不言自明。

      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向他们的方向聚拢而来,再待下去,恐怕就要军队强行开道了。

      第一天就与百姓发生冲突,是他们谁都不想看到的。

      纾延向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萧景远从小到大管她已经成习惯了。

      谢越回她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侧身对萧景远道:“萧使君,请吧。”

      说罢,他直接牵过纾延的手把她扶上马背。

      这一切落在围观者眼中,只当他们三人感情深厚。

      可落在萧景远眼中,却只觉得刺目。

      指尖摩挲过悬在腰际的佩剑,萧景远眉眼一垂,转身上马。

      等他们走了,那先前的黄衣姑娘才从人群中探出头。

      望着那马上的背影,满眼期许。

      为了避免再生事端,他们都加快了马程。

      但经过刚才一闹,越来越多的女郎把目光都转移到了纾延身上。

      怕瓜果太大砸坏了这么明艳的郎君,两侧的女郎们都改扔香囊。

      这可乐坏了兜售香囊的小贩。

      到最后甚至有人直接大手一挥,包下了整个摊子的香囊,让小贩直接送到王府去,点名是送给名叫“纾延”的郎君。

      这些,纾延此时都还不知。

      她咬了口苹果。

      手中的果子不仅闻起来果香浓郁,吃起来更是清甜可口。

      谢越目视前方,神色平淡。

      他刚刚帮自己解过围,纾延投桃报李,笑着把苹果递给他,“尝尝吗?可甜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修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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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随榜,无榜周更七千,本周更一三六,V后日更,每晚九点~ 段评已开,欢迎大家来玩,小透明求个收藏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