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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从军 ...

  •   纾延打量他一眼,新婚之夜大红喜袍都压不住的英气,如今一身半旧的道袍,倒好似洗尽铅华了一般。

      这也是她自新婚之夜后第二次认真审视这张脸。

      眼底那股目下无尘的味道,远比建安那群装疯卖傻的酒囊饭袋更有名士风范。

      ——如果忽略他眼中的审视和戒备的话。

      她只是站在这个地方,竟然就让他那么紧张!

      “小的先告退了。”李卫的嘴角都要扬到眼角了。

      纾延看了眼被李卫关上的门,“李管家今日似乎格外开心。”

      “嗯,”他应了一声,“夫人来找我,是为何事?”

      “有什么事也不必非得站在这里说吧。”纾延扬起笑容,故意绕过他向书房深处走去。

      凡她所过,一排排书架,无一处闲置,皆是琳琅满目的书籍。

      这样浩瀚的藏书,绝非谢越一个孤儿能有的。

      按下心底的好奇,纾延收起渴望的目光,转身看向跟在她身后的谢越。

      “谢将军,你我之间虽然有许多嫌隙,但毕竟夫妻一场,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我问这句话不为试探,只想你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迎着他平静的目光,她继续道:“不知你是否愿意让我给你纳妾?”

      他眼底有一点寒芒闪过,“夫人想为我纳妾?”

      “暂且没有。”她道,“但如果将军更愿自己做主,我自会袖手,不会干涉将军半点。”

      他好像在斟酌她话里的真假。

      “建安确实有些关于将军的传闻,”纾延道,“不过男子纳妾,天经地义。更何况将军这样的豪杰——有几个红粉知己,实在再平常不过。”

      “夫人倒是贤惠。”他这句话似赞似讽。

      纾延露出得体的微笑,“日后想通过我送将军女人的,我都会替将军推掉——但若其中有将军中意的,我也自会为将军安顿好。”

      “作为交换,夫人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见对方如此上道,纾延露出满意的微笑:“今日起,我要拜你手下褚副将的妻子苗娘子为师,学习骑射。请将军不要为此牵连褚副将。”

      “我为什么要牵连他?”

      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倒让她后面准备的话接不上了。

      第一次见她露出怔忪的表情,谢越心底原本的不快反而都烟消云散了。

      “骑射乃君子六艺,”他道,“如果你想学,我为什么要干涉?苗娘子的父亲是我营下的典牧,本人的骑射之术在柳镇也算小有名气,你拜她为师,我要夸夫人一句慧眼识珠。”

      他面上平静,心中却也不免惊讶。这惊讶不是对她突发奇想想要学习骑射,而是她竟然愿意拜寒门为师!

      这件事如果传回建安,中伤她的人只怕会比他在战场上杀过的还要多!

      他这么通情达理,倒让纾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没想到将军身居高位,还能摒除世俗之见……”

      “夫人不也一样?”

      建安士族向来自恃出身,讲究朱门对朱门,竹门对竹门。

      不要说一般平民百姓,便是如今已经身居高位的领一州牧的谢越,她爹与其联姻还要被建安的人明里暗里地嘲讽。

      她还以为,出身贫寒的谢越会比建安那群人更加丧心病狂地与寒门割席,以此向建安投诚……

      “是我小人之心了。不过,”她真诚道,“我刚才说的话依旧作数。纳妾一事,我不会成为将军的掣肘。”

      谢越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她那么执着于这件事,“我没有妾室,以前没有,将来也不打算有。如果有人向夫人提及,便烦夫人都替我推了吧。”

      纾延瞬间错愕。

      “我在府外也从来没有其他女人。”他补充道,“我从不曾出入青楼娼馆,自然也没有什么红粉知己。”

      或许是她错愕的表情太明显,谢越接着道:“夫人或许不在意,但我不希望夫人对我有误会。”

      纾延满眼震惊,“可是,如果这样……岂不是,只要我一直不和你圆房,你谢家……不是便后继无人了吗?”

      “谢家只有我一人而已。”谢越笑道。

      她没有在意他话里的调侃,“那你一箪食一瓢饮的理想呢?你出生入死挣下的家业,难道不希望有人继承吗?”

      他眼里的光忽然暗了三分,仿佛被某种突如其来的悲伤掩住,“东篱的志向从来不乏后继之人。这家业——”

      他环视这四壁满架藏书,“北府军每个人都是我的继承者。”

      这天下没有人不想当皇帝,更没有皇帝不想把天下传给自己的儿子!

      可谢越却说得如此坦然,仿佛他早已有此决断。

      而且,即便是谎言,他又有什么必要对她撒这种谎呢?

      纾延目光震动,一种钦佩之情油然而生,与之同时,一股冲动破土而生。

      “那——如果我能达到北府军的征兵要求,这个继承者能算我一份吗?”

      谢越显然十分意外,甚至有些不可置信,“你要从军?”

      终于看见他平静的面具裂开一丝缝隙,纾延甚至有些欣慰,“是,不可以吗?”

      他的目光从未如此认真,仿佛在审夺她话中的真假。

      “你知道战场上,刀剑无眼,生死只能由天。”

      “国之兴亡,匹夫有责。羌人夺我河山,欺我百姓,如果将军可以上战场,寒门庶民可以上战场,那我有什么不可以?”

      谢越失笑,眼中仿佛映着冬日冰面上折射的光芒,“是,你说得对。

      “我朝自立国以来,士卒之中便从无上品出身。”

      “那我要做第一个了。”她理所当然道。

      谢越颔首,“好,我拭目以待。”

      ***

      春风犹带寒意,夜已深了。

      晚膳后,从听松厅出来,二人照旧分道扬镳。

      李卫看得着急,真恨他们将军是个榆木脑袋!却也知道有些事不可操之过急,免得臊着了对方,是以还是保持了沉默。

      “叫谢程来见我。”

      李卫有些意外,却还是应下,“是。”

      谢越回到书房,白天时她站在这里所说的话还言犹在耳。

      那些话,他几乎出于本能地相信——明明是那么惊世骇俗甚至荒谬的话,可他偏偏信了——甚至在思考之前就信了。

      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

      建安的膏粱子弟便是意欲染指兵权的,至少也要从三品的副将做起——她却要和普通百姓一样从士卒做起。

      即便抛开她女子的身份不提,只这一点也足以令人钦佩。

      裴桁竟然送了他这样一位妻子。

      可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因缘曲折呢,竟让她一个养在深闺的小姐萌生这样的想法?

      这与她拒绝同他圆房又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呢,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扣门声响起。

      “进来。”

      谢程将门掩上,垂首立到他面前。

      谢越高据堂上:“去一趟建安,查夫人近三年所有往来的人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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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为了爬榜,暂时改成隔日更,小透明求个收藏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