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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春 知春 ...

  •   南禾市国际机场。
      从加拿大飞往南禾市的航班落地。
      女孩推着白色的行李箱,一条黑色短裤和露肩T恤将腰身细细勾勒。散落在两鬓的碎发被汗微微打湿,好看的桃花眼四周略带粉晕,眼底是一片清澈。女孩走到机场门口,时不时的向四周观望,脸上略带着迷茫和无助,像是在寻找归宿。
      直到,她看见了一个男孩。男孩双手插兜,眉眼间尽是阴沉,可即便这样,还是遮不住他身上似骄阳般的光。
      叶羽然眼尾微扬,眸子里闪着细碎的光,在某一刻,汇聚成了太阳。她推着白色行李箱提步走过去,轻拍了男孩的肩膀,用标准的普通话问道:“可以借用一下你的手机吗,我手机没电了,找不到接我的人。”话语间,是无助与娇媚。
      男孩正想开口,突然,有一股说不出的清香传入鼻尖,像是春风,干净而清甜。他喉咙紧了紧,只从口袋里把手机掏出来递给她。叶羽然看到手机,心里一惊:还是个有钱的帅哥。
      搞清楚状况后,叶羽然将手机锁屏,还给了男孩。“谢谢你。”
      男孩只微微点头,不留一个眼神。
      叶羽然拨开额前的碎发,眼底有未知的情绪翻涌着,最后如洪水般喷薄:少年冷着脸,眼底却是张扬狂妄,像麦尖短暂藏起了锋芒,身边笼罩着光,熠熠生辉。
      是一见钟情吧,叶羽然心想。
      *
      女孩在机场门口等了许久,才见一辆宾利缓缓驰来。主驾的司机师傅下来帮她把行李放到后备箱。叶羽然上车之后,淡淡地,像清水一般道:“爸爸,妈妈。”
      她看着副驾驶的男人,温文尔雅,即便饱经风霜,却还是意气风发,脸上总是挂着慈祥的笑。那是她父亲——叶鸣,也是一位中国人民警察。
      叶鸣回过头,没有平常在局里的严肃,满是欢喜道:“我们宝贝累了吧,想吃什么,爸爸给你接风洗尘。”
      叶羽然没有立刻回答,转头看向母亲:徐音蔓保养的很好,即便四十岁,脸上却没有岁月的痕迹,她是一位大学教授,对她的期望很高,管教也是异常严格,令她有些害怕。如果不是十岁那年发生了那样的事,她现在应该都不敢和徐音蔓对视。
      见母亲没说什么,便小心翼翼地对父亲说:“爸爸,我想吃荔园的卤煮火烧。”
      叶鸣看见自己丫头一副鬼灵精怪的样子,全然不像是有事的人,那颗玄着的心也跟着安稳下来。
      “行,就听宝贝的。爸爸今天把你二叔一家也叫来了,人多热闹。”
      叶羽然听了,心里咯噔一下:二叔怎么也来,他们不是在江北吗。
      奈何出于礼节,叶羽然没有表示排斥也没有表示欢迎,毕竟当年的事,有小一半是二叔造成的。可那有什么,事情过去这么多年,谁会在意。
      她心里隐埋了许久的情绪翻涌着,说不上的恶心像是野兽般追赶着她。女孩死死抠着手,嘴唇有些干裂,泛着白,努力把情绪压着,不显露出分毫。过了片刻,就在叶鸣以为女儿生气的时候,后座响起一道乖巧,清甜的声音:“好呀,好久没见二叔他们了,好想叶颂哥哥啊。”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车上除了司机以外,三个人都有些许诧异:徐音蔓和叶鸣以为,叶羽然还再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可是如今女孩的表现,像是早已忘记。叶羽然表面上乖巧纯真,实际心里已经把自己夸了千百万遍:行啊叶羽然,现在撒谎已经脸不红心不跳了。
      *
      贺南越从机场出来,直接打车去了荔园:今天,是祈言的十八岁生日。
      作为好兄弟,怎么说他也应该第一个到场,奈何今天恰好赶上江简初的航班:她转学去了南川。
      那个他陪伴了七年的女孩离开他到了另一个城市。他心底异常的烦躁:那种不明的感情像是藤蔓,缠在他心间,让他无可奈何。
      机场碰到的女孩,单看长相就很像她。贺南越当时差点忍不住想摸摸她的头顶说一句:“不走行不行。”可是当女孩清茶般的香味传入鼻尖,他才找回了原本的情绪。
      贺南越望着车窗外快速倒退的景,思绪不由得飘走,直到手机响起。
      “大哥你到哪了?江简初不是三点的飞机吗?这都快五点了你怎么还没到?”一道急冲冲的声音从手机那端响起。
      贺南越垂下眼皮,收了以往的随性:“快到了,今天堵车。”
      “成,你尽快啊,我们在5楼7号包间。”
      “知道了。”
      电话那头说话的,正是今天的主人公——祈言,他和祈言在高中认识,两个人起初是不对付的,祈言看不惯贺南越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贺南越看不惯祈言假装沉稳的样子。但是后来,文理分科以后,两个人分到一个班,处着处着,味道就变了。
      他望着窗外,正想着怎么给祈言赔礼道歉,只见旁边的车窗缓缓落下,映入眼帘的是清秀的姑娘。
      姑娘似是南方人,皮肤白的发光,柳眉像月牙,弯的恰到好处,睫毛很长,扑闪着挠的人心痒。只可惜,眉眼不再是机场那软糯的样子,多添了分憎恶。
      那样子,活像是炸毛的兔子,可爱的不行。
      想到这,贺南越不由的一笑,眼底尽是温柔。笑者无意看者有心。叶羽然在落下车窗的时候就注意到他了,那么闪耀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到。况且,他笑起来真的好好看,像是冬日里的暖阳,看了后心里都暖烘烘的,一副桃花眼尽是柔情。
      此时的叶羽然早已没了先前的情绪,心里只有一个字:绝!
      两辆车如影随行,到了荔园门口,叶羽然才发现他们的目的地是同一个地方。叶鸣让司机把车停好,就可以下班,叶羽然被叶鸣搂着肩膀,安静地回答叶鸣的问题,像是顺了毛的猫,乖巧到不行,徐音蔓对她的表现也很满意,跟在一旁时不时搭话。
      叶羽然和贺南越进了同一部电梯,站在父亲身边的女孩时不时看他两眼,贺南越都已经察觉。
      而此时,叶羽然心里哪还有父亲说的话,满脑子都是:要不要再道一次谢,要不要打招呼,要不要和他交个朋友。
      直到徐音蔓拿腔拿调道:“你这孩子,你爸跟你说话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在国外待了几年,连最基本的礼节都不懂了吗?”
      叶羽然才有些错愕的抬起头,和徐音蔓对视了一眼,又慌张的错开视线。
      看吧,这就是徐音蔓,她只要做错一点点小事,徐音蔓就会各种教育。
      叶羽然没说话,安静的杵着头听,贺南越站在一旁好整以暇的看着女孩:活像小学生被训话。
      没等叶鸣替她出头,电梯已经到了,贺南越出于礼貌,让电梯里的大人先出去。他盯着女孩的背影,看他们拐进了6号包间——紧紧挨着他们。
      叶羽然刚进去,便看见了三个她一辈子都不想见的人,心里已经骂了无数脏话,脸上却挂着一抹安静的笑。
      大家一一就座后,叶羽然只听见隔壁包间轰然吵闹的声音,像是有人输了游戏,大家在起哄。叶羽然突然很想离开这,她不喜欢这种装模作样的饭局,在加拿大待习惯了,小姑对她也是散养式,说是在加拿大修养,倒不如说是去加拿大释放天性。
      想着,叶羽然也就这样做了,一副纯良无害的样子道:“爸妈,二叔你们先吃,我去趟洗手间。”
      看着徐音蔓点头,她才敢离席。在洗手间用冷水冲洗着手,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看着镜子里的女孩,眉眼和徐音蔓有几分像,十年前的事像是腐烂的食物,恶臭味一阵一阵从心底传到大脑,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呐喊:只要然然平安就好。
      她开始有些崩溃,本以为在加拿大待了七年,心理治疗是有用的,可是当她踏上这片故土时,当年那副画面便清楚的呈现在她眼前,像是海底的水草,缠的她透不过气。
      大概过了十分钟,叶羽然禁闭的双眼缓缓睁开。女孩的眼底是一片安静祥和,像是刚刚在痛苦边缘挣扎的不是她一样。她整了整衣服,准备回去,却没想到在洗手间门口撞见叶颂。
      叶颂是她二叔的儿子,本来她小时候是很喜欢和叶颂玩的,可她是感性的,因为讨厌二叔所以和叶颂也断了来往。
      七年不见,她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开口,只淡淡地叫了声:“叶颂哥哥。”
      叶颂听见是抑制不住的欢喜:“小丫头还和以前一样啊,还那么乖。”
      叶羽然没有回应,她真的是一句话都不想和他说。
      叶颂只当叶羽然是害羞,继续追问:“在加拿大过的怎么样,有好些吗?”
      叶羽然不由的心里鄙视:托你老爸的福,过的和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嘴上却说:“还不错。”
      叶颂笑的温柔:“小丫头话变少了啊。”说着,顺手准备摸叶羽然的头,叶羽然下意识的躲开,不自然地说:“还好吧,和以前一样。”叶颂落空的手在空中停了几秒,缓缓放下。
      叶羽然心里满是得意:尴尬吗?气死你。
      几秒后,见叶颂没了动作,只说:“叶颂哥哥,我先回去了,出来这么长时间,我爸妈该担心了。”
      只不过,在她和叶颂擦肩而过的时候,手腕被人狠狠抓住,她猛地回头,看见叶颂眼底早已布满血丝。
      叶羽然被吓了一跳,想要挣脱,奈何叶颂力气大,她的挣扎只是徒劳。
      “然然,还在因为当年的事情生气吗?”叶颂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温柔的,可是眼里却是委屈和不甘。
      叶羽然知道,当年的事本不该牵扯到别人,尤其是叶颂,可是当她想起刚到加拿大的那三年:十二三岁的女孩,整晚整晚睡不着,一个星期就要看一次心理医生,吃好多好多难吃的药,那段时间是黑暗的,她原谅所有人,可谁能弥补她那段暗无天日的生活呢。
      “叶颂哥哥,我得回去了。”叶羽然选择逃避叶颂的问题,一直想把胳膊抽出来。
      可是越挣扎,叶颂握的越紧,就在她一度认为她的手腕已经断了的时候,一个骨节分明的手覆上了叶颂的胳膊,用力一握,便把叶羽然的手从里面抽出来。
      动作一气呵成,当她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已经在男孩身后了。男孩身上一股淡淡的烟草味,不呛,好闻。叶羽然不由的多吸了几口他身边的空气。
      男孩正是让她小鹿乱撞的人——贺南越。
      “什么年代了,还在女孩子面前卖惨?”他把她护在身后,玩笑中又带着嘲讽。
      贺南越被祈言他们闹的烦躁的不行,原本躲在角落里抽烟,就看见女孩从洗手间里出来,眼睛红红的,哭过。
      他还以为叶羽然和叶颂是普通的小情侣吵架,没想到说着说着画风不对了,叶颂像是一匹狼,想要把小姑娘吃了。
      叶颂许久才回过神,看了贺南越一眼,又看看身后的叶羽然,像是受了惊吓的小鹿,原本白皙的手腕被掐的红红的,可怜至极。
      叶颂知道是自己有些着急,便低着头嘱咐了一句:“早点回来。”便先离开了。
      贺南越脑子飞速的转着,才想起他是高三的叶颂——一个品学兼优,老师欣慰的乖乖学生。就和现在躲在他身后的这只炸毛兔子一样。
      他转过身,轻轻松开叶羽然的手腕。女孩的手腕红紫一片,上面还有几道疤痕。贺南越眯着眼看,心里想:啧,豆腐做的吗,怎么掐一下就红。
      叶羽然整理了一下情绪,缓慢的抬起头,认真的,乖巧的说:“谢谢你。”
      贺南越看了她一眼:刚哭过的眼睛里氤氲着水雾,干净却无光。皮肤白皙,眼底却是血红,贺南越咬了咬牙,想:还真他妈是只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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