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Part 14 愿上帝将你 ...
-
God Speed Your Love To Me.
——————————————————————
“If the sky opened up for me
And the mountains disappeared
If the seas can dry turned to dust
And the sun refused to rise
I would still find my way
By the light I see in your eyes……”
“如果天空对我张开怀抱
山峦消失
如果沧海干枯，起了灰尘
我仍然能够找到路
在你目光的带领下……”
有轻柔纯净的歌声在耳畔隐隐响起，丝丝缕缕地飘进混沌的脑海。
“The world I know fades away but you stay
As the earth reclaims its due
And the cycle starts anew
We’ll stay always
In the love that we have shared before time……”
“世界消失，而你还在
当地球回到最初
圆回到起点
我们仍然拥有亘古不变的爱……”
头疼欲裂。
有什么东西照在脸上，暖而痒。他手指试着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
明晃晃的阳光刹时闯进眼里，不受任何保护的眼球被刺得生疼。他立刻重新闭上眼，手挡住直泻而下的光明，待眼睛可以适应这样的强度时，又慢慢睁了开。
熟悉的卧室。他待了一个星期的地方。
阳光从敞开的窗户里泼洒进来，将木制地板镀上一层层暖意的光晕。卧室里收拾得干净整洁，正中间书桌上的纸被微风吹得飘扬，墨色的字迹若隐若现。甚至连床头柜的那一朵银白色的蔷薇，也依旧芬芳如前，没有丝毫凋零的迹象。
就像他刚醒来的那一天。
连伏在床边的一颗黑融融的脑袋都没有变化。
慢慢抚上抽痛的额头，指下的皮肤有不同于平时的热度，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只记得似乎他是在看书，后来又想到了什么，头像刀缴一样疼，眼前昏黑一片，再醒来，就变成躺在床上，四肢酸软无力的模样。
他到底想起了什么……
努力回想，脑子却仍是一片混沌，越想越疼，他干脆放弃，转过头看向一直伏在床边沉睡的人。
有淡薄的阳光流淌在黑色的发间，如同银辉流动。
细细碎碎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那一双漆黑幽邃的双眼，沉睡的模样显出平时少有的稚气乖巧。
她的呼吸极轻，几乎听不到。
她伏趴的姿势随意而疲惫，薄薄毛衣下线条流畅，骨架纤细秀气，是纯东方人的样子。
她的脸越发苍白了，几乎可以看得见皮肤下的淡青色的血管，然而嘴唇却不再像以前那么颜色淡漠，稍稍变得红润了些，尖俏的下颔被勾勒出一丝撩人的韵味。
她的手很漂亮。与其说漂亮，不如说是优雅。修长而白皙，五指自然地屈着，却让人想起弹钢琴时该会有怎样的高贵姿态。
还有她秀气的耳轮……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移不开目光，就像中了魔一样地紧紧看着她。
客厅里犹自放着她忘了关的CD，轻柔低缓的歌声从房门的间隙里飘了进来——
“If the years take away
Every memory that I have
I would still know the way That would lead me back to your side……”
“如果时光带走我所有的记忆
我仍然能找到
带我回到你身边的路……”
时光……该是多么漫长……
“When the forest turns to jade
And the stories that we’ve made
Dissolve away( One shining light will still remain
When we shed our earthly skin
And when our real life begins
There’ll be no shame
Just the love that we have made before time……”
“森林变为翡翠我们演绎的故事也已消逝
闪亮的光辉还在
当我们放飞灵魂
当我们真正的生活开始 无怨无悔
只有我们亘古以来拥有的爱还在……”
只有我们亘古以来拥有的爱还在……
那么，她也一直在这里吗？
一直在原地等着吗？
我愿意为你脱离黑暗，就如你愿意为我放弃光明……
永恒本身就是一种原罪，而我不希望你与我一起背负罪孽……
不管你是谁，不管我是谁，我都会永远爱你……
这些话，都是谁说的？
有艳丽的血从漆黑的眼里滴下，落在他的脸上，冰冷，而绝望。
吸血鬼是没有眼泪的，只有鲜血。只有痛失至爱，才会流下宝贵的血泪。
你不会再痛了，撒……
你等一等我，我会亲手结束这一切的，会很快的，你一定要等着我……
我将会再次见到你……
最后看到的，是一个冰冷而柔软的吻，带着蔷薇芬芳的气息……
“铛——铛——”
大本钟的声音通过广播扩散到整个英国。
他微微一战，眼神渐渐恢复清明。手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有什么从心底破裂了，像是打碎了外面坚硬的壳，然后生根，发芽，最后疯狂地生长起来。每一条经脉都充斥着陌生的悸动，每一滴血都流淌着不明的情愫。心脏反常快速地咚咚跳起来，呼吸变得灼热而煎熬，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又死死咬住嘴唇，柔嫩的外皮被咬破，一丝血腥在空气中慢慢弥散。
伏在床边的人一动，缓缓抬起了头。
血红色的光芒在眼底微微一闪，接着就被冻成了震惊。
“小撒……”她急忙起身想要去扶住他，手刚刚碰上他的胳膊，就被指下那种又冷又热的异常弄得愣了一下。同时少年也是一个战栗，然后狠狠甩开了她的手。
“别碰我！”
不过似乎他的话对对方这个厚脸皮向来没什么用。
当女人将他一把搂进怀抱的时候他死死地挣扎了两下，她却一直不松手，紧紧抱住他的肩膀，同时不停地地在他耳旁低声轻柔地说些什么，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落在身体上反击般的疼痛，手轻轻抚摩着他的背，有节奏地温柔拍打，像是哄不听话的孩子。他起初挣扎很剧烈，她的声音却那么柔和，动作那么怜惜，他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渐渐地安静下来，缓缓放下全身的刺，放弃抗争地被抱在柔软的怀抱里。
有淡淡的味道飘进鼻子里，说不出是什么味道，像是花香，非常的好闻。
她还在不停地安慰他，“别怕……小撒，别怕……我在这里……”
“我在这里……我会一直陪着你，别怕……”
他不再做无谓的抗拒，顺从身体地伏在她温软的颈窝里，忽然有种想要问出口的冲动——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一直吗？
“当然。”她回答。
他一僵，这才发现他失策地将心里想的话无意识间地全部说出来了。
不过听到对方的回答，他忽然又有些安心，莫名的微喜和安心。顿了顿，有些不自然地再接再厉问，“……你说的话，是真的？”
“比珍珠还真。”她答得毫不犹豫。
“那……”
“什么？……大声一点，我没听见。”
“你这算是老牛吃嫩草么。”
“……”
————————————————————————
“我们去逛街吧？”
在他发烧已经好了三天以后，某人一边拿着锅铲从厨房里探出头，一边笑眯眯地对正坐在沙发上安静且无聊换着电视频道的人说，手里崭新的锅铲还“滋滋”地冒着烟。宽大的围裙绑在纤细的身体上显得很不合适甚至有些滑稽，上面一个大大的人头朝着客厅里的人拼命地挤眉弄眼。
“现在？”他很镇定地问。尽量不去看那个引人深思的围裙。
刚刚不是还说要亲自下厨么？还一脸自信地鼓吹厨艺有多么多么神乎其神。不过这个女人似乎只是中看不中用，外表贤惠实际上是闲着什么都不会，要知道，要想完全忽视一直不间断骚扰他鼻子的焦糊味有多么难。
实际上从对方发表自己关于厨艺的言论到现在只不过才十七分钟而已，公寓里上空就飘满了烟，报警器滴滴地呻吟了好几次都被对方残忍地按了回去。虽然她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羞愧的端倪。
果然是脸皮太厚烟雾也渗不透。
脸皮太厚的人睁大眼，无辜地看着他，“没错。”
锅铲配合地滴下几滴油。
他马上回答，干脆利落，“好。”
十分钟后，他有些感慨地重新站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
不愧是骑士的女王，安全设备水平一流。基本的视膜指纹检测、声测及声控密码、血液抽取和激光扫描……一系列繁杂的检测下来让人身心俱疲，他甚至有些不愿意承认，如果不是她带着他，他是绝不可能以这个身体的情况下安全走出来或走进去的。在刚刚经过的一条短而狭窄的走廊间，计算精密到稍微踏错一步，就会落个被地板下面的微型炸弹炸得血肉纷飞的下场。
一段路，走得让人心惊胆颤。
原来她每次回来都是这样么……
如此严密到恐怖的测试系统……她在防范谁？
她也会有害怕的东西么……
“￥—•#—￥￥……”
“什么？”他没有听清。
“我说，我们先去面包店吧……”纤细的女人重复了一次，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小撒，你怎么了？发什么呆？”
他表情淡淡的，“没什么。走吧。”
虽然有些微的不满，但女人还是跟了上去。
上午十一点的光景正是热闹的时候。
阳光不算明媚，只是薄薄的一丝，但在冬天也很能让人感觉到温暖。吹来的风带有一丝寒意，即使在阳光下也带有海边国家特有的海洋气息，清新湿润。走在大街上，不时有骑着自行车的年轻人飞速地飙过去，扬起一阵风。除了打闹的孩子，也有不少情侣与他们擦身而过，面上都带有爱情的甜蜜。老年人沿着街道慢慢地散步，面容沧桑而宁和，不时停下来休息片刻后继续散步。
有卖花的妇人轻轻的吆喝声，编制精巧的篮子里麦杆菊、茉莉和玫瑰散发出沁人的香气。
妈妈护送孩子过街的背影。
妻子送丈夫出门时充满爱意的吻。
老伴相互搀扶的手……
空旷的角落懒洋洋地趴着一条杂色牧羊犬，半眯半睁着眼看着面前不时溜过的滑板少年。
街头歌手略带苍凉的歌声与小提琴的舒缓静静地飘过耳畔。一切都是那么的……
美好。
充满人的欢乐温馨。
是他从不曾见过的快乐。
自他有了记忆，或者说是突然有了大量陌生繁杂的记忆开始，就是永无止境的命令与枯燥乏味的勾心斗角。他拥有某些人一辈子或者几辈子都不可能有的东西，但也失去了某些连最平常的人也可以拥有的快乐幸福。他站在高山之颠俯视众生，手握权杖无人可拟，却无法体会书中所写的平凡的生活，就连像一个人一样在外面悠闲地散步也是不可能的。因为在短短散步的时间里，也许就会有一次叛乱的发生，与族人的死亡。
不想，也不能。
在他被灌输的记忆里，那些前辈也有不少美好的回忆，除了爱情。但那些看似真实的情景却总与他有丝丝的阻隔感，并不能带给他除了有用信息以外更愉悦的享受。相反记忆里更多是如何运用手腕打击敌人与管理族类，充满铁血的冷酷。记忆对于他来说更像是一个随时可翻用的资料库而不是存在于脑海的一部分，当然，这对一个优秀的领导人来说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
只是……极少闲暇下来的时间，他会翻一翻那些他本不应该读却不知为何会看的书，每当看到书里的主人公环球旅行的情节时，心里都会微微涌起一丝隐秘的情素，有些莫名的向往，和苦涩。尽管他完全不理解这两种情绪由何而来。
要得到一些东西，必须放弃某些重要的东西，他深刻地明白这一点。
他熟悉家族的历史，有不少前车之鉴可以供他参考。据他所知，许多位男爵以上的前辈，甚至是那位赫赫有名的法布兰伯爵都犯过同一错误，那就是爱上不该爱的人。从而背弃了尊贵的身份与家族。
而犯错的开始，就是心中信念的动摇。
而幸好，他及时发觉。为了不让自己有一丝可以让敌人得到攻击可能的弱点，他亲手焚烧了私藏的所有书，看着冰蓝色的火焰舔舐上精致书页，微微的焦味飘进鼻子里，他面无表情。
他是一个完美的领导人。而完美就是没有错误。
他的脚下是整个庞大的家族，他不能让自己有一丝的动摇。
除了这一点，他也清楚地知道，犯了错误的人，通常都没有好下场。
那位伯爵，受族类尊敬的蓝血贵族，不也是因为一个短生种犯了错，而被送上绞架，进行了大修仪式么？那个引起一切祸患的短生种，也是愚蠢地随伯爵跳进了火焰里，最后留下的一句话是，“我爱您，伯爵。”
他在旁边冷冷地看着，心中充满不屑。
爱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爱会让一个清醒的人变得愚蠢而冲动，而这恰恰是他最不需要的。
如果不是这个意外的发生，也许一生在他永眠之前，他都不会让自己走出城堡。
但是意外却就是这么发生了，莫名其妙，而猝不及防。
而意外恰恰意味着不可预料的发生。以及改变的开始。
没有谁的一生都是坚硬如铁不可动摇的，也没有谁可以从开始到结束都保持完美。
只是那时的他并不明白。也许还有下意识的逃避。
所以就注定了永远不可能再有的一丝温暖，在他的眼前消失。
只是他那时不明白。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Part 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