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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三十一归 吻停了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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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后童嘉嘉要回去花店,于是三人就在巷口分别。
收拾好的行李箱放在卧室里,因为答应要再住几天,温子昭不得不把衣物拿出来,重新挂进衣柜。
一周的时间没有回来,走道和阳台早落了灰,风吹进的尘土塞进了洗衣槽的小孔,温子昭一一清理,顺便把乱了的黑布捋平摆正。
房间本来是瞧不出多脏,但既然动手了就一起清扫,温子昭打了桶水,一路拎着放到门口,拖把不重,但沾了水另当别论,单手提起还是有点吃力,温子昭单单把卧室和客厅洗完,就已经累得浑身冒热气了。
但还只差条走道,拖完就算完工了,温子昭坐着休息了会儿,最后还是起身去换了桶干净的水,决定把剩下的工作完成。
走道拖着比房间里简单,毕竟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拖把换水换得不勤,她也算没到累得大喘气的地步。
时间已经不早,倒完了拖地的脏水,把拖把沥干放回洗浴间之后,太阳已近落山,楼下有车声响动,近似摩托的轰鸣,温子昭脑子一顿,忽然想起洗衣槽下的水桶自己还没有倒。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一下记起,但没有清倒却是真的,满满的水已近溢出,这么看来她该庆幸自己想起了这件事,否则到时候又该多件麻烦事要处理了。
水桶很重。
这个她早领会过。
里面的水是刚刚清理洗衣槽小孔时积下的,很脏,温子昭把裤腿和袖子统统挽起,尝试着提了一下,还算可以拎起,于是她又慢慢往前走,但没有两步就脱力得掉了下来。
水溅了出来。
温子昭往后躲了躲避开,但地刚拖难免会有些滑,她没有站稳,身子一晃就撞到了墙。
左臂蹭上的,有点疼。
她下意识地缩回手臂,刚隔着石膏想要探看的时候,就听见楼道里脚步声响起,梁知祁一步一步走了上来。
他嘴里含着烟,看见温子昭并不意外,视线一扫而过她的脸和地上的水桶,最后慢慢落回到她的左手上。
梁知祁没吭声,温子昭也没说话,她慢慢把手放下,侧回身,准备再次去提桶。
不无意外地只能提起一些,甚至连之前的高度都达不到,纤细的手腕勒出了青色的血管,每走一步,都紧绷地触目惊心。
梁知祁眉头微动。
身边风动,黑色的影子在眨眼间靠近,手中顿时一轻,水桶就被接了过去。温子昭甚至没有反应的时间,就听洗浴间里一阵哗啦响动。
倒出的水全进了下水道口。
梁知祁折返,空空如也的桶不停晃动,完全已看不出它之前是何重量。
他把桶扔下,没让温子昭拿,用巧劲踢了一道,桶便直接滑进了洗衣槽下方。
尘埃落定,一时寂静无声。
温子昭动了动唇,很快说道:“谢谢。”
声音不大,但这么近的距离足够听见。
梁知祁仿若未闻,含着烟:“没走?”
他转移了话题。
温子昭默了会儿,摇头:“可能得过几天。”
这样顺从的回答,倒让自己的问话变为了像是驱逐的意思。梁知祁勾唇淡漠地笑了笑,对这个并不在意。
“随你。”
他丢下一句,转身要往楼上去。
“那个……”温子昭却出声,微侧身拦住道:“等一下。”
梁知祁停了下来。
温子昭把湿漉漉的掌心放在裤子旁侧蹭干,细嫩的皮肤两下就泛起了红痕,她没有在意,随即伸进外套的兜里,摸出几张叠在一起的粉红色纸币。
“上次去医院的……忘记还给你了。”
遮光的黑布挡得严严实实,缝隙中只能透进几束微淡的光线,掌心里的东西送到梁知祁面前时,走道上静得能听见针落下的声音。
他慢慢地眯起双眼,似笑非笑:“什么意思?”
“谢谢你送我去医院,这是还你打石膏的钱。”
谢谢。
同一件事,她道了两遍谢。
还没有什么感谢能比现在的听起来更刺耳。
梁知祁哼笑了声,没有接过,反问道:“这是在嘲讽我?”
温子昭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想:“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还什么钱?”梁知祁勾唇,“弄断你的手,再送你去医院,这算一条龙服务,不另外收费的。”
温子昭抿紧唇瓣,装作没有听出他话里的讽刺,说道:“可我的手不是你弄伤的,不是吗?”
“是我,还是别人,有区别吗?”
都是黎庄的人,不论那天是谁,最后的选择都只会是动手。
温子昭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
就如那天在车上时所说的一样,他和孙运对立,不过因为利益,可再是互相看不惯,面对警察,他们始终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如果那天虎头没有把孙丰带来,或许倒霉背锅的人就是她,而他不会选择帮她,只会像看着她被人折断手臂时那样无动于衷。
再想起发生在仓库里的事,一切都仿佛历历在目,从听到守门的小弟喊他“梁哥”开始,到彻底认清他是黎庄的人,这一切不过短短的几个小时。
可这样短暂渺小的时间,怎么能够比得上过去活生生的七年?
那些曾经鲜活的记忆,早已经深深刻在了脑中,无法轻易剔除。
“有。”
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一个不经意间吐出的音节,没有说给谁听,只是用来肯定自己的念头。
温子昭慢慢抬起头。
梁知祁的脸映入眼帘,一点一点,和回忆里的轮廓重合。
她咬紧唇,定定地看着他:“对我来说,你和他们不一样。”
话音落了,沉寂的空气里再起凝滞。
温子昭的目光没有移开,第一次这么毫无动摇地望向他,有一瞬间她甚至因此产生了错觉,以为在他的眼底中晃过了一丝波澜。
可再看向他的脸,那上方分明是没有半点裂痕的。
嘴里含着的烟燃到了尽头,雾散了,梁知祁的笑慢慢敛起。
“温子昭,你还活在七年前吗?”
“没有。”她摇头,“我知道……现在不是以前。”
七年前和七年后,温子昭分得很清楚。
当初他们在一起,其实只有极短的两个月。而那两个月,分明该是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可现在每每想起,却觉得连风都是清凉的。
她不记得那个暑假流过的汗水,也不记得那个暑假晒过的烈日,更不记得那个暑假里所有不开心的事,那段时间对她而言是无比美好的,美好到后来再没有哪一段时日可以与之媲美。
所以她又怎么会分不清现在和以前呢?
梁知祁对她来说,是不一样,但发生的事,早已停驻在过去,不断往前走的,只有他们而已。
“你和孙运之间的事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你之前确实帮过我。”
他说过让她远离孙运,也说过要她离开良水,就算最后他选择了把她送到薛奉手上,但有过的提醒不可能全数否认。
会受伤,会落到吴启手上,认真算起来,应该怪她自己太过天真,心存侥幸地认为孙运不会再找上她。
“手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温子昭再次摊开掌心,“打石膏的钱,你还是收下吧。”
这大概是温子昭第一次能如此硬气地要求梁知祁,而这样的话,听在梁知祁耳中,无论怎么看,都仿佛透露着想要撇清关系的意思。
她不追究他让她断了手,他也该收下钱离她远远的。这样互相了断的共识似乎早该达成,从七年前分开的时候就应该开始。
可直到今天他们才走到这一步。
粉红色的纸币在温子昭的掌心中安静放着,她迟迟没有收回手,只在等着他把钱接过。
温子昭不知道梁知祁在想些什么,只慢慢感觉到手臂酸了,却还没见他有所动作。
她的视线缓缓下移,等待之中想找个能够暂时附着的点,不知不觉就落到了他的右肩上。
他今天穿的还是上次那件外套。
但洗净了,不见一丝血的痕迹。
“你……”
温子昭刚一抬头,就猛地撞上梁知祁的视线,她一愣,话头断了片刻才想起自己要说什么。
“你的伤好了吗?”她轻声问道。
话音刚落,温子昭忽然就见梁知祁漆黑的眼底有异光闪过,那抹她刚刚以为只是错觉的波澜,在这一瞬间复又出现。
像是涌上的海潮,扑灭了他眼中的平静。
一切发生都发生得那么猝不及防。
梁知祁摘下嘴中燃尽的烟蒂,反手朝地上一扔,甚至连火星都没踩灭,径直往前一步,俯首吻住了温子昭。
他的动作很快,很重,随之而来的还有他的双手,紧紧将温子昭扣在原地,让她几乎避无可避。
温子昭根本反应不及,也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做,几乎在愣了半秒之后才做出反应,下意识地抬手想推开他。
但梁知祁更先察觉到她的意图,双手下移握在她的腰侧,温子昭怕痒,直觉便是抗拒地往后缩,梁知祁顺势带着她朝窗户的方向退,等她背抵窗台再无退路的时候,他突然一个用力,直接将她抱着坐了上去。
窗台很窄,想完全坐着不摔下来没有可能,温子昭被迫依附着梁知祁,嘴里满满都是他口中的烟味。
很清凉的薄荷。
凉到她脑中意识无比清明。
他的吻不同于人的冷淡,携着唇上炙热的温度,令温子昭几乎浑身发烫。她的脸涨热着,唯一能动的右手横亘在两人之间。
她还想推开他。
手肘曲着,温子昭用力抵在梁知祁的胸膛上,手掌下是他的右肩,也是她现在唯一能使上力的地方。
只要她狠狠一推,他们之间势必能拉开距离。
可当她的手挨上梁知祁的肩膀,触到他身体将要使劲的那一刹那,动作便就这么戛然而止了。
她收了所有的反抗,手从他的右肩上滑下,转为紧紧抓住他的左臂,被动地承受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梁知祁感觉到了她的变化。
吻停了下来。
火热的呼吸仍在交缠,他垂下眼,看向温子昭。
她的双眼正紧紧闭着,眉头是皱起的,双唇一片殷红,被她自己咬住的地方则因为太用力而泛起了苍白的颜色。
应该是感觉到了梁知祁退开的动作,温子昭咬着唇的劲道慢慢松下,她颤抖着睁开眼睛,双目里早已通红一片。
梁知祁扫过温子昭眼底微泛起的水光,顶顶后槽牙,脸上显出几缕轻慢的笑意。
“委屈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他把人放开,轻慢渐渐转变为冷淡,像是劝诫,更像是不耐烦的警告:“委屈就别再掺和我的事。”
没了支撑的点,温子昭从窗台上下来,腿还是软的,只能往后靠着。她在颤抖,但并非因为寒冷。
梁知祁已经走了,没有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
此时的走道空得安静。
他没有拿走那些钱,几张薄薄的纸币,早在温子昭刚刚挣扎的过程中被甩到了窗台角落。
她站了片刻,才慢慢转身,一张一张把它们悉数捡回。
抬头时,便见那把悬挂着的白色雨伞。
伞面很干净,没有任何图案。
她的视线停住。
不知道看了多久,忽一眨眼,才发觉双手微颤,面颊早已涩得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