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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她成了一个 ...

  •   李漫浩没给林迩说心里的决定,林迩也不过问,只是在和她谈过后回到卧室给李澈昀比了个“ok”的手势,一脸“我出马你放心”的表情。
      在家歇了几天,那场火灾对她的最后一点咳嗽的影响也好透了,李漫浩才被允许出门放风。
      她休息那几天也没完全闲着,问顾婧要了局里现在正在办案的文件,同步了自己的工作进程。
      在所有省份关于这起案件的调查进入僵局的时候,怀哲方窜逃出去的三人中的一人被隔壁省份缉拿归案。
      导致爆炸的调查终于有了眉目,就算他们再怎么怀疑是不是有第三方势力,但最后种种蛛丝马迹的证据和逃犯的口供都指向了这个跨国贩卖人口组织内斗这一事实,参与进这场抓捕行动的其他不知情的警方几乎都接受了这个调查结果。
      也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在那名逃犯的口供下,怀哲方的警察成功找到了窝藏的岑良昧。她被发现时精神状态很差劲,似乎是受到了过度惊吓,送去医院后一直没缓和的趋势,还是谭治川让顾婧去把她两个孩子带来,岑良昧才停止了发疯,配合起了医生的治疗和精神鉴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岑良昧身上,她最后能否恢复理智太重要了,这甚至决定着他们接下来所有行动的走向:是先暂时搁浅这起案件;还是配合国际刑警端掉这个组织,把那些身处地狱的人拽出来,挨个儿送回家。
      李漫浩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去叨扰莫盒意联系到她的妹妹,她还记得当年莫如故失踪两年后被找回来时模样有多悲惨,实在是不忍心揭人伤疤。但等了一周岑良昧的治疗还没什么进度,她叹口气,在心底提前给莫姨全家族道了歉磕了头,约了这几天也回老宅看望父母的莫盒意吃午饭。
      莫盒意罕见地带着施木一起回了北京,木姨的身体比着初见已经好了许多,起码没虚到让李漫浩一眼看过去就怕把人碰碎了的地步。
      一顿饭吃的还算愉快,如果不算上结尾时李漫浩试探性的提问的话。
      莫盒意端起茶杯的手僵在了原处,她很快发现了自己的失态,抿了口茶水:“非要见到我妹妹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莫如故阿姨能跟我回怀哲一趟。”李漫浩目光带着歉疚,声音却认真无比,“真的很抱歉,莫姨。我们调查遇到了很艰难的瓶颈,这件事能确定跟二十多年前的那起匪夷所思的人口拐卖案有关,莫小姨是当年的受害人,我们需要了解一些信息。”
      “如果是其他的事,我一定会帮你联系我妹妹,但是这件不行。”莫盒意的笑容有些勉强,“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别人提起过那两年的经历了。我……我也不忍心再让她回想起来那些痛苦。”
      李漫浩摇了摇头,表情愧疚:“对不起,莫姨,让您为难了。”
      莫盒意的手微微发着抖,她呼出一口气,跟两人打了招呼,去了洗手间。
      施木亲了下莫盒意的嘴角就坐回在座位上等待,过了片刻,她忽然轻轻叹口气,开口打破了刚刚沉重的泥泞氛围:“你是想问二十三年前的绑架案吧,问我也可以。”
      李漫浩错愕地抬头看向了施木,眼中都是不可思议。
      “我还以为你会用‘莫如故的证词能解救更多的受害人’这种理由,但是你没有。”施木视线低垂,目光聚焦在手中把玩着的茶杯上,“只要经历过那个地狱的人,最痛恨的就是被人道德绑架。因为当初没有任何神明来解救我们,凭什么要求我们用善意去帮助其他人。”
      李漫浩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木姨?”
      施木抬起头,笑容苍白而脆弱:“我当年和她是同一批的,经历大差不差,问我是一样的。”

      那批被拐卖的人年龄确实聚集在三到十五岁,但莫如故是例外——她当时二十二岁。
      她接受过高等教育,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能准确判断出绑架自己的是群什么样的人,从被当街强塞进车里到被恶心的验雏儿塞到夜总会,她一路都在想办法逃脱……也确实差点成功过好几次。
      但失败的代价太过惨烈,如果只是挨打和辱骂,并不能够磨灭一个莫家人求生的欲望,那些惩罚是闻所未闻的畜生行为,把莫如故像条死猪一样对待,剥夺了她身为一个人的自尊和人格,让她像个肮脏的马桶一样,每天生不如死。
      如果不是她长相和家世都太过出众,最后要送去品鉴的“买家”也要干净一些的,莫如故甚至可能活不到被转移进夜总会。
      被调.教成功的商品陆陆续续洗干净换了身装扮,按照长相、家世、气质的顺序分成了好几批,和莫如故同一批的本来还应该有星家的女儿星云,这两个极品中的极品在商品还没得手时就被人预定了下来。
      但星云那边出了些意外,去绑架她的人看她才十岁,就是个读小学的小屁孩儿,随便扔笼子里混着其他“货物”想一起拉到这个基地。可就是这个小屁孩儿,在经过某个经停中转站时联系上了警方,还差点儿抓到他们,幸好前后错了一步让他们成功逃脱。
      星云年纪太小,“买家”又要求要体会慢慢养大的乐趣,司机不敢对她动手,就拿了那群小孩子中的一个撒气,结束后带着恶心又狰狞的笑,恶狠狠地警告她,如果她再敢报警,就会有另一个人替她受罚。他说完便去接着开车了,没发现她不知道从哪儿拿到手里了一片薄薄的刀片。
      被送到那个夜总会的半年后,因为不够乖而尚未被交接的星云在笼子里杀了放松警惕前来享用的“客人”,把房间的笼子里剩余的十几个孩子聚到身边,平静地给爸爸打电话报了警。
      星云的父亲是警方高层,她的安全意识被从小培养到大。她当时不相信这人的手机播出的报警号码是真的警察接到的,怕有监听,打完父亲的手机又打给了父亲的同事。做完所有事情后,才拔掉电话卡,拿着手机和卡,带着这十几名同龄人惊心动魄地逃了出去,找了处安全的地点躲起来,直到被眼熟的警方接走。
      极品少了一个,那群人的头目自然不敢直接违约,背后的买家他们得罪不起。
      无奈之下,他们从剩余的货物里又挑出来了两个容貌气质都不错的打算送给买家,施木就是其中一个……她当时才十四岁,另一个女生也只有十五岁。
      噩梦般的驯服过程没人愿意再想起,施木的身体差就是那个时候落下的病根。在所有女生普遍最多只能坚持十天的时长里,她坚持了三个月,另一个叫赵初倪的女生坚持了七个月,而莫如故……坚持了十三个月。
      被驯服完毕等到约定时间就能和买家交接了,施木和赵初倪被送到了原本应该是接到星云的买家手里,莫如故被送去了另一个人手里。
      出了意外。
      领送莫如故的工作人员因为失误没把人送到买方手中,反而让一个来夜总会寻欢作乐的普通人捡了便宜。买方十分生气,期待了一年多的货就这么不干净了。
      没了期望值,那群人还因为她赔了一大笔钱,失去作用的她被赔本卖给了当初捡走她的那个人,在之后几个月里过得不如一条流浪狗。
      ……她成了一个随时随地都能被使用的肮脏残次品。
      被警方解救送回北京莫家时,她已经怀孕了快七个月,多了一道从脖颈蜿蜒而下隐入锁骨的狰狞的疤痕,身上其余大大小小的伤痕更是不计其数。
      莫家的所有人在她失踪的两年中都快疯了,动用了一切能动用到的关系和人脉,林牧逊甚至也联系了曾经的战友,就这么找了两年,等来了快不成人形的莫如故。
      被□□至怀孕的女人已经够令人可怜了,即使是再家规家风森严的家庭,只要还存在着爱孩子有良心的父母亲人……就不会怪罪在这整场案件中最无辜可怜的受害者。
      莫如故根本不想要这个孩子。
      和那群人有关的一切都让她恶心想吐,她不想留着□□犯的孩子,恨不能杀了和他有关的所有人,但月份太大了,如果引产她自己这个身体状况也会有危险。
      刚好这时候那个男人的亲姐姐和她丈夫联系上了莫家,说可以把这个孩子带走养育,也算是给他们老张家和莫家留个种。
      莫如故让人把他们两个打了一顿,丢出莫家公司大门的时候,目光冰冷嫌恶地盯着他们,像在看一堆垃圾一样。
      不过她并没有拒绝这个提议,她本来就不想见到这个孩子。
      但是给□□犯留后……不可能的。
      想都别想。
      于是莫如故找了莫家律师团,起草了一份协议,协议内容大致就是:孩子跟她的姓,她起名字,将来她可以依据情面答应这孩子根据本身意志所提出来的一个在她能力范围内的要求,她完成这个要求后,便和他们一家子不会再有任何关系。
      为了防止被他们骚扰,莫如故让他们签字画押使协议在法律层面生效后就拿走了他们两个的所有电子产品,删了他们耍心眼儿想讹钱录下来的谈判协议的过程和录音,再三确定他们没有自己和莫家的联系方式后,才不顾他们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转身回了公司。

      “我和赵初倪比莫如故要晚了三年才被找到,当时她得救后立刻就派了莫家的人去找我们两个,但是我们的‘主人’太能藏了,在那么大的城市里找人也和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莫如故找我们的这三年里,我好多次都想着死了算了,就算尸体被砍碎被喂狗,也好过这么活着……是赵初倪一直安慰鼓励我,她告诉我等我们出去她要告诉莫如故自己很爱她,要和她在一起,到时候我就是见证人。”施木自嘲地扯扯嘴角,“说来也可笑,我们俩就靠着这么个念想,真的等来了莫如故……但她们两个没能在一起。”
      “那个孩子被留在了怀哲,算算时间,今年也该二十了,应该上大二大三了吧。”施木撩起了鬓边一缕碎发,捧着杯子的手指微微发着抖,声音却还是镇定的,“他上大学前过得也很可怜,我偷偷跟踪过他,是个聪慧又漂亮的孩子,叫莫清折……但是谁不可怜呢?”
      ……对啊,谁不可怜呢。
      和星云同一批最后只剩下十几位数量的那群十岁小女孩不可怜吗?
      挣扎了两年都还在努力活下去的莫如故不可怜吗?
      没法儿感同身受但依旧被她们的遭遇日夜折磨揪心的最亲近的人不可怜吗?
      至今为止仍旧没被找到送回家乡的受害人不可怜吗?
      痛苦仿佛是递进式的,最可悲的是她们不断向下深挖别人的痛苦,这并不是为了减轻心底的创口,而是能让她们在无边际的溺水般的痛苦中得到片刻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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