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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其中有两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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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窗帘将屋外的日光尽数遮挡,冷掉的食物孤独地摆放在桌上,旁边是依旧完整整齐的药片和凉掉的白开水。房间内也并没有开灯,一片漆黑间,时间的流速在人的感官里会格外缓慢和模糊。
李漫浩靠坐在床边,静静地聆听着心脏一下又一下的跳动声,舌尖苦涩发麻,长久的沉默和思考中,她渐渐接受了一个事实——那晚火场中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将自己蜷缩起来,双手捂住脸颊埋在了膝间。
“这场火灾……是你引起的么?”
“……”
“我没录音,不会成为证词的,这个问题只是我个人想知道而已。”
“嗯。”
“小周呢?”
“他和另一个人被我放在了一起,很安全。我知道他如果出事了姐姐你会内疚一辈子的。”
“……你——”李漫浩的声音哽住了,明明呼吸着氧气,她却觉得肺部比刚刚灼烧的更加厉害,连带着心脏都疼了,“那件你被当作嫌疑人问讯的案子,你和那个叫做叶澄江的证人一起撒谎骗我了……对不对?”
“嗯。”商澍酒垂了垂眼睛,收了收快要哭出来的眼泪,“姐姐,你还想知道什么?”
李漫浩深呼吸了一下:“小酒,被埋在藏悲公墓的张山,是你杀得,对么?”
“……嗯。”
李漫浩盯着沉默的商澍酒,那一瞬间她甚至在想,如果自己没有进来就好了,是不是就可以装作和平常一样的和她相处?
那些自己拿真心对待却得到的是一次又一次的欺瞒的事情,是不是就可以依旧把她蒙在鼓里、不用从柔情蜜意的虚假幻象中出去?
如果自己……死在这里就好了。
爆炸、火灾、差点儿死在行动中的七个警察、三楼房子里将近四十个犯罪分子的生命……
李漫浩理智了十多年,不管在工作中遇到多么惊悚奇怪的案子都尽量用最客观冷静的工作态度处理,可磨炼了十数年的心性在看到商澍酒的那一刻后彻底破防。
商澍酒目光哀伤:“姐姐,先出去好不好?这里很危险。”
“小酒,”李漫浩并没有动,而是低下了头,“其实你不用说我心里也有数的。送你戒指的时候我就已经怀疑许多事了。但我想了很久,我的工作性质很危险,那枚戒指是一个随时可能会在某次任务中丧命的我,所能给你做出得最真心、最郑重的承诺。我不知道你究竟是做什么的,但能出现在这里、能引起这种程度的骚动,只能说明你和我们最近暗中调查的另一方团伙有着密切的关系……并且危险程度极高。我现在……也不知道你和我的接触是否带着某些隐秘的目的。”
李漫浩抬起了头,往常那双看向商澍酒会满怀笑意和爱意的眼睛残留着最后一点温柔,逐渐平静而冷淡起来:“我们不会是一条道路上的人。就算我曾经也数次迷茫过,不确定自己走得这条可以看遍人间百态的道路究竟是否算是一条迷途,但我唯一可以确定的一点……我们不会是一条道路上的人。”
她或许在某一瞬间动摇过,也怀疑自己做这份警察的工作到底做错了没有。
比起出生入死昼夜颠倒加班熬夜,接手家里的公司朝九晚五或者就当个富二代多玩儿几年再工作明显要更轻松惬意。
开着豪车、住着豪宅、环球旅行、吃喝玩乐,哪一样不比靠着尼古丁和咖啡因通宵蹲点来得舒服。何止是舒服,简直就是天上地下的云泥之别。刚参加工作那几年别说周围亲戚朋友不理解李漫浩在想什么,就连父母都不知道她究竟想干什么。
可生活质量已经高到了一个程度,一眼望到未来的康庄大道上只有自己在平稳靠近终点。平时生活的再怎么顺遂安心,李漫浩也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直到她十一岁时听到被绑架失踪了两年的莫如故阿姨终于被警方解救出来的消息。
小小的李漫浩被林迩牵着,看她安慰祝贺着又哭又笑的莫盒意终于找到了妹妹,听着莫家的爷爷奶奶老泪纵横地感激着警察,她小小的心灵也被触动了一下。
李漫浩是真的想要为民做出贡献的,她在工作初期也遇到过许多让自己快气疯了的案子。
像被校园暴力致死的一个可怜的女孩子,家长报警求助无果,只能将事情放在了网络上,当时热度已经发酵得很高了,广大网友轮番的转发接连的评论,或讽刺、或请求,最后的最后才动用到公安局的力量。
像店主因为扒楼赔偿金问题不同意搬迁,结果自己门店被砸,民警来了却和砸店的社会混混沆瀣一气的案件……
她做警察、做好警察,是为了弥补那些黑警渣滓的过错吗?是为了给他们赎罪吗?放屁!她就是为了护这一方平安,是为了让人们在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还是警察!是为了保护他们!不是为了让百姓提起公安局的第一想法是“虽然有许多坏警察,但总还有那么几个真正做事的人”的!
她不理解为什么有的警察真的敢欺上瞒下,某些事最后兜不住了才上捅到市局里。
所以她才在这条路上更加坚定地走下去,也绝不会允许自己有片刻的沉沦。
这也是……她说绝不会和商澍酒能接着走下去的理由。
商澍酒紧紧抿着嘴,眼泪蒸腾出的热气模糊了护目镜。
求你了……别说那句话。
姐姐,我也是真心对你的啊。
“商澍酒,我们可能需要分开了。”
“……”
良久。
“李漫浩,你跟不跟我走?”
李漫浩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房门恰好被打开,刺眼的光束照进黑暗的环境,让她条件反射遮住了双眼,没能看到是谁进来了。
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李漫浩刚放下手臂,想要开口说什么,就被来人的话语打断:“去做检查,需要什么治疗直接跟我说。”
李漫浩听得懂德语,也认出来了是谁的声音。
双眼慢慢恢复视力,她睁开了眼睛,原被黑暗压抑的环境被明亮的阳光所冲洗,自己被带到了某个检查室内,眼前穿着白大褂的人来来往往,将一些仪器的对接口扣在了李漫浩的身上。
站在所有人最后方却最显眼的是商澍酒称作小阿姨的那个女人——苏安折。
一番忙碌的检查过后,李漫浩没心思听他们和苏安折说了什么,只是垂着头,思考着一些事情。
“心肺检查没什么太大问题,胸片要稍等一会儿才能出,你吸入烟气不多,应该是不会有什么事的。”苏安折朝门口的位置扬了扬头,“回房间去吧,吃吃药吃吃饭,我们聊一聊……你回国的事。”
过了最难受的那一阵,因为心脏上的痛苦所压下的生理上的病痛全都一股脑涌了上来。李漫浩不是小孩子了,知道现阶段接受治疗最重要,没有扭捏推辞,安静地吃完了医生配得药。
“我可以放你回国,”苏安折看门见山地说道,“等氿儿见过你一面之后。”
商澍酒像是一个奇妙的开关词汇一样,那场噩梦般的记忆呼啸而来,她被背后的人捅了一刀的画面重复在李漫浩的脑海里播放着。
李漫浩忍着嗓子的疼痛,哑声问道:“小酒她怎么样了?”
“她没事,当时急救做得很及时,也没捅在什么要害神经中枢多的位置,养养就好了。”苏安折顿了顿,“不过伤口很疼,氿儿很娇气的,从小她都是最讨厌疼痛了。”
“你们都不小了,我也不是什么好为人师的人,你们之间的感情问题自己解决,我不是来当说客的。但我觉得……你有知道氿儿的从前的权力。”苏安折敲了敲桌面,“她是在三岁的时候被我收养的,这你应该都知道。可她是为什么会被我收养,她有告诉过你吗?”
李漫浩摇了摇头。
“因为她被拐卖了,是我把她救下来养在身边的。不止是氿儿,你见过的叶澄江,还有伪装成心理医生的那个外裔女子沈初歇,包括你没见过的潘尚邻,都算是我收养抚育长大的。有的是在外出送货的途中在尸体堆里捡到的,有的是从鸡窦里求我买下她的。”苏安折忽然自嘲般地笑了笑,“说真的,其实我做过许多慈善,不是猫哭耗子假慈悲,只是因为……结下的恶因太多,如若这一世不多多偿还些这些孽障的话,来世的恶果,我怕我承受不住。”
李漫浩的呼吸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苏安折手背支着脸颊,歪了下头,指尖在空中笔画着:“算算时间……大概是二十三年前,发生了一件举国震惊的多地同时诱拐幼童的事情,涉及到各个年龄层和各个阶级的都有,人数之广影响之恶劣让这件事在那个网络不甚发达的年代,每个报社的报纸都刊登了一遍。但当时你应该也不大,可能对这件事没什么印象。而且那起案件背后还可能涉及某些喜爱儿童的高层的‘达官贵人’,调查过程遭遇到了重重阻挠,导致这个案件的侦查十分困难,刊登的新闻也被压了下来。那一年仅仅从七月份到十月份三个月,各地丢失男女孩童的数量加起来就破了千,最大的年纪不过十五岁,最小的一个甚至才刚三岁没几个月。”
“……小酒是那个年纪最小的孩子吗?”
“对。”苏安折点点头,“那群匪徒诱拐犯将长相普通平平无奇的孩子卖给山区里的人当老婆或者当后代,长相出众气质出众的就留了下来,在固定时间运送到国外卖掉,或者给国内某些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们’享用。其中有两个人的身份是最特殊的:莫家的千金,和星家的千金。”
身份特殊的莫姓。
李漫浩立刻就联想到了林迩的发小兼挚友、亲妹妹莫如故曾在少年时期失踪长达两年时间的莫盒意阿姨。
“莫家的千金是莫如故,你外婆林家也是北京的大家族,你应该了解莫家的地位,就不多说了。但星家千金的身份更为敏感,”苏安折点开平板上的某个文件,递给了李漫浩,示意她自己看,“她父亲是警方高层,但绑匪却对他的家人出手,简直是贴脸藐视法律和警察。之后发生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她的父亲在她被找回来后便辞去了工作,专注于商业了。”
李漫浩飞速扫完文件上的记录,在看到星家千金和莫家千金被找回的时间不同时,多年来的职业习惯让她立刻疑惑地问道:“这个被找到时间是怎么回事?他们不是同一批被找到的话……是因为每批孩子被送到的地方不同的原因么?”
“观察能力不错。”苏安折带多小孩儿了,习惯给出正面反馈的夸奖,夸完一句才解释道,“不过也是看运气,有的被送进大山里的孩子因为某些科考团队或者电台记者的发现早早的就被解救出来,有的被卖到了灯红酒绿信息网发达的娱乐会所也好几年才被找到。氿儿是我救出来的第一批孩子中的一个,她因为年纪太小,又是女娃娃,没多少人愿意买她,当时已经被几经转手。我看到她时她发了水痘,满脸都是痘泡儿,烧到将近四十度,其他同一批的孩子最多就是营养不良面黄肌瘦,可她是真的快死了,我就先带去医院给她看病了。因为年纪太小,病得时间又久,几经辗转数家医院也没见好转,她从三岁到五岁,差不多一直在医院度过,情况好一些的话我会把她送去幼儿园上几天学。”
李漫浩的心微微抽疼了一下。
“当时我在逐步把集团重心转移到国外,但国内因为这起拐卖案审查十分严厉,不方便我将一些重要的纸质文件寄送出去,这对我来说会很麻烦,我就去查了下这个团伙信息,让我的人掺和了两脚,算是……参与进了这场解救行动。我见到氿儿的那个村庄附近有一条河流,源头是一条名为‘归氿河’的大河,就先取了‘氿’字当作氿儿的名字,后来上户口才定了‘商澍酒’的姓名。原本我打算就把她当成个普通小孩子养,但她五岁那年发生了一些事情,最后走上了这条路。”
李漫浩紧锁着眉头:“你们……到底是做什么的?”
“卖卖武器的商人,”苏安折说,“也就是军火贩子。”
走私军火武器,情节严重者可是会被法院判处死刑的。
按照目前李漫浩所观察到的信息,他们这一群人哪怕被判决死刑一百次都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