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 68 章 一个刚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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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月弯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刚关上调解室的大门，乔红就声音难掩激动地问了出来。
“隔音不大好，我们去那边说。”李漫浩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远离调解室的方向，“这个问题应该是我们问你，你在签约的时候没有了解过她的家庭背景和本人资料吗？”
“当然要了解的啊！但是我最多知道她家是住在东城那边，其他关于她怀——的任何有关消息都没查到过，我这边所有了解过的消息都显示着她只不过是个长得漂亮点儿的普通女孩子。而且时间将近两月……那个时候、那个时候她应该还在拍戏啊！”
李漫浩翻了翻顾婧转发给自己的她和陈泉溪的聊天记录，把手机递给了乔红：“我们法医说具体还要做这几项检查才能清楚判定她的身体状况。”
等乔红飞速扫完屏幕上的文字，李漫浩才开口问道：“详细说一下你知道的她的家庭情况。”
乔红深深地叹了口气：“她父母都是工厂职员，工资不高，和爷爷奶奶一起在东城那个不到一百平的房子里住着。那个工厂因为环境污染问题前不久被强制关了一个基地，他们两个刚好是那个基地的，被关后就下岗没工作干了。她还有个弟弟，家里从小把注意力和关照放在她弟弟身上，但是也不存在虐待之类的事情，只是有些重男轻女而已。不过她上高中后想走艺考，家里人没有足够的金钱可以支撑，她就出来自己打工当模特赚取学费。而且……据我所知，她上了大学后没有回过家。”
“她在二十七天前刚满十八岁，如果按照检查结果往前推得话……这件事很有可能已经涉及到未满十六周岁的未成年人了。”李漫浩说道，“我们需要通知她的父母，你把联系方式给我一下。”
乔红掏出了手机，发了一串数字给李漫浩：“她当时预留的电话号码是她叔叔的，我没有她爸妈的。”
李漫浩将电话保存下来：“是她的亲叔叔吗？”
“这我倒不清楚。”乔红摇摇头，“不过可能不是，她叔叔姓肖，和她的姓不一样。”
调解室里，吴月弯的哭泣声就没断过，两只眼睛红肿得不行，眼白处布满了血丝，面前的垃圾桶里扔满了用过的纸团。
顾婧在一旁默默拿出来了一包新的抽纸。
商澍酒看了眼时间，离晚上的行动还有几个小时，回了几条苏安折的消息，放下手机后，想了想，又给她发了条帮忙查一下吴月弯的资料的信息。
任何不经过程序或者违背法律规定的行为一般来说都足够迅速。
苏安折的动作很快，没二十分钟，吴月弯从小到大在哪里上学、得过几张奖状、考试成绩、和经历过的绝大部分在网络上有记录的事情，全都事无巨细地发给了商澍酒。
短短五页的文档，便将吴月弯单薄的人生浓缩并记录得一清二楚。
幼年遭遇邻居猥亵，被父母发现后没有要求把这件事隐瞒起来，怕女孩子被传出了这件事会对生活有所影响，而是选择立即报警。他们家即使根本没有能力转学和搬去其他地方，即使以后会因为这件事周围邻居对吴月弯会指指点点，也没捂臭这件事。
但邻居只被拘留了几天便放了出来，出来后反而更加变本加厉，趁她父母不在家的时候对她威胁并下药……就这么到了她上初中住校。
然后……她来到了另一个地狱。
和另一个男孩子一起被孤立、被推进厕所殴打、被撕毁作业和课本、被冷言冷语嘲讽、被在冬天零下十几度的天气里扒下棉袄反锁在教室一整夜……
那些黑暗里最绝望无助的寒冷与痛苦，商澍酒已经记不清自己当年亲身经历时的感受了。
刚看完删掉聊天记录，李漫浩便和乔红一前一后进了调解室。
一看到李漫浩，吴月弯脸上挂着泪水，直接激动地扑了上去，带着哭腔道：“警察姐姐，我求求你真的不能联系我爸妈，他们什么都不懂，只会哭着带我去找警察，但是我们片区的派出所根本没用！他们只会他妈的和稀泥！我好不容易考上大学了，要是这辈子和一个猥亵我的老男人在一起跟死了有什么区别？！求求你了，我得把这个孩子打掉啊……”
李漫浩扶着她的胳膊，不自觉放轻了声音：“什么猥亵？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你先别哭，说清楚。”
商澍酒和乔红并排站着，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
“是我隔壁的肖叔叔，孩子也是他的，都是他。”吴月弯哭道，“他家就他一个人，之前我小时候爸妈上班的时候会托他照看我和弟弟，他就对我动手动脚的。我去派出所报过警的，但是根本没什么用，而且去得次数多了那里的警察好凶，一见到是我听都不听就不耐烦地赶我走。”
李漫浩扶着她在凳子上坐下，自己半蹲下来，略微仰头，盯着她，声音温柔地问道：“那个叔叔这么对你，你的爸爸妈妈一直是知道的是吗？”
“他们知道的，但也仅仅是知道，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不用怕，这里是市公安局，没事的。你说得是哪条路上的派出所？”
“就在我们学校旁边的吴庙派出所。”
李漫浩又详细询问了下其他情况，叫进来一个同事在旁边陪同着吴月弯，自己和顾婧、乔红还有商澍酒出了调解室。
“现在情况有点儿复杂，我先给你们大致说一下我的判断。”李漫浩开门见山道，“在吴月弯已经差不多脱离东城去北京上大学，再加上形容自己对肖棱这个人极度厌恶恐惧的情况下，还把他的号码当成了紧急联系人，我觉得……这不太可能，她很有可能还在表演。可能肖棱这个人在前期对她进行过猥亵，但是不排除后期她自己有意愿和他发生关系，不然没法儿解释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来得时间点。”
说完，她把询问的眼神投向了全场最有资格和权威性来评判的商澍酒。
意识到自己被提及，正在走神的商澍酒眨了眨眼，点点头，接道：“确实有演戏的成分，但是表演痕迹不多，大部分应该还是真话。”
李漫浩“嗯”了一声，对乔红说道：“我们现在去把这个肖棱带过来，但是我手头有其他事情要办，这个案子会由我同事全程跟进，有什么进展我会及时通知您，希望您能理解。如果舆论又出现不好的风向的话……也希望您能在网络上解释一下缘由。”
“姐姐你放心吧，这个我熟。”商澍酒拍了拍胸脯，打了包票，“绝不对不会让‘警方根据咖位区别对待’之类的舆论起来的！”
“好。”李漫浩看着商澍酒的眼睛，淡淡地笑了一下，“时间不早了，你看你们吃点什么，我们现在去东城。”
李漫浩刚一离开，商澍酒和乔红打了个招呼，让红姐陪着吴月弯，自己自告奋勇地揽下了出来买饭的活儿。
点完饭菜，商澍酒在等打包的空当正无聊地刷着手机，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了一阵特殊的铃声。
“氿儿，该出发去东城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电话那边的苏安折不知什么时候架了副眼镜，镜片的冷光折射出了电脑屏幕上齐刷刷在移动的红点。
商澍酒看了眼腕表：“我把饭给他们送过去就回。小阿姨，你吃什么吗？”
“我都行。别太辣，最近上火。”苏安折在平板上将唯一静止的红点圈了起来，“我会帮你重新规划一条路线，你最多还有三十七分钟的空闲时间。”
说完，即使知道她出过的任务大大小小数不胜数，苏安折还是没忍住，又叮嘱了一遍：“氿儿，去的时候不要戴戒指，任何有标志性的物品最好都取下来。”
“知道啦，我二十分钟后就出发。”商澍酒将自己戴有戒指的手举在眼前，盯着发呆了两秒，随后举起手机，拍了张照，发了条定时微博。
做完所有的动作，商澍酒切回还没挂断电话的通话页面，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小阿姨，谢谢你当年收养我，还把我当亲生女儿养了这么多年……这是我不管做多少事都无法报答你的。”
很久，久到服务员将所有的菜品都送了过来，电话那头的苏安折才同样放轻了声音，低笑了一声。
“氿儿，”苏安折的声音很暖，“一位母亲所给予给孩子的爱，是不会想着让孩子还回来的。你好好的，就不枉费我当年把你从那个地方带出来救治所耗费的心力了。”
“不管……你选择哪条路，我永远是你身后最后那道防线。”
从市局到吴月弯位于东城的家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光影掠过，车速飞快，街边路灯不断交替所打出来的明暗影影绰绰，在车内投出了不断闪晃而过的路灯投影。
李漫浩坐在副驾驶，拉出了某个号码，指尖悬在信息框的上空，垂着眼睫，看着时间一分一分过去，到了十点二十分的时候才静默了数秒，发出了一条短信：
【B组按照计划行动】
布局用作兜底行动的另外两组也接收到了讯息，安静而有序地在夜色中掩护行动组潜入。
李漫浩挂上蓝牙耳机，蹙着眉，目光放在了窗外浓稠的黑色里，拇指和食指又不自觉摩挲起来，在心里细细过着今晚部署的行动。
和其余各省份联动制定、计划在凌晨两点的大行动是为了确保能将这个跨国走私人口团伙的各个据点清除干净。但李漫浩谨慎惯了，为防止行动过程中出现任何其他差错，她又特意安排了一个人数较少的小组提前潜入，以便能及时监测到对方的动静，好做出更加合理的指挥控制。
同一时间，商澍酒也骑上了摩托，几乎是一路直线的从各种小巷或公园中穿过，像一道快要融入黑夜的闪电一样飞驰而去，闪着蓝光的耳机里是苏安折偶尔指路的声音。
十点四十九分，许丘将肖棱从家中带出，坐上了折回市局的警车，李漫浩则留了下来，和行动组组长会合。
上了隐匿在走私团伙不远处的一辆不起眼的指挥车，李漫浩眼也不眨地低头看着监控画面，问道：“他们聚集多少人了？”
行动组组长握着对讲机：“从傍晚六点开始陆陆续续一直有人来，截止到刚刚还来了一个，现在总共是三十八个。”
行动前调查到的这个据点总共有四十一个人，其中地位最高的是和“总部”有直接联系的小头目岑良昧，其次就是在她手下帮忙牵线管理的两个人。
其余人既然都慢慢到齐了，剩下没到的很有可能就是失踪的岑良昧，和可能去找她的另外两人。
“让行动小组看能不能把已经到的人的面部特征拍下来传一下，确定一下是不是那三个管事的。”说完，李漫浩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指尖点了点监控的某个位置，“让小周去这儿。他离得最近，站位也不是最主要的，这里能看到大部分人的脸，还有掩体，过去的时候让他小心点儿。”
“好。”行动组组长应了一声，利落地指挥小周移动。
在场人员的面容很顺利被传了出来，经过处理后十分清晰。
李漫浩一一对照着已经掌握的人员名单，果然没发现岑良昧和另外两个助手，心底一沉。
这次行动原则上是必须要把蹲守几个月之久的犯罪团伙一网打尽的，不论是哪个省份的哪个据点出了差错，哪怕逃走了一个人，也会直接导致此次行动失败。
之所以定在今天，就是因为他们确定下来所有人都会在这个时间点聚集，在十一点整举行一次类似公司年度总结会议的活动。
而这场活动中最主要的……便是身为主持的头目了。
时间跳动到十点五十九分，最重要的三人依旧没有出现，指挥车上氛围压抑，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握紧了手中的东西。
十一点整。
“轰——！”
还没等众人脑中浮现出“完了”这个念头，一声巨大的爆炸声轰然而起，连带着车身都小幅度摇晃起来。
红光冲天，面前不远处被众警察监测蹲守了几百个日夜的据点在刺眼的亮光中被窜起的火舌迅速吞噬，热浪汹涌，舞动的收割性命的火苗仿佛在狞笑。
李漫浩的大脑空白一瞬，随后疯了一样抓起对讲器，推开车门冲了下去，奔向那所被用作据点的破旧居民楼，大声吼道：“快他妈撤退！快！！！能听到吗？！”
对讲器信号中断，发出徒劳无功的刺啦声。
李漫浩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们都没出来。
七个人。七条命。
提前潜入的人中最年轻的小周不过才二十二岁，最年长的老赵闺女刚考上大学。
老赵在出发前还笑着跟李漫浩搭话，说他女儿国庆放假要回来，想全家一起去北京玩，问问李队这个土生土长的北京人儿有没有什么特别值得去的非景区地点。
李漫浩认真想了想，说了几条她觉得挺有童年味道的胡同，还有一家挺偏但是她特别喜欢吃得炸酱面馆。
火光映在了李漫浩苍白的脸上，完全没有声音的对讲器从垂着的手里掉落，砸在了水泥地上。
眼前的一切都带着红光，双耳听不到声音，从爆炸发生到现在，短短的三十秒，李漫浩甚至觉得自己无法呼吸。
比起行动失败，这他妈的才是完了。
“咳咳……李队！”
李漫浩的耳朵边出现老赵熟悉的声音时，一时没敢相信。
几个浑身布满黑灰的人捂着鼻子从大门处冲了出来，飞速地脱掉外套裤子，躺在李漫浩附近的地上开始就地打滚，把内里衬衣沾上得小火苗滚灭，才狼狈地站了起来，接过随后赶来的同事们递来的毯子和水。
老赵声音哑了，灌了口水，才操着一嘴破锣嗓门说道：“李队，我们没事，待命的位置距离爆炸点有点距离，大火刚起来我们就跑了。但是里面那三十八个人……估计有点悬。”
李漫浩红着眼圈，强压下想立刻抱住他们庆幸的念头，飞快地清点了一遍人数。
是六个人。
数了两遍，依旧差一个小周。
刚升起得一点高兴的念头瞬间像坐过山车一样回落。
李漫浩没有犹豫，沉默不语地抓起打湿了的毯子披在身上：“你们在这儿等消防来，我进去找小周。”
“李队，我——”
行动组组长一句“我去”都没来得及说出口，李漫浩已经头也不回地用毯子捂着鼻子，弯着腰冲进了火场中。
在外面尚且有些距离的地方便已经感受到了滚滚热浪，一下冲进去，那股呛人的浓烟瞬时把人包裹住，过高的温度烤得人浑身发干，湿透的毯子沉甸甸地压在身上，带来了仅有的一点安全感。
李漫浩没有护目镜，眼睛被烟雾刺激得发疼，朦朦胧胧地看不大清，适应了几秒后，才渐渐辨别出自己的方位。
她大步穿梭在火势还没大到无法控制的建筑里，跟着记忆中最后让小周移动到的位置走，时不时躲一下看起来摇摇欲坠的门板，艰难地来到了小周躲藏的掩体处，在附近搜寻起来。
李漫浩大声呼喊着，声音在毛毯后听起来闷闷的：“小周！周晏清！！你在哪儿？！”
“周晏清！”
“小周！”
李漫浩一遍遍地询问着，她分不清自己进来了多久、问了多久，浓烟被吸进肺里，嗓音开始沙哑，毯子也渐渐失去了保护作用。
她知道自己需要立刻出去，她差不多已经到极限了。
可她不敢。
她怕自己错过没有任何防护一个人待在火场里的小周微弱的呼救声，她怕耽误一分钟自己看到的就会是小周的尸体。
一个刚二十出头年纪的大男孩儿，一个小时前还在对同事笑……最后只剩下一具冰凉僵硬的躯体。
李漫浩咬了咬牙，向浓烟更深处走去。
火红的光亮中，一道高壮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她的身后。
身影的脚步顿了一下，似乎在辨认什么，随后，快步冲向了李漫浩。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 6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