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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他们不是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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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十二点,李漫浩吃完饭简单地洗了个澡,换身衣服又赶回市局加班去了,临走前跟小朋友叮嘱似的,一再强调“记得睡前把牛奶拿出来热一下再喝”。
商澍酒“嗯嗯嗯”着,让她也千万注意身体健康和安全,把人送出了门。自己返回客厅后举着戴戒指的手来回欣赏,怎么都看不够,正犹豫着要不要拍一张发群里炫耀一番,一阵很特殊的铃声响了起来。
商澍酒迅速接通了电话,声音里还带着惊喜:“小阿姨,你到了吗?我现在去接你!”
电话那头的广播声嘈杂,隐约还有许多行人闹耳的呼喊声。
那边的人似乎是在回答别人的询问,手机拿得有些远,话筒只能断断续续收到个别语句,商澍酒最后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一句“不客气”的英语,一阵悉悉簌簌过后,那道熟悉的声音才清楚地响在耳畔:
“刚下飞机。氿儿来得时候慢些,我不急的。”
局里的同事回家前还是一副“差不多已经极限了真的不行了”的状态,回家短暂地休息后立刻全部支楞起来,感觉自己精神的能再加三十六个小时的班。
刚说完这句话的谭治川被大家同时猛扑上去摁在地上死死捂住了嘴巴。
顾婧在旁边“咯咯咯”地笑,把手上的资料发了下去:“跟进陶南的小组有消息传回来了,骗她步入网络诈骗布局的女人找到了,最近一个月她和她的团队在全国各地流窜作案,诈骗金额最高的一次多达三百万元。我们需要联系当地警方才能一同实施抓捕。”
李漫浩皱眉盯着画面上的女人:“作案频率这么高……这是在聚拢资金的兆头?”
“没错。而且她有案底,天眼在锁定这个女人的时候内网关于她的信息也被同时调了出来。”许丘切换一张幻灯片,那个女人的样貌和身份信息清晰地显示在了白色幕布上,在场的人没经手过她的案子,对她没什么印象,却被幻灯片空白处加粗大号的字体都吸引过去了注意力。
【岑良昧:跨国走私人口案件重大嫌疑人之一】
“那起案子好像挺大的,姐姐提过几嘴让我在路上走得时候注意安全。马路两边的树上‘谨防诈骗拐卖’‘绑架时如何自救’的标语都挂出来了。所以小阿姨你是来国内休假,顺便揪这个组织的啊?”商澍酒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并竖起了大拇指,“放假还不忘加班工作,值得我学习。”
对面坐着的女人没提起她带薪休假大半年的事儿,正往火锅里下肥牛卷,蒸腾起的水汽吹得香味四散飘开。
她眉目淡淡的:“即使在知道我厌恶走私人口用作贩卖器官的前提下,个别几个没脑子的疯子还故意寄了血肉模糊的尸体到集团门前,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恶心我,无非是想报复我跟他们上次那单生意涨价的事情。我明明已经解释过原因了,他们还不听不接受,反而把手伸到我们这儿来了。忍让只会让对方试探得更加放肆,碰巧我最近心情不大好,干脆亲自来处理。说起来——”
苏安折掀了掀眼皮,目光轻扫过商澍酒无名指上的戒指,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捞起了锅里最先下得肥羊卷:“你回总部的时候带着你的恋人吗?”
商澍酒捧着杯茶,老实地回答道:“我想带。但回德国肯定需要辞掉这边的工作,再加上咱们集团干得也不是什么人事儿,她要是知道了肯定不愿意。”
“一直忘了问,你女朋友是做什么工作的。”
“警察。”
“……”苏安折捞豆皮的动作一顿,面不改色地胡言乱语,“警察好啊,眼光可以。氿儿学会站在别人的角度为别人考虑了,不错,在国内这些年真的长大了。”
被小阿姨夸奖认可的商澍酒瞬间端正了身体,恨不能当场口述一万字夸奖女朋友的作文。
“吃完饭去江岸总店。我来之前特意查了他们组织的资料,挑了个好下手的小头目,已经让叶澄江和Sheldon绑了带过去了,估计三点左右他们就到了。狡兔三窟,他们的据点不太好推测,我划了六个区域,得去掉两个,只能通过他们组织的内部人员提供的信息看去掉哪两个了。”
商澍酒点点头,帮小阿姨添满一杯茶:“回去得给沈初歇发奖金,再发个劳模经理的锦旗。谁这么倒霉被选中了啊?”
苏安折抿了口茶水,不疾不徐地擦了嘴,吃饱喝足后只想休息的神色懒散,怯怯地提不起干劲一样。
她起身,提起了自己随身背得帆布包,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岑良昧。”
“失踪了?”
坐在周围不远处正详细计划明天前往当地该怎么共同实施抓捕的同事们听到顾婧的话后悄无声息地围了过来,顾婧摁下了座机的免提键,当地蹲守岑良昧的警方严肃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
“我们一直密切观察着她的行踪,她平时的生活作息很规律,这个时间点都会去超市一趟,再返回她的出租屋。但是今天她进了超市之后一直没再出来,我们发现不对冲进去找人的时候没有找到。”年轻的警察声音顿了顿,“超市内的监控摄像探头也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出现在画面里的岑良昧行为举止都很正常,唯一没有捕捉到她身影的是在靠近超市内厕所的洗浴用品区。”
两方又就疑点交谈了几句,确定下来这次的联合抓捕行动先暂时取消。挂掉电话后不久,那份监控视频便传进了市局的工作邮箱。
李漫浩在电脑上倍速播放着监控,很快到了当地警方特意提到的区域的画面。
洗浴用品区的旁边是电器区,岑良昧的身影出现在了电器区里,在豆浆机和电磁炉两方徘徊。过了好久,她哪个都没有停留,而是弯下腰,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个电饭煲。工作人员刚一靠近,想询问她是否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岑良昧便直起身离开了,转身去了临近的洗浴用品区。
——这也是她最后一次出现在整座超市的监控之中。
顾婧扭过头:“李队,岑良昧前面挑选得物品清单列出来了,我发你手机上。”
李漫浩打开手机,大致扫了一眼。
香蕉、芒果、油麦菜、胡萝卜、小排、尿不湿、牙膏,每样买得数量都不多,而且……所有东西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是超市减价大处理的便宜价格。
“她通过诈骗得来的钱没有自己用。”李漫浩敲了敲手机屏幕。
谭治川提到了一种可能性:“还没洗干净不太可能吧,这都快一个月了,业务再怎么不熟练至少也能洗出来陶南的钱。或者干脆存起来了?不过诈骗犯会存钱……很少见啊。”
李漫浩转着手上的签字笔,边说边在纸上写着什么:“之前我们遇到的诈骗犯大部分都是转手消费出去了,或者去做点生意,这种确实不太常见。如果她只是背后那个诈骗组织的下线,钱的大头拿不到也算正常。可是当地警方不是已经确定下来了,她也算个颇得总头目信任的小头目,按理说不应该这么穷。”
顾婧挠挠头:“会不会是携款潜逃了?受到了走私人口的组织的威胁,假借外出购物的名义逃走。”
李漫浩把写写画画的纸张拿了起来:“可能性很小。你看她所购买得那些东西,不难推测出来岑良昧这个人是具有‘顾家’这一特性的,即使她要逃走也会先妥帖安排自己的家人。而且排除掉比如说赌博、吸|毒这种不良习性的可能,最有可能的是她家里有急需用钱的地方:破产身负巨债、亲人重病、误入诈骗组织后心理扭曲也开始欺骗别人,不管是哪一种,她都不会抛弃自己的家庭逃走。不过也不好说,具体情形要等她的家庭背景资料的调查结果。”
站在电话旁联络对方的许丘抬起头:“李队,当地警方已经开始着手调查岑良昧的家庭和亲戚关系了,有什么信息会第一时间联系我们的。”
凌晨一点半。
商澍酒调了车内的温度,好让窝在副驾驶打盹的小阿姨休息得更舒服一些。
其实苏安折到底多少岁,就连商澍酒也不清楚。
时间在她的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从商澍酒三岁被她收养,二十多年过去了,当年的苏安折和现在的苏安折丝毫没有变化。不管是鬓发、脸庞、身材,时代变迁,朝前前进的滚滚洪流到了苏安折身前瞬时化成了美人鱼变成得泡沫,消散在了阳光下,时间这样东西在她的面前仿佛失去了作用。
判定一个人年轻与否,其实是很容易的。
观察外貌是最为直接的方式之一,另一个能比较真实地判断一个人的年岁和经历的多少的方法——就是观察对方的眼睛。
如果说苏安折年轻,集团上下恐怕没有一个人同意。
她眼神的淡是真的像潭底一样平静。有些时候商澍酒会听到叶澄江和Patrick的吐槽,说老大也不知道到底有过怎样的过往,她某些时候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跟着史书经历了一遍,成了活得太久、看淡生死的世外仙人。
可如果说她年长,苏安折往商澍酒旁边一站,谁第一眼看了都得说一句“姐妹俩”。
可私下吐槽归吐槽,没人敢因为这样对苏安折有任何的轻视和不尊重。就算是十一年前集团发生大规模叛逃事件,也没人敢浑水摸鱼做出暗杀、投毒、绑架她的事情。
没人愿意和苏安折交恶,不只是因为她的决断和眼界高明到了简直恐怖的地步,还有一个原因……是几乎所有的黑色地下产业链,都不愿意得罪行业内规模最大的军火走私集团的掌权人。
走私军火确实跟商澍酒说得一样,不是什么人干得事儿。
或许另一个名称更适合他们……刽子手。
集团地走私不同于个人或小组织之间的小打小闹,几十把自制武器就算是数额较大的了。他们所制造得各类枪支、弹药、手|雷……甚至是重型武器都十分精良,完全可以够得上军用标准。因为市场需求问题,集团发展到现在这步的规模之大也让人难以想象。
因此,身为最有“口碑”的武器制造商,他们做得生意涵盖到了各个行业的各个部分:大到某些国家的官方武备军队、东南亚地区需要大量枪支武器的贩|毒团伙、小到个人偷猎野生动物……集团包笼了热武器的绝大部分生意,每年进账高达上千亿美金。
商澍酒在娱乐圈这么些年所赚得的资产,不及自己在集团内每一季度分红的百分之一。
然而……也是因为如此,那些因为战争、毒贩而流离失所失去性命的人,等同于间接死在了他们手里,集团入账的每一笔钱都沾上了血腥气儿和哭喊声。
商澍酒以前还不明白,一直觉得“我们既然能有现在的经营规模和利润,说明我们做的事情也有人承认了”。可在中国待了这么些年,国内社会的安和与繁荣,对比自己之前跟着老大东奔西跑去过的中东地区谈武器生意时所见识过的暴动,她才渐渐转换了想法。
不管再怎么开脱也不能抹灭掉他们是帮凶的事实,难民的痛哭和对军火贩子的咒骂是在这个以“和平与发展”为主题的时代里真真切切地存在着的。只要死于战火硝烟之中的人没有复活,他们就永远身怀罪恶。
他们不是行刑者,但他们递了刀。
也是这层原因,商澍酒心里清楚地明白,自己和李漫浩之间永远会隔着东西。
一个是前途无量沐浴阳光的社会主义接班人,一个是踏着别人的尸体获取金钱的资本家,这道天堑……是怎么也无法填平的。
就连认罪坐牢查封资产也不可能。
集团涉及到的领域太多,再加上渗透了几十年,其中更不乏那些长期合作的军方。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不仅仅是一句轻飘飘的“金盆洗手”就可以抽身而退离开的了。
“在想什么?”苏安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她瞥了眼没什么表情的商澍酒,拧开一瓶水喝了几口。
商澍酒的指尖轻点着方向盘:“我在想……行凶人能和审判者在一起吗?”
好得把她当亲生女儿养了二十多年,商澍酒一开口,苏安折便知道她刚刚在胡思乱想什么了:“所以思考得结果呢?”
“没结果。”商澍酒摇摇头,“以前做得事先不算,单从近了说,除了成漾外另外四个人的命,还有那天晚上意欲对我图谋不轨的四人中的两人,直接死在我手上的……这就已经六个了,更别提还有其他暗示别人和吩咐沈初歇去做得了。虽然都安排了后路,但是姐姐不是吃白饭的,查到我这儿是早晚的事。就算因为没证据定不了案,她也知道我在欺骗她了。”
商澍酒轻轻地叹了口气:“……小阿姨,我是走了一条迷途吗?”
苏安折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氿儿,迷途迷得是心,不是你所选择的这条路。”